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阳交锋》丸籽糯

3、灯下影 金沐阳回忆

　　楼道声控灯在金沐阳身后次第熄灭，玄关的暖光漫出来，刚好笼住他半只沾着夜风的鞋尖。他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肩带，布料被攥出几道浅浅的褶子。
　　金沐阳爸妈听到开门动静立刻从主卧里出来欢迎。
　　“沐阳！回来啦！”安慧兰笑道。
　　金建明也一点也不闲着
　　“沐阳啊，饭都做好了光等着你呢，走，吃饭去。”
　　餐桌上摆着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都是金沐阳爱吃的菜，可他扒拉着米饭，却没什么胃口，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心思早就飘远了。
　　安慧安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心不在焉，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的碗里：“怎么啦？上课累着了，还是跟同学发生了点矛盾？”
　　金沐阳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妈，你们说……班里有个同学，性格特别怪，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打交道，做事情还总独来独往的，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金建明也看穿了金沐阳瞒了事，就问：“怎么了？是跟那个同学发生矛盾了吗？”
　　金沐阳眉头皱成了一团：“妈，爸，今天班里转来个新同学，叫俞冰，我算是栽在他手里了。”
　　安慧兰正给碗里盛汤的手顿了顿，把汤碗轻轻放在他面前，手肘撑在桌上，支着下巴听他说：“哦？怎么回事？我们沐阳当班长这么久，还从没见你为同学的事这么烦心呢。”
　　“别提了，”金沐阳往椅背上一靠，手撑着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憋屈。
　　“昨天分班，人家都挤到一块查分班表，只有他孤零零的在那坐着，我想着多照顾点，主动上去帮他查分班表，结果人家看都没看我一眼，自我介绍就只说了个名字，全程冷着张脸，跟块冰似的。后来班主任让我给他安排座位，我特意熬了半宿排座位表，按身高、视力、性格搭配，给他选了第三组第四排，同桌还是语文课代表，想着能帮他尽快融入班级，结果我在讲台上喊他，他半天没反应，好不容易抬头了，就轻飘飘扔过来一句‘随便’。”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语气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那个位置的好处，说能看清黑板，同桌还能帮他补语文，他倒好，直接把头扭向窗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我，那副样子，好像我费心思安排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多余的。班里同学都在看笑话，我这个班长的脸都快被他丢光了。”
　　金建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沐阳啊，你是班长，有责任心是好事，但你得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有的人像太阳，走到哪都热热闹闹的，有的人就像月亮，安安静静的，不代表他冷漠，只是他的温柔和热情，需要时间才能让人看见，俞冰刚转来新环境，心里肯定不安，性格又偏内向，一时半会不愿意跟人接触太正常了，你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开朗。”
　　金慧兰也跟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紧绷的眉头：“就是啊，妈妈小时候转学，也躲在老师身后不敢说话，过了半个月才敢跟同桌打招呼呢，你想想，俞冰突然到一个陌生的班级，面对几十张陌生的脸，心里肯定慌，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不定是在给自己装保护壳呢，你作为班长，不用急着让他立刻接受你，慢慢来，多给点耐心，说不定过段时间，你就会发现他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且啊，”金建明放下报纸，拿起筷子给金沐阳夹了块排骨，“人和人相处就像剥橘子，有的橘子皮薄，一剥就看到果肉，有的橘子皮厚，得慢慢剥才能尝到甜头。俞冰可能就是那个皮厚的橘子，你得有点耐心，别因为一次接触就给人家下定义。”
　　金沐阳咬着嘴里的排骨，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下去，可想起他说“随便”时那轻飘飘的语气，又想起班里同学私下议论他“高冷冰块”的话，心里乱糟糟的。
　　他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把碗推到一边，站起身往书房走：“我知道了，爸，妈。”
　　书房的台灯被他按亮，暖黄的光铺满桌面，他拉开书包，把那张皱巴巴的座位表掏出来摊在桌上，指尖划过“俞冰”两个字，他拿出草稿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先是写下“俞冰”，又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最后犹豫了一下，又在问号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金沐阳坐在书桌前的旋转椅上，转了半圈。
　　这座城市的中学不算少，重点中学更是有好几所，俞冰为什么偏偏转来他们这所普通的高中？是因为家里搬迁，还是有别的原因？他想起俞冰说话时那股疏离的劲儿，又想起对方看窗外时眼神里藏着的一丝茫然，心里的疑问更重了。
　　他抬手摸了摸书桌角的篮球摆件，指尖划过冰凉的亚克力表面，心里嘀咕：俞冰，你到底带着什么故事，转到我们班来了？
　　鬼使神差地，金沐阳摸枕头底下的手机，点开了学校的贴吧。
　　他指尖飞快地在搜索框里敲下“俞冰”两个字，指尖悬在搜索键上顿了顿，才轻轻点下去。
　　页面刷新出来的瞬间，他愣住了。不过才半天的功夫，关于俞冰的帖子居然已经刷了好几页。
　　一个帖子标题就很扎眼——
　　新来的转学生俞冰也太酷了吧！
　　发帖的是高三的学姐，评论区里更是一堆犯花痴的人
　　1楼：“确实！有没有谁有他的微信啊！”
　　2楼：“真的简直就是冰冷系帅哥！”
　　3楼：“回1楼，这种大学霸会早恋吗？”
　　…………
　　而另一半却画风突变——
　　高二刚转来那个俞冰拽得二五八万的，跟他搭话理都不理。
　　评论区也跟着附和。
　　1楼：“碰到过！简直就是冰块！”
　　2楼：“听说连自我介绍也就只说了两个字。”
　　3楼：“回2楼，天呐到底在拽什么拽？”
　　…………
　　点赞和争论的消息刷得飞快，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俞冰是高冷男神，有人说他是没礼貌的刺头。
　　金沐阳翻着帖子，指尖越划越慢，心里那点疑惑又沉了沉。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对俞冰有这么复杂的感觉。
　　他泄气地把手机扔回床上，仰面倒在柔软的被子里，脑子里全是俞冰的影子——冷着脸的俞冰，看窗外时眼神放空的俞冰……
　　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身的谜团，撞进了他原本平淡无奇的高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