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澄》云折折折

5、甜澄 这家内裤卡

　　周六的阳光斜斜淌进客厅，给浅灰色沙发镀上一层暖绒绒的光晕。

　　宋秋露和舒华安今天都不在家，舒澄揣着半包瓜子，熟门熟路地摸到陈郁家，正好今天他爸妈也不在。

　　投影仪投在白墙上，正播放着舒澄念叨了好几天的青春片。
　　她蜷在沙发一角，膝盖上放着瓜子盘，嗑得咔嚓作响，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里狗血又上头的剧情。而身边的陈郁，却自始至终没抬过几次眼，目光从来就没移开过手机。

　　“你到底在看什么？”舒澄终于忍不住，吐出嘴里的瓜子壳，侧头瞪他，“手机比电影好看吗？”

　　陈郁刷屏幕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那电影看了降智。”

　　“？”

　　舒澄无语，真想踹他一脚。

　　舒澄看得脖子有些酸，她往陈郁那边侧了侧身，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手机屏幕。
　　陈郁察觉到她的动作，手指顿了顿，刚想按灭屏幕，就听见舒澄突然开口：“哎，等等。”

　　他按屏幕的手指停在半空，疑惑地瞥了她一眼。舒澄凑近了些，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商品页面，忍不住摇头：“你别买这家店的内裤。”

　　“……”

　　舒澄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又继续：“他家内裤都不分正反面的，我每次穿都穿反卡裆。”

　　“……”

　　又是一片沉默。

　　陈郁盯着舒澄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少女的睫毛长长的，因为刚刚嗑了瓜子，嘴角还沾着一点细小的瓜子屑，神情坦荡又自然，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好像记得，男士内裤和女士内裤，有些区别，挺好辨认正反面吧？”

　　这话一出，舒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刚想反驳“怎么不好辨认”，才反应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舒澄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她再也不敢看陈郁，抓起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却忘了嗑，只是机械地咬着。

　　目光重新投向投影仪，屏幕上的剧情还在推进，可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心脏砰砰直跳，连耳根都在发烫。

　　陈郁看着她突然变得僵硬的背影，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将手机屏幕按灭，看向投影仪。这一次，他的目光里，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开学第二周的军训终于结束，舒澄疲惫的拉开家门，肚子饿得直叫。
　　晚饭时她捧着碗连扒了两碗米饭，连宋秋露都笑着打趣。

　　洗漱完，舒澄对着镜子左瞧右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原本白皙的脸颊突然变得有点黑了。她捏着胳膊上的皮肤，转身就往宋秋露的房间跑。

　　“妈妈，你看看我是不是黑了好多。”

　　宋秋露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晚霜，闻言抬眼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笑着摇头：“不黑啊，看着还挺精神的。你不都涂了防晒吗？”

　　“涂了啊，但就是感觉黑了好多。”舒澄皱着眉，说完便蔫蔫地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闲着没事干，舒澄下意识就点开了和陈郁的聊天框，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铃声没响几秒就被接通，屏幕里先映出一双熟悉的眼睛，睫毛纤长，眼神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陈郁似乎是靠坐在床头，镜头只拍到他的眉眼和一小片黑色的睡衣领口。

　　舒澄立刻把手机拿远了些，将自己的脸凑到镜头前，语气带着点试探：“哎陈郁，你看我是不是黑了好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陈郁平淡无波的声音：“确实。”

　　舒澄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意直接垮了下来，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她没好气地瞪着屏幕：“难道你不黑吗？我看你也黑了好多！”

　　“……”

　　舒澄拿着桌上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反复照，嘟囔着：“但我都涂了防晒啊，怎么还晒这么黑……”

　　镜头里的陈郁微微动了动脑袋，似乎是调整了坐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皮肤太粗糙，不好吸收。”

　　“……”

　　舒澄直接挂了电话。

　　周一上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语文课的预备铃刚落，李荣国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却没像往常一样翻开课本，而是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先停一下讲课，跟大家说个事儿。”他抬手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学校要举办一个画画大赛，这次是全省范围的，含金量不低。每个班得推一个代表先参加校内选拔，最后学校择优送省赛，有没有学过画画的同学愿意试试？”

　　话音落下，教室里鸦雀无声，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停了。

　　舒澄正低头转着笔，心里盘算着昨晚没看完的漫画剧情，突然听见后排的庄乐阳猛地站起来，嗓门清亮：“老师！舒澄是学画画的，让她去！”

