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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   混乱中,不知何时,河堤边翻上来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

      “红姨!玉溪哥的船队,在狭坝,翻了!”

      人群中被唤作红姨的,正是先前与花棘有过交集的老妇。

      红姨听罢瞳孔瞬间放大,原地愣怔了一秒之后,连忙朝正跑过来的少年高喊道:“小川,快把话说清楚,溪儿是遇到什么了?”

      今日是漕运期限的最后一天,她的右眼皮从早上起来就跳个不停,却不想溪儿的船队果然出了事。

      都怪她,当初溪儿要接下差事的时候,她无论如何就该拦住的。

      急喘着狂奔而来的少年刚一停住,便被闻讯赶来的众人围了起来。

      少年弯腰手拄着膝盖,略缓了几口气后,起身扬手将额前的乱发尽数拨去脑后。

      接着,语速极快地传达道:“狭坝处的人工河坝塌了,船队的头船陷进淤泥里,船底也在石头上撞出了口子,后面跟着的几艘货船来不及减力,全都撞在一起了。”

      “船队内所有船只的损耗情况如何?船上货物遭损了几成?”红姨很快镇定了下来,冷静发问。

      少年涨红着脸,喘息间拼命地摇着头。

      “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他道,“好几艘船都跟着撞在一起,挤在狭窄的水道里一动不动,玉溪哥叫我赶紧回来找人帮忙。”

      “我只知道,我出发往回赶的时候,已经有两艘货船在开始往水里翻了。”

      少年说着,环顾向四周众人,一时间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去!将现有的麻绳、竹筐、木簸箕、桐油,全都带上。”红姨条理清晰地对身边人快速下令,“装完一艘就先走,速度要快,快去!”

      红姨这边话音刚落,旁边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还有足够长的新鲜竹子,能带多少带多少。载东西往过赶的,竹筏和货船都要有。”

      视线汇集过去,正是去而复返的花棘。

      亟待赶去准备的数道目光落在红姨身上,红姨眼睛在模样凶残的花棘身上扫过,又看回旁边的几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红姨在看到花棘后,明显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个女子早趁乱逃走了呢,没想到还会回来。

      她暂时不清楚花棘的提议到底意欲何为,但好歹明白其中干系是为了帮忙。

      走上前来的花棘没有管红姨,而是径直停在了,那位匆忙赶回来的少年身前。

      花棘直面少年,缓声追问道:“载货的船队在行运过程中,都会有意保持好一定距离,特别是在经过狭坝那样的特殊水道时,更是会格外小心,即便是河堤意外坍塌,也不会轻易有前后船相撞这样的低级错误出现,到底还有哪里出了问题?”

      少年名叫何川,今年刚满十六岁,人年纪虽小,但因为一直跟在林玉溪身边,经年累月耳濡目染,已是行船走水的好手。

      他眼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心下顿时一阵骇然。

      女子蓬头垢面,满身染血,右手上还提了个污浊不堪的短斧,活像个精神出了问题的人。

      但她说出的话却逻辑严谨,思路清楚,当是对漕运十分了解才会有的判断。

      何川心有疑惑,正询问着朝红姨望去,挡在他面前的女子又再度开了口。

      “什么规制的船队,商船还是货船,船只的尺寸是几丈,船队内的船只数是十艘还是十二艘?”

      时间紧张,花棘挑着重点,将自己需要了解的信息,一口气都问了出来。

      何川未敢直接作答,眼神询问向红姨,见其并未有阻拦的意思,这才回应道:

      “货船,长度是标准的九丈,船队内的船只数量共八艘。”

      “八艘?怎么会这么少?每一艘船只的载重是......”

      花棘话问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她明白事故的问题出在哪了。

      “是超重吗?”她语气笃定地问。

      按照这里绥朝的漕运规定,执行漕运任务的货船,通常是十艘或十二艘为一队。

      而每一条官方航线,船队什么时间起航,什么样的周期抵达,要承担多少体量的货物运输,均由朝廷统一调度,是早在几个月前便层层确认好的。

      运输的货物总量不变,船只却少了这么多,要硬撑着继续完成任务,那便只有超重走水了。

      危机情况发生时,船身向前的巨大惯性,超出了行船可控的正常范围,如此,才会在本来熟知的水道内翻了车。

      女子见识之广,完全在何川的预料之外,他已然不敢再继续回答了。

      但眼前的女子显然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听那女子又继续问:“船上的货物是什么?”

      “盐。”开口的是后方的红姨。

      花棘听此,当即皱起了眉头。

      她脑海中思绪快速转动,不多时,转而对面前的少年吩咐道:“叫前往救援的人,小型货船先行,竹筏在后,保证最快的赶路速度。”

      “另外,去的人要越多越好,除去留下来盯防漕帮,保护家小的人之外,其余能够出力的男丁都要去。”

      说完,眼前的少年依旧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在下花棘。”她于是最后补充了一句。

      这个名字一出,少年的眉眼明显紧了一下,花棘没有错过转瞬即逝的变故,不过,这不是她要关心的重点。

      她在少年震惊地逼视中转过身去,对着红姨正色道:“通知所有人,按照我说的做。”

      红姨对着何川点了点头,后者得到确认,立即狂奔着跑了出去。

      随后,她防备地紧紧盯着花棘,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几十步之外,官府的人都还没有走,一旦被抓再无活路,这个叫花棘的女子是不要命了吗?

      花棘直视着红姨的眼睛,坦言道:“你心里清楚,我要救人。”

      平白冒险用自己的性命去救一个陌生人?

