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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不怕啊,不怕。”

      满脸泪水与汗液混杂在一起的年轻母亲,跌倒在地,怀里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

      被吓坏哭号不止的幼童,脸颊叫母亲的一双大手牢牢盖住,偏头不去看那正缓缓靠近的恶魔。

      “跑啊。”

      “怎么不接着跑了?”

      年轻的母亲双脚发冷,频频颤抖,她好似根本听不到那人在说什么,也不敢看向来人的脸,只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不停靠近的铁锯一端。

      “别小看了这锯子,便是碗口粗的大树,仅靠这么个小玩意儿,也锯得断。”

      恶魔的低语仍在持续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知道吧,这样的铁锯用来锯人,是最疼的了哈哈哈哈——”

      来人说着,兴奋地径直大笑了起来,而后,又继续慢条斯理地道:“你说?先从你身上的哪里下手呢?我可要好好地想一想。”

      “......要不,我们就从脸先开始吧?”

      “谁让你哭起来的样子,这么惹人怜爱呢?”

      几步之外的铁锯看起来愈发大了,好似距之前的模样,陡然翻了两倍。

      泪水逐渐模糊着视线,但母亲的眼睛始终瞪得老大,一下也不敢眨地死死盯着铁锯。

      她也在害怕着,非常害怕。

      但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勇敢,必须勇敢。

      怀里颤抖着的那一份温热,那一颗猛烈跳动的心脏,就是她的勇敢。

      “等我先折磨完你,然后再是那个小的,到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哈哈哈哈......”

      近在耳边的声音,轻易盖过了更远处撕心裂肺的嚎叫,被十几个人围堵着拼命挣扎的孩子父亲,满身满脸都是血痕。

      阻隔在他们中间的,是更加慌乱的人群,被风暴卷起的每一粒尘埃都自顾不暇。

      哭声不止的一角,锈迹斑驳的铁锯高高扬起,年轻的母亲如同敏捷的猎豹一般迅速站了起来。

      她将自己的孩子用力向身后推开,而后,怒吼着向铁锯扑去。

      一阵突兀的急风猛然吹起,下一秒,已经来至她眼前的铁锯,莫名自己滚到了地上。

      视线下移,一抹流动的红色刺进了她的眼睛。

      她看见,那滚落的铁锯握把上,还沾着半截抽搐的手臂。

      她在巨大的惊恐中转过头,两眼前方血淋淋的断口处,有什么东西正要喷涌而出。

      “走!”

      突然,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手臂,将她朝自己孩子的方向大力推去。

      踉跄中一抹高挑消瘦的绛红色身影突然出现,挡在了她和发狂的恶魔之间。

      “带上你的孩子快走!”

      一手握着短斧的女子对着她大吼:“离我远点!越远越好!走!”

      短斧上挂了一层又一层的血正在往下滴,发髻凌乱的女子狼狈地喘着粗气,原来这就是通缉令上的那个花棘。

      年轻的母亲抬眼匆忙看了一眼花棘的脸后,回身抱起自己的孩子便跑。

      当空的烈日稍有倾斜,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一隅的安宁被全然打乱,烟尘飞舞,惊惧撕咬着喉咙,人间不复。

      花棘感觉到了自己后背处逐渐粘稠的潮湿,布料贴在皮肤上,一阵一阵地发烫,每一次的呼吸里,都掺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在她身后,男人尖利的嘶喊已经持续有一会儿了,确认那对母子跑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她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黝黑干瘦的中年男人,攥着一侧手臂,整个身体因剧痛萎缩在一起,大张的嘴叫个不停,活像某种恶心的爬虫。

      花棘将浸满了鲜血的铁斧举到眼前,满意地打量着。

      同样是用冷兵器近距离砍人,奇怪,这一次过后,她手不仅没抖,心里也再没有了害怕,只有一份不断上涌的痛快。

      她高昂着头,斜眼向下盯着地上左右翻滚的人,拎着铁斧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男子看着她,惊悸的眼神仿佛是看到了某位索命的厉鬼。

      他一边艰难地双脚蹬地,向后极其缓慢地蠕动着,一边失控地大喊:“你,你要干什么?你,你别过来!”