　　全班目光都聚到了舒澄身上。

　　她浑身一僵，笔差点从指间滑掉，她转头瞪向庄乐阳，嘴唇无声地开合：“我.操.你.妈”。
　　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几乎要从眼神里溢出来。

　　可庄乐阳近视度数不浅，没戴眼镜时眼前一片模糊，只看见舒澄嘴唇动了动，误以为她在应承，立刻转头冲讲台喊：“老师你看，她说她要参加！”

　　李荣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舒澄，笑着点头：“既然舒澄愿意，那这事就定了，你替咱们参加。”

　　舒澄的嘴角地抽了抽，旁边的陈郁一直没说话，此刻却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舒澄转头瞪他，手毫不犹豫地伸过去，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笑你大爷。”

　　自从接下全省画画大赛的任务，舒澄把放学后的时间全耗在了画室。
　　尘封许久的画架被重新支起，铅笔屑在画板下堆起薄薄一层，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她最近最熟悉的背景音。

　　这晚回到家，舒澄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李荣国强调“题材不限、仅限素描”的纸条。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她忽然想起某个那晚——和陈郁并肩走在小区的鹅卵石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边缘被灯光晕得有些模糊，却透着说不出的静谧。

　　她眼睛一亮，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就画这个。

　　摊开画纸，她握着铅笔勾勒轮廓，可画了几张草稿，总觉得没能抓住那晚的光影感，要么是影子的比例不对，要么是氛围差了点意思。

　　舒澄烦躁地把草稿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决定明天带着画板去现场找找感觉。刚摸出手机想刷会儿视频放松，屏幕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温雨媛”——自从上次电话里不欢而散后，两人就断了联系，舒澄悄悄把之前的备注改成了大名，像是在心里划下一道浅浅的界限。

　　温雨媛：【澄子，上次的事我和你说声对不起。】

　　舒澄盯着屏幕，反复读了几遍这行字，指尖在键盘上犹豫了许久，敲下“没事”两个字，刚要放下手机，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温雨媛：【我们好久没在一起玩了，我明天能去找你吗？】

　　舒澄抿了抿嘴，下唇被牙齿轻轻咬出一道印子。她清楚自己不该再对这段友情抱有过多期待，可那句“对不起”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动了她心底残存的柔软。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还是换成了妥协：【明天我没空出门，你来我家？】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

　　舒澄盯着那个感叹号，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忐忑。

　　早上九点舒澄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温雨媛的消息：【我马上到啦。】

　　她刚把手机放回桌面，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温雨媛说已经到了门口。

　　舒澄趿着拖鞋，踩着地板哒哒地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就看见温雨媛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小巧的蛋糕盒子，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意。

　　“给你带的。”温雨媛把蛋糕递过来，包装纸上印着淡淡的奶油花纹，看着很精致。

　　舒澄愣了愣，没想到她会特意带礼物来，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谢谢。”

　　两人走进房间，温雨媛的目光很快被地上散落的几张画稿吸引，她脚步顿了顿，试探着问：“你参加学校那个画画比赛了？”

　　舒澄把蛋糕放在书桌上，点头应道：“对呀。”说着拆开蛋糕盒，她侧过头招呼：“快过来吃蛋糕。”

　　温雨媛收回目光，笑着走到书桌旁，两人各挖了一勺蛋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琐事。

　　谁都没有提上次电话的事。

　　吃完蛋糕，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各自刷着手机，房间里只剩下指尖划过屏幕的轻响。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舒澄收起手机，重新拿起铅笔和画纸。炭笔在纸上划过，沙沙声打破了沉默。温雨媛放下手机，凑到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勾勒线条，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澄澄，你那些草稿还要吗？”

　　舒澄的目光没离开画纸，笔尖依旧在移动，随口应道：“不要了。”

　　听到这个答案，温雨媛的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亮了亮，又追问了一句：“那我能拿回去纪念吗？”

　　舒澄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若是想要她的画，她大可以重新画一幅别的的送给她，为什么偏偏要这些不成形的草稿。

　　但疑惑只在心底停留了一瞬，她没说出口，只是淡淡道：“随便你。”

　　临近中午，温雨媛起身，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几张草稿：“那我先走啦。”

　　舒澄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轻轻带上了门。

　　转身回到房间，目光落在画纸上未完成的素描上，路灯下的两个影子，似乎还缺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