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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许湘早上是 ...

  •   许湘早上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声音隔着房门仍能清晰地传进来。

      她昨晚没睡好,因为临时调整了生物钟,平时得凌晨四五点才下班睡觉的人,昨晚凌晨就躺到床上,自然而然就失眠了,刚睡沉就被吵醒心情渐渐烦躁起来,她向来有很重的起床气,耳边没停过的“叩叩”声简直是精准踩在她的雷点上。

      “来了。”她一边起床一边应付着外面。

      许湘刚起来声音又低又哑,外面的人听不见动静,又好一阵敲,她边走边烦躁地往后捋了捋头发,猫眼也没看,带着火气打开了门。

      “几点了还睡呢?”

      那些火气“滋啦”被这一声彻底浇灭,外面的人是许温,她的姑姑。

      昨天许温那夹杂着悲伤、愤怒的一面早已消失,现在她又恢复了平时那不着调的样子:“洗漱去,姐带你去吃饭。”

      忽然,许湘的背后传来一记很闷的响声,许温马上敏锐地垫脚探头去看客厅。

      这一看可不得了了。

      因为担心捂着对伤口不好,于是现在客厅极其耀眼的光线下,能清楚地看见陈泽铭上身只有被纱布裹了几圈——这几乎是半裸的状态。

      沙发上还有被子,枕头。

      陈泽铭刚想离开沙发,却因牵扯出的疼痛一下撞到了桌角,那一声闷响就是这么来的。

      许温眼珠子转了一圈,迅速联想到昨天陈泽铭冲锋陷阵那一出:“哎哟。”

      许湘不用回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颇为冷静地走出去,关上门,隔绝掉许温打探的视线。

      “哎哟。”许温这辈子估计都想不到自己还能八卦到自家侄女头上,许湘好歹也是二十出头的大好年纪,亲近的家人如今只剩下自己,许温暗戳戳介绍过几个男生给许湘,但许湘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许温神色暧昧不清地撞了撞许湘,又哎哟了几声。

      她撇了许温一眼,淡淡地说道:“你要去拔萝卜啊?”

      两人站在狭窄的过道里,已经是下午了,不断攀升的热度让过道变得闷热起来,许湘出来还有别的话说,她打算速战速决。

      “姑姑。”

      许温还挂着笑,哎了一声。

      “我转了点钱到你卡上,但我估计不太够。到时候你把酒吧收拾完,大概还缺多少你和我说。”许湘虽然刚醒,此刻的声音却并不含糊,看着许温说话时,眼里是不由分说地坚决。

      许温拿出手机打开短信页面,看见了许湘转的钱,金额并不像她所说的“不太够”,钱很多,是完全足够的,她关掉手机,在半明半暗中,她缓缓收起开玩笑的表情,摆出“长辈”的做派来:“我是你姑姑,许湘。”

      “不仅是你姑姑,还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为数不多的亲人。”

      许湘望着在阳光下飘渺不定的灰尘,在心里默默纠正了许温的说法,不是为数不多,是唯一。

      她爸在她小学时在拳场被人打成重伤后治疗无效走了,妈妈也跟着消失,奶奶也在前些日子因病去世。

      所以许温是她唯一的亲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许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因为她从来都是一个人。

      “所以,你遇到事儿了我帮着你点,这没什么问题。你不用分得那么清楚,知道吗?等事情过去了,我把酒吧重新弄好,你再过来上班啊。”许温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嗓音和许湘哄着她。

      许湘将视线转到许温脸上,眼神还是和刚才看灰尘那般无异,冷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漠,她往后靠在墙上:“我只能躲,但现在我不想躲也躲不了了,以后你再别管我,下次他们再来找你就说我和你没关系。”

      许湘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她转过身,在黑暗里她敛着眉,神情晦涩不清地说了最后一句话:“还有我爸的事和你没关系,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一上拳场生死难料,这是他的命。”

      她想进去,摸了摸口袋却发现出来的太急钥匙没带,只好顶着背后许温那似乎能灼烧出洞的视线敲了敲门。

      房子里很快传来脚步声,在门即将打开的前几秒,许温才很安静、很疲惫地说:“如果一定要面对,至少别自己一个人硬扛,那样太辛苦了。”