      花棘听过诡异地笑了笑,抬手一抹脸颊两侧流下的汗,嘴角也由此染上了红。

      她显得毫不在意,依旧笑着,语气淡淡地道:“你们今天惹错了人,我会让你们一辈子都记住这个教训。”

      话说完,人已经走到了男子脚边。

      “我错了,我,我,是我错了。”

      先前还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男子哭嚎着不断求饶。

      任两只脚上的鞋子全部蹬掉,在那个女人的逼近之下,仍不能退后更多。

      “我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只要你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不行。”

      花棘说着,右脚向前迈出一步,落下时狠命跺在了身下人的脚踝上。

      “啊啊啊啊——”

      在男子吃痛的惊呼中,花棘俯下身,看着男子扭曲的嘴脸,一字一句道:

      “今天漕帮的人,一个也不许直着走出去。”

      男子见花棘不可能再放过他,转而咬紧牙关,气急败坏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在这呢!”

      “花棘人在这呢,来人,快来人!”

      花棘轻声道:“晚了。”

      说完,视线收回,双手一齐握着短斧,高举过头顶,调动起全身的力量,朝着男人的小腿奋力一砍。

      她在骨头的断裂声和嘶哑的叫喊中,闭上眼睛,仰起头,等待滚烫的液体,喷涌着扑在脸上。

      这一刻,她像是沐浴在冰雪消融后,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里。

      很快,愈发激烈的叫骂声从各个方向响起,剩余的漕帮人和官府的差役们,全数围堵了过来。

      花棘抹了一把眼睛上碍事的脏血后,撒腿便朝着人群外围的空地上跑去。

      此时手持短斧浑身浴血的她,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沿途遇到的民众们无不避让,所有人都在向着与她相反的方向,死命狂奔。

      奔跑中,花棘刻意向老妇所在的位置绕了一段,她已经没办法开口再说些什么了,那样会连累更多的人。

      她只能视线匆忙地扫过老妇的眼睛,表明自己不会就此放弃找人的决心。

      可惜,老妇拒绝的态度明显,依旧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

      前方人潮尽散,烈日下寒光闪烁,花棘脚下步子一乱,猛然急停了下来。

      “敢伤我们的人,臭婆娘,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

      三个漕帮的壮汉,正手持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大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花棘没有耽搁,干脆回头,调转逃跑方向。

      不想,数名身着统一红色服饰的官府差役,已然追赶了上来。

      “罪犯花棘!休要再逃,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大胆!不许跑!”

      一眨眼的功夫,左右两边也同时被人堵了起来。

      就近的民众们早全都跑光了,二十几个人用长刀围成了圆,将花棘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包围圈在恶语和威胁中,一点一点缩小着。

      然而,二十几个男人逼逼赖赖不停,短时间内却谁也不肯,做第一个动手的人。

      只因他们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实在凶残地骇人,犹如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

      明眼人都发现了,她手上握着的那把短斧,斧头尖处的地方已经裂出了豁口。

      那是纯在人骨头上砍出来的。

      这个女人,斧头每一次落下都凶狠异常,哪根骨头要是被她碰到,非断即碎。

      此刻人站在正中,藏在头发下的一张脸全都是血,她略低着头,不停转动身体,环望向四周,即便被他们这么多人围困住,依然看不出慌张。

      一双从鲜血中射出来的眼睛,像是冷血的野兽一般,逼视着它的捕猎者,冷静又强悍。

      众人仿佛听到了花棘在说:

      “来啊。”

      “试着抓住我。”

      但包围圈一点一点地缩小,就是没有一个敢上前的人出现。

      花棘视线从漕帮人身上不屑地瞥开,转而落定在官府一边。

      “听说,我身上已然背上了十几条人命。”