      她知道任谁也不可能相信她,但她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八艘货船的官盐一旦出了问题,林玉溪便是有多少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她也开得出红姨根本不可能拒绝的条件。

      “从方才的反应来看,你已然听过了关于我的传闻,那你也一定知道,如今,只有我可以救他。”

      “我帮你将人救回来,林玉溪要借给我用。”花棘高扬着下巴说道。

      要请到人心甘情愿地来助她,她刚好也需要一个机会。

      环绕着破败船只的人潮,还未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就又开始了匆忙的准备。

      河堤边第一艘准备装载救援物资的货车,已经叫八九个人一起抬着送下了水。

      货船在水中才刚一停稳,临近的几人便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

      不久,又有更多从河堤上直接跳下去的人,游水猛追着已经开出去的船。

      一眼望去,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粼光,零碎沉浮的黑点,转瞬便全数汇于一处,搭乘着茫茫江河中的一叶扁舟,向着磅礴驶去。

      一次又一次,纵然人力如何渺小无依,心底却总有一份弥天的希望翻卷涌动,从未言弃。

      红姨手撑着拐杖抬起头,惯于凌厉的眉眼就那样软了下去,她看向花棘,眼眶湿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花棘看着面前苍老孱弱的老人,再紧要的关头,怕是多一句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她嘴唇轻启,刚要说些什么,后方河堤边倏尔传来了激烈的吵闹声。

      转头看去,黑压压一片陌生的人潮,粗略估计怎么也要在三十人往上,正来者不善地靠近。

      没时间耽搁,花棘神情复杂地看了红姨一眼,急匆匆地就往过跑。

      才迈开一步,左边的一侧手腕便被人牢牢抓住了。

      她回头,略有疑惑地看着红姨的眼睛。

      “一定要平安归来。”

      红姨哑声说着,语气里没了疏离,唯有一个老者悲切的祈愿。

      花棘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但她发现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处,正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暖意和潮湿,它们都来自于红姨柔软的手心。

      这时,红姨望着她又道了一句:“你自己也是。”

      老人说完,拐杖朝河堤的方向斜斜一伸,脊背弯曲,迈步小跑着就冲了出去。

      红姨速度不快,是花棘先赶过来的。

      她没有急着暴露自己的位置,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先观察一下眼前的情况。

      会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的人,不是漕帮又能是谁?

      漕帮内这一股第三大的势力,近几年才长成了气候,几乎是跟着后狭新区一起发展起来的。

      花棘还不知道,林玉溪是因何得到的运送漕盐的差事,而正在奋力跃起的长蛇,怎可轻易叫他人染指了前程。

      她还在推演各种可行的计划,拼着半条老命赶过来的红姨,冲上前挑了个算是领头的人,一拐杖就捶了上去。

      莫名增多的漕帮人,截住了着急入水救援的男人们,砸烂了好不容易搬到一起的物资,踹倒了奔走的女人和孩子......

      漕帮人这不是在阻拦他们救人,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分明是想要后狭所有人的命。

      压抑至极的愤怒,再也忍无可忍,所有衣衫褴褛的苦命人,全部拿起了镰刀,拿起了石头,狠命砸向血肉模糊的屈辱与不堪。

      默默整齐挺立的四合院落分列一旁,晶莹无量的漓河水奔涌向地平线遥远的尽头,偏两端巨大的安详间,夹杂着一片充斥血腥与癫狂的炼狱人间。

      百年杨柳低垂沉思,枝头上飞鸟争相逃窜,白云拉扯四散。

      这里不是可以落脚的家园。

      不行!

      花棘抹掉脸上的血迹,将所有散落下来的头发尽数拨开,明明白白地露出了自己的样貌。

      漓河上受困的两百多人,八艘船的官盐还等着他们去救。

      他们不能就这样,被拖死在这里。

      她一手紧握着短斧,快步走了出去。

      被里外三层包围着的人群正中,一位趾高气昂的漕帮头目,刚拿长刀吓唬走了发狂偏要冲上来的刁民,身后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突然过来拍了他一下。

      “谁呀?”

      他没好气地回过头,刚看清楚来人,一把又锈又钝的破斧子便劈了下来。

      短斧正砍在他的脑门,西瓜一样的头骨应声开裂,脑浆混着血流进了眼睛里。

      临归西前,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张与通缉令画像上别无二致的脸,正像活阎王一样,满面是血地靠近他,冷声道:

      “得罪了,在下花棘。”

      混乱在硕大的震慑中彻底静止了一瞬,待对峙双方均看清了来人是谁之后,交战一触即发。

      漕帮人整洁体面的衣着很好分辨,花棘再不收着,提了短斧专朝人的脑袋上砍。

      拥有现代格斗术傍身的她,一般的古代人休想来拿住她。

      她一边在人群里疯狂地挥砍着,一边高声冲着半空大骂了一句:

      “程谨行!你他妈是死了吗!”

      程峰这里刚带着人,小心将官府的一众杂碎全部打残到爬不起来,转头就吃了一脑门官司。

      早知道就该多带点人来的。

      任谁能想到,平日里看起来瘦弱单薄,每天握笔伏案的女先生,拎起斧子来还能这么一鸣惊人。

      他哪里敢懈怠,抽空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嘴上连连应着:“路上了。”

      将漕帮人的仇恨全数拉来自己身上,被无数刀棒相加的女子,也不知到底听没听清他这话。

      急行而至的路上,只又听得那道清冷的声音高喊道:

      “叫所有人先走,我来殿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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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早九更,前期隔日更,或者跟着榜单更,正在加油存稿,大纲完整,后期日更; 喜欢故事的朋友们,欢迎养肥呀,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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