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碍》昼阑

5、第 5 章 这日清晨

　　这日清晨，江衡手中的飞鸽传书刚展开，素来冷峻的脸上竟浮现出罕见的笑意，急声禀报：“陛下！”秦裔接过信纸，“事成”二字入目，全身热血瞬间沸腾——明日，便是国丧，他即将踏上归途，登临帝位。积压许久的躁动无处宣泄，他当即约了谭曲一同打猎。

　　猎场上，秦裔的骑射本是皇家翘楚，可身后的谭曲虽只是青楼侍卫，马术箭术却毫不逊色，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秦裔心头本就被权力的快意与隐秘的烦躁交织缠绕，此刻见状更是不耐，竟将谭曲视作发泄对象，暗中夹紧马腹，挥鞭疾驰。谭曲渐渐被甩在身后，不多时便消失在视野中。

　　前方小溪旁，秦裔翻身下马，掬起一捧冷水浇在脸上，颊间的燥热褪去，炙热的瞳孔逐渐冷却。想起陈穿的密报，他嘴角陡然扯出一抹狞笑，剑眉上挑，仿佛天下万物皆已尽在掌控。一阵畅快的狂笑在林间回荡，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温和的少爷，而是即将君临天下的帝王。他转身看向身旁的汗血宝马凌霄，它正流淌着红色的汗液，秦裔轻轻亲吻它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凌霄，我终于是四海之主了。”

　　待谭曲提着猎获的野兔赶来时，秦裔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柔随和。发梢滴着水珠，唇间泛着绯红，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谭曲鹿眼亮晶晶的，满是赞叹：“原来你的箭法也这么厉害。”秦裔顺势俯身，本想给予奖励，话到嘴边却转了方向：“曲曲，我要回京城了。父皇驾崩，我不能出乱子。”他语气真挚，“这些日子，我很开心，不骗你。过段时间我再来找你，你就在此处等我。”

　　谭曲眼含热泪，重重点头，伸手抱住了他。分别之前，两人缠绵悱恻。秦裔的动作却不复往日的温存，霸道而大力，毫不怜惜，他强迫谭曲转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那属于胜者的、得逞的微笑。事后，红白相间的痕迹顺着谭曲的腿间滑落，他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秦裔轻抚着他的发丝，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感叹：“曲曲，你真爱我。我会好好珍惜你。”

　　谭曲疲惫睡去，秦裔却毫无睡意。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早已及冠，父皇秦衍却只将皇家外围事务交予他打理；弟弟秦阙凭借母家大将军的势力，勾结江湖谭家，竟让父皇动了重立太子的念头；

　　母后弥留之际，殿外的丝竹管弦与欢声笑语如尖刀般剜着秦裔的心。他跪在床前，掌心死死贴着母亲冰凉的手，感受着那点微弱的体温一点点被死寂吞噬。贵妃为庆贺父兄平乱之功设下的盛宴就在不远处的麟德殿，酒香与乐声穿破宫墙，衬得这冷宫般的寝殿愈发凄凉。

　　直到母亲彻底没了气息，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仍圆睁着，望向宫门的方向——她到死，都没等来父皇的最后一面。秦裔指尖抚过母亲青紫的唇色，那是慢性毒药侵蚀的痕迹，他早在半月前就察觉母亲汤药有异，暗中追查竟发现是贵妃授意太医院的人动了手脚，而父皇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为了拉拢贵妃背后的将军势力，他选择了纵容。

　　贵妃向来是宫闱中最锋利的刃，事事争强好胜，从后宫恩宠到朝堂势力，无一不纳入她的算计。母后自娘家败落，便对纷争淡然处之，唯独对秦裔的太子之位寸步不让。当年正是她以家族最后的势力为筹码，力排众议将秦裔推上储君之位，这份执念，成了她生命尽头最沉重的枷锁。

　　秦阙遗传了贵妃的狡猾贪心，对皇位虎视眈眈。他能力远逊于秦裔，却借着母家大将军的权势培植党羽，甚至勾结了江湖中势力滔天的谭家。父皇忌惮谭家实力，又被贵妃日日吹着枕边风，竟真的动了重立太子的心思。

　　消息由心腹陈穿密报时，年幼的秦裔起初竟有丝释然——若能卸下储君重担，或许还能陪着母亲安稳度日。当他笑着与母后说道，可母亲竟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歇斯底里地嘶吼：“那是你的！是你该得的皇位！”这场暴怒耗尽了她残存的生机，身体急转直下，终日落泪，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临终前，母亲枯瘦的手指扣进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皇位……”那滚烫的执念顺着血脉涌入秦裔心底，与贵妃的毒、父皇的冷、秦阙的贪交织在一起，凝成了他日后步步为营。

　　从那一刻起，储君之位不再是荣耀，而是复仇的利刃。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让那些亏欠母亲的人，血债血偿。
　　母后歇斯底里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秦裔的眼中骤然迸发出狠厉的光芒，他死死盯着一旁温书的江衡，沉声道：“让陈穿去办，越早越好，封他们的口。至于品行，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他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江衡手中的书已放回书架，他单膝跪地，沉声应道：“属下明白。”夜色渐深，烟城的雾气又开始弥漫，将这一夜的隐秘与杀机，悄悄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