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的兔子先生》Lavish

3、第 3 章

　　练习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汗水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穆祉丞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很自然地走向独自靠在镜墙边的王橹杰。这个师弟总是选择最远的把杆位置，像是要在两人之间划出看不见的界线。

　　"喝点水吧。"

　　王橹杰像是被惊扰的夜行动物，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当看清来人是穆祉丞时，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矿泉水瓶上，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物品。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水瓶，指尖刻意避开可能的触碰。

　　"......谢谢。"

　　这声感谢轻得像叹息，伴随着一个迅速转身的动作。穆祉丞的手还悬在半空，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忽然想起上次在食堂，王橹杰也是像这样，端着餐盘径直走向离他最远的座位。

　　文化课上的小组讨论时间，穆祉丞注意到王橹杰独自坐在窗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抱着课本走过去，想要讨论一段关于古典乐的章节。刚开口说了个开头，王橹杰就"啪"地合上本子，动作大得让前排的队友都回头张望。

　　"我去洗手间。"王橹杰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穆祉丞站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书页的那段文字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见他脸上来不及收起的错愕。他慢慢坐回座位，把课本翻过一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种微妙的距离感在一次次日常互动中逐渐固化。有时在走廊相遇，穆祉丞刚要扬起笑容，王橹杰就会突然低头看手机，或者转身和旁边的队友说话。那些恰巧错开的视线，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像细小的沙砾，在穆祉丞心里慢慢堆积。

　　某天排练结束，穆祉丞正在整理背包，听见王橹杰和其他几个队员在门口说笑。那笑声轻松自然，和他平时对自己的拘谨判若两人。穆祉丞拉上拉链的动作顿了顿，背包的重量突然变得真切起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王橹杰时，那个在舞台上紧张得同手同脚的少年。当时他觉得这个师弟像只迷路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关照。可现在，那些善意的靠近总是被不动声色地推开，连带着最初那份想要照顾对方的心情，也变得无所适从。

　　傍晚的余晖透过窗户，在练习室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穆祉丞独自对着镜子练习新学的舞步，动作比平时用力几分。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想起王橹杰每次看他时那种躲闪的眼神，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靠近。

　　镜子里的人影舞动着，每一个转身都带着说不清的困惑。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穆祉丞撑着膝盖喘气，终于在心里承认：也许王橹杰只是单纯不喜欢他这个人。这个认知让胸口有些发闷，但比起持续不断的猜疑，反而让人松了口气。

　　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决定以后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比较好。毕竟，强行靠近一个明显抗拒你的人，对双方都是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