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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华羲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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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羲没接话。
她径自走到下首的梨木椅边坐下,才抬眼迎上华烬的目光。
“父亲说笑了。”她声音平静,“继脉礼昨日已收过玉簪。这来历不明的东西,算哪门子‘礼物’。”
她四两拨千斤,反将问题抛了回去。
华烬眉梢微挑,不意外地笑了笑,执壶斟茶。
“上京南荣氏的‘蟠龙令’,多少人求不来。”他将茶盏推过去,“见令如见君,上京各处畅通无阻。不算大礼?”
“既是厚礼,为何不堂堂正正给您,偏要行鬼祟之举,塞我妆奁?”华羲没碰那茶盏,“送礼的人,是想结盟,还是想嫁祸?”
华烬指尖在杯沿一顿,随即如常端起茶盏,呷了口茶。
“小羲,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最麻烦的不是敌人,”他语气淡了些,“而是‘自己人’过度的‘保护’。”
“这令牌是提醒,告诉你皇室已将你看在眼里;也是护身符,至少在明面上,无人敢动南荣赫‘关注’的人。”
“所以我还得感激涕零,任由摆布?”华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摆布?”华烬摇头,“是交易。一场你我都无法拒绝的机缘。”
他身体微微前倾:
“这届‘仙门试’没那么简单。”华烬语气缓了缓,像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
“真正重要的是,即将开启的‘七曜衍墟’。”
华羲眼神微凝。
“百年一现的上古秘境。传闻内有长生秘辛,不世传承。但有一条铁则——”
他目光锁住华羲:“只准入骨未满五十者。”
“上一次,它成就了如今的南荣皇室、几大仙门,还有…咱们中州四大氏。”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而你母亲,她曾得到并窥见过‘衍墟玄卷’,知晓其中秘辛。”
华羲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乃至后来,她以自身灵火焚毁了记载秘辛的‘衍墟玄卷’,才让各方暂时熄了心。”
母亲……真正的过往。
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不是为了那玄而又玄的传承,而是那个在她记忆里只剩下一片模糊温暖的影子,终于和一件具体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堂外执卫通传:“家主,闻夫人到访,言明欲见少主一面。”
华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复杂思绪,他挥袖:“请。”
片刻,一位身着锦袍的女子步入。云鬓高绾,气质沉静雍容,正是闻氏主母钟离岚。
她先看向华烬,目光平静,仿佛只是一眼寻常。
“华家主,冒昧打扰。”她声音清悦。
随后,视线便温和而直接地落在华羲身上。
她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牌,正中刻着“钟离”二字。
“听闻少主不日将往玉笈宗,特来送上此物。”
“此为钟离商行通行信物,玉笈宗周遭城池皆有我行分号,持此牌可调用所需物资,亦可寻求庇护。”
以闻氏主母身份,却用钟离氏的信物——这举动背后的意味,比玉牌本身更重。
华羲起身,郑重接过:“多谢...钟离领枢。”
指尖触到玉牌的刹那,钟离岚指腹极轻地在边缘某道纹路上按了一下。
同时,一道传音落入华羲耳中:
“玉笈宗三大主峰,天枢、天璇、天玑,心思各异。小心丹阳长老,他与上京走动频繁。”
传音骤断。
钟离岚目光转回华烬,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华家主,七曜衍墟关乎大陆未来格局,已非一家私事。闻氏与钟离氏,总不能看着故人之女孤立无援,让旁人……占了先机。”
华烬听了,反而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岚小姐如今越发有闻氏主母的风范了。只是不知,要是当年守境卫那个晏姓莽夫晓得你这么关照我华氏的人,会不会气得敲碎我府上的门楣?”
钟离岚面色不变:“旧事何必重提。如今你我,各有其位,各守其责罢了。”
“告辞。”
她朝华羲微微颔首,如来时一般从容离去。
堂内静了下来,却仿佛留下许多过往的尘埃,在光线里浮沉。
华烬望着门口,半晌才收回目光,却见华羲正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当年关系真复杂”的无语。
难得被女儿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小辈别瞎猜。”
他迅速敛了神色,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华羲,声音沉了几分:
“看明白了吗?这世道的水从来没清过。”
“皇室、仙门、世家……看似如鼎之三足,互不相犯,却又在暗处牵连。你得到的每一份助力,背后都可能牵扯着陈年的旧账与算计.....”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千言万语都更显沉重。
华烬转回身,面上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你看,盯着你的人,比你想的更多。这条路,可还想走?”
华羲垂眼,看着掌心的青玉牌,又感受到袖中令牌的冰凉。
前路分明是漩涡。
但……漩涡又如何?
她抬眼,所有情绪沉淀成一片清明的平静:“何时动身?”
华烬看了她片刻,终是挥手:“明日。”
·
次日,晨光熹微。
华羲一人一骑,轻装简行,悄然离开了华氏府邸。当她策马踏出那无形界限的瞬间——
怀中那枚一直冰凉的鎏金令牌,竟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微弱的温热!
极其微弱,一闪即逝,却清晰地指向东方,玉笈宗的方向。
华羲勒马回望,洛水畔的雾霭依旧。
既入局,便无悔。
然而,这“一人一骑”的潇洒并未持续太久。
行至洛水官道旁的疏林,几道黑影已静候在此。为首的正是赤泽,身旁停着一辆规制精巧、隐有云纹流动的马车。
他身旁,是一辆规制精巧的马车,车壁隐有华氏云纹流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前两头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一缕鬃毛泛着冰蓝光泽的灵兽——“星骓”。
此兽踏云而行,日行千里却稳如平地,是修真界难得的坐骑。
......
华羲神色不变,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满意。
她飞身下马,姿态依旧清冷如仙,动作却行云流水地坐入了那辆与她素日简洁风格略显违和,却又奇异地契合她华氏少主身份的马车之中。
赤泽沉默地一挥手,车队无声启程,星骓四蹄微扬,踏空而起,车行云间却平稳得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华羲靠坐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内,窗外流云过眼。
她忽然觉得,父亲那偶尔浮夸的作风……似乎也并非全无是处。
至少,这路能走得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