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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秦岭淮河(下) 长命锁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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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从秦岭深处抬出来的时候,砚时白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伊澜忆一路紧紧攥着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冰凉的皮肉里。胖子在前面开路,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鬼天气和该死的塌方,吴邪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担架上的人,眉头紧锁。张起灵走在最后,沉默地留意着四周,却在伊澜忆快要撑不住时,不动声色地扶了他一把。
“撑住,”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他还没醒。”
伊澜忆猛地回神,看着担架上砚时白毫无血色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谢谢。”
他们在山脚下找了个临时落脚点,是间废弃的护林员小屋,勉强能遮风挡雨。吴邪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胖子生起一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潮湿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伊澜忆守在砚时白身边,看着吴邪小心翼翼地剪开他染血的裤管。伤口比想象中更严重,粉碎性骨折的地方皮肉外翻,混着泥土和血痂,触目惊心。
“得尽快送医院,”吴邪处理着伤口,额头上渗着汗,“这里条件太差,容易感染。”
“我去联系车。”胖子说着就往外走,外面的雨还没停,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雨声吞没。
伊澜忆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开砚时白额前的碎发。对方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像蝶翼停驻,毫无生气。他忽然想起在殉葬坑时,砚时白扑过来的瞬间,那双眼眸里的急切和决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他低声呢喃,像是在问砚时白,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
从认识那天起,砚时白就总在替他挡麻烦。小时候是巷子里的地痞,后来是古墓里的机关,再到这次秦岭的巨石。他总以为自己足够强,能跟这个人并肩,可到头来,还是要靠对方用命来护。
火塘里的柴烧得正旺,映得伊澜忆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长命锁,铜链缠绕在指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你说过要亲自给我戴上的,”他用指尖摩挲着锁上模糊的“平安”二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你不能食言,听见没有?”
砚时白依旧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胖子浑身湿淋淋地跑了回来:“搞定了!山下村里有辆拖拉机,能送我们去镇上,就是得委屈点。”
吴邪已经处理好伤口,用夹板固定住砚时白的腿:“只能这样了,先去镇上医院处理,再转去城里。”
几人合力把砚时白抬上拖拉机的车斗,铺上毯子。伊澜忆想跟着坐上去,却被吴邪拉住:“你也淋了雨,坐前面驾驶室吧,这里太颠。”
“我不。”伊澜忆摇头,语气异常执拗,“我得看着他。”
吴邪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把一件雨衣递给他:“披上吧,别再病倒一个。”
拖拉机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着前行,雨点击打着车斗的铁皮,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伊澜忆裹着雨衣,坐在砚时白身边,一手撑着车斗边缘,一手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车斗里很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伊澜忆把自己的雨衣往砚时白身上拢了拢,用体温焐着他冰凉的手。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砚时白压抑的呻吟声,想来是颠簸牵动了伤口。伊澜忆的心揪紧了,只能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像是这样就能分担他的痛苦。
“快到了,”他一遍遍地低声说,像是在安抚砚时白,也像是在自我安慰,“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拖拉机终于驶离了山路,进入了小镇的范围。零星的灯火在雨幕中闪烁,像是遥不可及的星辰。
到了镇上的医院,医生检查后连连摇头,说设备有限,必须立刻转去市里。几人又马不停蹄地联系车辆,折腾到后半夜,才把砚时白送进了市医院的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亮着,刺得人眼睛生疼。伊澜忆靠在走廊的墙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胖子买了热包子递给他,他摇摇头,一点胃口也没有。
“吃点吧,”吴邪把包子塞到他手里,“你倒下了,谁照顾他?”
伊澜忆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忽然想起以前每次下斗出来,砚时白总会默默递给他一瓶热牛奶,或者一个刚买的肉包。那个人话少,却总能在最细微的地方,照顾到他的所有。
他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味同嚼蜡,却逼着自己咽下去。
他不能倒下。
砚时白还在里面等着他,他们还有没看完的长白山的雪,还有没实现的长命锁的约定。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久到伊澜忆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直到天快亮时,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手术很成功,但病人失血过多,还在危险期,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
伊澜忆的心悬了起来,却还是强撑着问:“他……不会有事的,对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家属做好准备吧,多跟他说说话,或许能刺激他醒来。”
伊澜忆走进病房,砚时白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上打着点滴。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砚时白没打针的那只手,指尖冰凉。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砚时白,”伊澜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雨停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日出吧,就像以前在敦煌那次一样……”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过去的冒险说到未来的约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砚时白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却被伊澜忆瞬间捕捉到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眼眶瞬间红了。
“砚时白?”
监护仪上的心跳,似乎快了那么一瞬。
伊澜忆握紧他的手,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带着泪的笑容。
他知道,这个人,听到了。
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