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的兔子先生》Lavish

2、第 2 章

　　在王橹杰有限的认知里，喜欢一样东西，表现形式大概有两种：像对妈妈做的糖醋排骨那样大大方方地吃个精光，或者像对游戏房里那台限量版街机一样，因为太想赢反而会装作毫不在意地路过。

　　他对穆祉丞，很不幸，属于后者。并且，这种“不在意”表现得过于用力，逐渐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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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习室的把杆前，王橹杰正对着镜子压腿，眼神放空，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几缕地贴在额前。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喧闹，他不用回头，光凭空气中瞬间活跃起来的因子，就知道是谁来了。

　　“橹杰，早啊！”穆祉丞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晨起的活力，隔着大半个练习室飘过来。

　　王橹杰的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飞快地透过镜子瞥了那个身影一眼，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盯着地面上一块反光的瓷砖，仿佛要把它看出花来，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早”，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撇了撇。

　　这表情落在旁人眼里，活脱脱就是一副“别来惹我”的不耐烦。

　　穆祉丞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回应，只是摸了摸鼻子，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便转身和其他师兄说笑去了。王橹杰用余光确认他走开，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有点闷闷的难受。

　　他其实，并不是想这样的。

　　声乐课上，老师让大家两两一组练习和声。王橹杰心里正默念着“别过来别过来”，就看到穆祉丞很自然地朝着他这边走来。那一刻，王橹杰的心跳瞬间飙上了高速，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向旁边一位同样落单的队员，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舌头：

　　“我们一组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清楚地看到穆祉丞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脚步也停在了半路。王橹杰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心里的想法：“他就这么讨厌我？”

　　食堂里的位置选择，更是成了一场无声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战争。他总是能一眼锁定穆祉丞常坐的靠窗长桌，然后毫不犹豫地端着餐盘，走向离那张桌子最远的、靠近打饭窗口的角落。那里人来人往，有些嘈杂，但他宁愿这样。

　　当穆祉丞和朋友们聊得热火朝天，偶尔爆发出那种他觉得很治愈的爽朗笑声时，王橹杰会默默地低下头，专注地盯着自己餐盘里的饭菜，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好像那米饭里藏着什么深奥的乐理知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竖起的耳朵，正努力地从一片嘈杂中，精准地捕捉着那道独特的声线。

　　有一次，公司组织户外拓展，有个需要双人配合的高空项目。王橹杰看着那高高的设施，手心有点冒汗。他心里隐隐期待着，又害怕着和穆祉丞分到一组。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教练念名字时，他和穆祉丞的名字紧挨着。

　　“王橹杰，穆祉丞，你们俩一组！”

　　王橹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僵硬地走到装备区，全程不敢看身边的人。穆祉丞倒是很自然，还主动帮他检查安全扣，轻声说了句：“别紧张，这个看着高，其实很安全的。”

　　王橹杰浑身紧绷，在穆祉丞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他背部的瞬间，他几乎要弹起来。一种混合着羞赧和极度紧张的情绪冲上头顶，他脱口而出的竟然是硬邦邦的三个字：“我知道！”

　　语气冲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穆祉丞检查安全扣的手顿了顿，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系好安全绳，准备往上爬的时候，王橹杰偷偷瞄了身旁的穆祉丞一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睫毛上跳跃，他微微抿着嘴，专注地看着上方，侧脸线条在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王橹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真好看，像会发光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慌乱了，为了掩饰，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抢先一步开始攀爬，把穆祉丞甩在了身后。他听到下面传来教练的声音：“王橹杰，你慢点，注意和队友配合！”

　　他才不要配合。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令人窒息的近距离接触。

　　晚上回到宿舍，王橹杰把自己摔进床铺，用被子蒙住了头。白天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穆祉丞错愕的表情、他冲口而出的硬话、自己那副避之不及的蠢样子……他烦躁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

　　他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册里加密的那一栏。里面存着一些穆祉丞的舞台照和偶尔被抓拍到的生活瞬间。他翻到最近存的一张，是某次后台花絮里，穆祉丞抱着吉他随意拨弦的样子，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王橹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笑脸。

　　“笨蛋。”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照片里的人，还是在骂他自己。

　　他锁上屏幕，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心口那处不规则的悸动，清晰得无法忽视。

　　这种别扭的、孩子气的日常，构成了王橹杰暗恋的全部。像一只笨拙的刺猬，想拥抱他的兔子先生，却只会竖起一身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