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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秦岭淮河(中) 长命锁栓不 ...

  •   碎石砸落的声音越来越密,像催命的鼓点,敲在伊澜忆紧绷的神经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砚时白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已经凉得像块冰。

      “砚时白!你不准睡!”伊澜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让他心尖一颤,“跟我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你上次不是说,找到那本《考工记》的孤本了吗?讲给我听听……”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平时在外人面前那层高冷的壳,早就在恐惧和绝望里碎成了粉末,只剩下最原始的慌乱。他知道砚时白不爱说话,可现在,他多希望对方能像伊澜忆自己平时那样,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砚时白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的声音细若蚊蚋:“……冷。”

      伊澜忆心里一揪。他立刻解开自己的冲锋衣,把砚时白往怀里带了带,用衣服将两人裹在一起。他的体温不算高,却拼尽全力想把那点暖意渡过去。

      “不冷了,我抱着你呢。”他低头,鼻尖蹭过砚时白汗湿的额发,声音哽咽,“你再撑会儿,我一定能带你出去……我刚才好像听到外面有声音,说不定是搜救队来了……”

      其实他什么都没听到,只有雨声和石块坠落的闷响。他只是想骗骗砚时白,也骗骗自己。

      砚时白似乎被他的话哄住了,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他靠在伊澜忆怀里,侧脸贴着对方的颈窝,那里有温热的皮肤和急促的心跳声,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长命锁……”他又提起那个东西,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偷偷拿走的。”

      伊澜忆一怔。

      “那天在宋墓……你说讨吉利,”砚时白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我想……给你锁个平安。”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伊澜忆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砸在砚时白的头发上。他想说“我知道”,想说“你比长命锁更能给我平安”,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在杭州见面。他被几个地痞堵在巷子里,对方手里拿着刀,他正准备硬拼,就看见一个沉默的少年从巷尾走过来,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砖,精准地砸在领头那人的后脑勺上。

      后来他才知道,那少年叫砚时白,跟他一样,是靠“走江湖”讨生活的。他总嫌砚时白话少,却又忍不住跟着他,从江南水乡到西北戈壁,从明清墓葬到秦汉遗迹。他在别人面前竖起高墙,却唯独在砚时白面前,愿意卸下所有防备。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久,久到他们真的能去看长白山的雪,去看西沙的海。可原来,长命锁锁不住短命鬼,他以为固若金汤的陪伴,竟脆弱得抵不过一块坠落的石头。

      “砚时白,”伊澜忆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的发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你听着,我不稀罕什么长命锁。我只要你活着……你活着,我才敢好好的。”

      砚时白没有回应。

      伊澜忆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他颤抖着去摸对方的颈动脉,那微弱的搏动还在,却已经慢得让他心慌。

      就在这时,头顶的裂缝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不是石块坠落,更像是……有人在撬动土石?

      “有人吗?!”伊澜忆猛地抬头,用尽全力喊出声,“我们在这里!有人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敲击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伊小哥?是你吗?!”

      是胖子!还有吴邪和张起灵!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伊澜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绝境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正要再喊,怀里的砚时白却忽然动了动。

      “别……喊了。”砚时白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清明,“省点力气……等出去。”

      伊澜忆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用力点头:“好,不喊了,我们等他们来接我们。”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碎石簌簌落下,隐约能听到吴邪和胖子的对话声。

      “找到了!这边有个缝隙!”
      “快!拿工具来!”

      伊澜忆把砚时白抱得更紧了些,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看,我说会有人来的。你答应过我的,要亲自给我戴长命锁,可不能反悔。”

      砚时白没有说话,但伊澜忆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裂缝终于被撬开一个口子,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进来,紧接着是胖子那张咋咋呼呼的脸:“我的乖乖!可算找着你们了!伊小哥,你没事吧?这位是……”

      “先别废话!救人!”伊澜忆仰头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他腿伤得很重,流了很多血!”

      吴邪和张起灵很快也凑了过来,看到下面的情形,脸色都凝重起来。“胖子,拿绳索!”吴邪喊道,“小哥,我们先把上面的碎石清一清!”

      光束下,伊澜忆怀里的砚时白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那只被伊澜忆攥在手心的长命锁,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点黯淡的铜色。

      伊澜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轻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砚时白,撑住。我们还要一起出去,还要……戴长命锁呢。”

      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些,秦岭深处的黑暗里,有微光正在靠近。而那枚小小的长命锁,还在伊澜忆的掌心,硌得生疼,却也像一个尚未说尽的诺言,在等待着被续写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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