      她维持着自由格斗前的起始姿势,重心略微前移,双脚呈四十五度角分开,双手提起护在头部,紧紧握着的短斧伸出在最前端。

      “哪怕是披上这层红皮的人,我也不介意再多杀几个。”她从两臂的缝隙中向外看去,眼神凶狠异常。

      跟着混饭吃的差役们,见她这副模样,胆子小的早吓得站都站不稳了,稍微多点心思的,立马向花棘身后的漕帮人使起了眼神。

      威胁至最后,干脆大声密谋了起来。

      “都怕什么!这里就她一个人。”

      “你们几个方向的人一起上,她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少顷,身旁缓缓向她挪进的四五个人,依旧未敢有什么动作,花棘不想再等了,举着斧子便向离她最近的一名差役砍了过去。

      后方的几个漕帮人见此,心下窃喜,偷袭着一拥而上。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黑衣人,悄然来至几人身后。

      图穷匕首见。

      眼角余光刚有一缕爆闪干扰了视线,下一秒,利刃划开血肉,几个人便□□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高抬至半空的长刀猛然掉落在地,惊起噼里啪啦的脆响,花棘头也不回,像是早已预料到会发生什么,狠命砍向差役的动作自始至终都没停过。

      锵!

      短斧迎面打偏长刀的刹那,绛红色身影头颈后仰,腰身柔软弯曲,正闪躲掉两边人砍过来的刀锋。

      而后利落起身,目标明确,直冲向正中间一人。

      花棘紧追不舍,短斧先是对准其右肩猝然一下挥砍,被前方人狂叫着一个踉跄恰好躲过。

      紧接着,只见她右脚脚尖轻点,借着右手挥砍一空的惯性,整个人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就在眼前人身体向左侧偏倒的间隙,花棘伸直着不断蓄力的短斧,犹如一阵凛冽的飓风呼啸而至。

      随着“咔!”地一声脆响,短斧落定处,半边连着血线的胳膊直接飞了出去。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待旁边断裂动脉内的血即将喷涌而出的时候,花棘已经转过身,背对人走开了。

      漕帮的人一倒就是一片,包围圈一角当即裂开了一个窟窿,花棘绕过地上倒着的人往过走时,六七个突然现身的黑衣人靠了上来。

      “你们还真是有耐性啊。”花棘侧过头,不客气地扫了一眼身旁蒙面的程峰。

      程峰还沉浸在亲眼目睹花棘砍人的震撼中无法自拔,这会儿又被人冷冰冰地瞪上一眼,心里竟发起了毛。

      他一本正经地老实回应道:“先生砍人时的手法不错,我不过是想多偷学一点罢了。”

      漕帮的人不会再自寻死路地往上撞,但缺口处很快便有官府的人顶了上来,一次性派这么多人过来,显然早有准备。

      可若是一个地方官都能随便把她带走,那李文晞这个大靠山,也就不用再想什么宏图霸业了。

      花棘这一趟带程峰来,便没想过要善了。

      经此一番,她算是彻底将官府的人全给得罪了,而什么事都不肯透露给她的李文晞,也休想全身而退。

      再者,她回头远远望了一眼惊慌奔逃的人群。

      只有她闹得够大,其他无关之人才能更安全。

      她停下脚步,转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看向程峰挑衅道:“官府的人,不知道你们家主子惹不惹得起,但是漕帮的人,我有言在先,一个也不许直着走出去。”

      程峰听过,挑了挑一侧眉毛。

      他眼睛盯着花棘,将锋利的匕首插入进左臂的手肘间,一边缓慢地来回擦拭,一边沉声开口:

      “自然都惹得起。”

      在程峰带人与差役纠缠的过程中,花棘看准时机,很快便趁乱抽身出来。

      她一旦离开这里,闹剧也就跟着结束了。

      偏就在这时,她刚要跑开,身后杂乱的人群里传出一句:

      “红姨!玉溪哥的船队,在狭坝,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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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早九更,前期隔日更,或者跟着榜单更,正在加油存稿,大纲完整,后期日更; 喜欢故事的朋友们,欢迎养肥呀,感谢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