      门打开后又以一种极其迅速又带点惊慌的力度关上。

      “怎么了?”陈泽铭手里拿着锅铲,穿着碎花围裙,火还没关,他刚想进去厨房却发现许湘脸色不太对劲。

      许湘摇了摇头:“没事。”

      她看着陈泽铭转身回去厨房的背影,在想以“愧疚”为锁链而为她牺牲的许温都能逼退,那么无缘由奉献自我的陈泽铭,一定比许温简单。

      下午时分,屋外变天,阴云被风吹得像是长了脚在跑,雨一点点下下来扒在窗户上,从高楼往外看,世界仿佛是一片拨不开氤氲连绵的雾,看什么都让人觉得不太真切。

      陈泽铭去简单洗漱一番后,很快回到餐桌把两碗蛋炒饭分了出来。

      一碗有着满满的料,鸡蛋、火腿肠、青菜等等,饭多得也要溢出来。

      应该是昨日剩饭不多的缘故,另一碗则显得有点过分的简陋,只有半碗的饭。

      陈泽铭把那碗满的放到许湘面前。

      许湘坐在椅子上,刚洗漱时头发不小心沾了水,挨在锁骨上,一阵冰凉,眼眶却有些发热,她抬起了头。

      陈泽铭的脸几乎只剩下黑和白两种颜色,往下看,纱布乱糟糟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觉姿势不安分而松散开,那似乎还隐隐约约冒出血,窗外冷冽的风吹进来,他的碎发无序飞扬起来,肤色又白了一点,更加剧了他身上的病态,仿佛风是刀,一下又一下砍着他这棵挺立的翠竹。

      她没动,低下头,视线又回到了这碗蛋炒饭上。

      从前在训练馆吃饭时,只有赢得多的人才配拥有格外的优待。

      而且明明他才是病人需要吃多点吧。

      “快吃吧。”陈泽铭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如果不是因为下雨,不是因为自己受了伤,许湘就不用委屈在这吃这么一碗简陋的蛋炒饭了。

      外面的风和雨愈发猖狂,许湘过去把窗关了,重新坐下吃饭。

      她吃饭时很安静,咀嚼的速度也在克制着,一点点慢下来,同时在想要怎么开口让他停止这种行为。

      刚才还觉得简单,可现在脑子像和喉咙一样被蛋炒饭堵住,思路从一个点开始却怎么也发散不出去,紧紧缠绕在一起,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想不出来有想不出来的方法,直接叫他滚就行了。

      小橘闻到饭香,跳上桌伸出小爪子作势要吃陈泽铭碗里的饭,他一挡,筷子不小心就掉在了地上。

      “下去。”许湘加重语气呵斥道,她伸出手用筷子尾部要把猫拨开,倏忽瞳孔一缩,筷子也随之一松,落在了餐桌上。

      陈泽铭弯腰捡筷子露出后背,大面积血液的晕染下,纱布变成血布一样缠着这具健硕的躯体,他的脖子上都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靠近脖颈的那层碎发闪着细光,肌肉绷紧似乎在隐忍疼痛。

      “你别捡了。”许湘见多了血,语气仍是冷静的。

      陈泽铭听话没捡,直起身有些奇怪地看着许湘。

      许湘看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苍白到极点的脸色,语气这才有了起伏:“你背上的伤口开了,你没感觉吗?!”

      又是昨晚同一个位置,但显然这次许湘没了什么耐心,擦拭时囫囵吞枣的,也不管人会不会痛。

      “对不起啊。”陈泽铭偏头看着许湘说。

      许湘发现她能有理有据地拒绝许温的帮助,因为有着力点,酒吧被弄得一团糟,她赔钱,许温做梦,她戳破就行了。

      但陈泽铭于她而言就是浴室里刚沐浴完的墙壁,被雾气黏腻住的墙壁,顽固又光滑。

      喜欢服软,喜欢道歉,偏偏许湘就真对这些技能硬气不起来。

      她放轻了力道,问:“为什么道歉?”

      陈泽铭本来想说因为伤口又裂开的事,但窗外忽然闪过一记雷电,照亮了许湘手臂上历经岁月陈旧的疤痕和不再熠熠生辉的眼睛。

      时空扭转,在冬日暖阳下捏着半透的小红花的许湘忽然和眼前的画面交错又重合。

      “总觉得很多人都欠你一句道歉,他们不说,那就由我来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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