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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N.平城的 ...

  •   余惑升不自觉愈发扣紧方向盘,几乎忘记了呼吸。

      然后他听见闻岁说,“算了吧。”

      于是他也没再坚持,坦然接受了闻岁这个答案。

      温暖的季节总是过得很快,身上的短袖变成衬衣,又从衬衣换成毛衣,热烈的夏天结束,短暂的秋天来了。

      树叶争先恐后得变黄掉落,海水也没有先前暖和,岸边游玩的人了无几个,行人也很少再为海景停留,只是低头赶路,喧嚣褪去,迎来的是沉闷安静。

      闻岁在夏秋交替间渐渐站不起来了,只能靠轮椅移动,整个人经常没有力气,出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闷在家里开始一本接着一本地看书。

      他其实并不觉得读书无聊,毕竟小时候没有多少课外书可以看,所以现在整日窝在家里看书他也能接受,只是每每想到和余惑升一起遍地游玩的那段时光,两者一对比,他就开始觉得读书好像有点儿浪费时间了。

      这天他坐在二楼卧室看黑塞的《悉达多》。

      里面写着这么一句话:

      “每一个生命都不可摧毁,每一个瞬间都永恒长存。”

      闻岁想起余惑升之前和他说过,要他多留给自己一些回忆,那些他们相处的瞬间,都会变成记忆存储到余惑升那里。

      这时余惑升恰好买完水果回来,余惑升在楼下喊了声,告诉闻岁他回来了,然后进厨房洗了一小筐草莓拿到二楼。

      见闻岁坐在轮椅上看书,他便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捏着草莓蒂将草莓尖送到闻岁嘴边,“尝尝,可甜了。”

      闻岁合上书,低头咬了一口,“很甜。”

      余惑升笑着张口把剩下半个吃掉,然后又给闻岁喂了一个,他嘴里还在嚼着,“冬天的草莓更甜,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

      闻岁一口将整个草莓咬掉,嘴里鼓鼓囊囊着答应,“好。”

      余惑升捏捏闻岁的脸,“好啊,连草莓屁屁都不给哥哥剩了是吧。”

      闻岁立刻讨好般地挑了一个最大的喂余惑升,“哥哥请吃。”

      余惑升眼睛一眯,“哥哥不吃草莓,哥哥想吃你。”

      随后余惑升便偏头吻住闻岁的唇,舌头掠夺进去,将闻岁还未咽下去的草莓吞进肚子里,然后心无旁骛地接吻。

      两人口腔中还有着草莓的甜味,舌头又勾又缠,余惑升揽住闻岁的后背,整个人偏过去将人抱进怀里。

      余惑升没有缠着闻岁亲很长时间,依依不舍地松口,然后又张嘴含了含对方的耳垂,接着是脖颈,然后是锁骨,闻岁身上的睡衣很软也很宽大,余惑升轻轻一拉就能漏出里面白嫩的肩头,余惑升亲了亲,将其亲得湿润,然后终于彻底放过了紧攥衣角的闻岁。

      余惑升看着闻岁,笑了一声,“还是这么容易脸红啊宝宝。”

      “我脸皮薄。”闻岁说。

      余惑升一挑眉,“好好好,我脸皮厚,要不你主动亲亲我?我不害羞。”

      余惑升将脸送给闻岁,闻岁却不亲,将脑袋埋到余惑升胸口,“余惑升,你再带我去一次海洋公园吧。”

      余惑升默了一会儿,因为这几天闻岁状态越来越不好,连扶着拐杖站起来都费劲,而且也没什么精神,每天清醒的时间只有五六个小时,余惑升原以为除了在附近转转,闻岁不会再主动要求出门了,毕竟这对于生病的闻岁来说真的挺累的。

      “能行吗?”余惑升担忧地问。

      闻岁笑笑,“没事,今天好像有点儿力气了。”

      说着他还举起胳膊让余惑升看他的臂膀。

      余惑升也笑了,“好。”

      他从衣柜里拿出前几天买的情侣风衣,卡其色的,闻岁穿上之后显得特别温柔绅士,余惑升推着闻岁,出了门。

      由于是工作日,海洋公园的人并不多,他们一进去余惑升便带闻岁去看一楼的白鲸。

      馆内是暗暗的蓝色,余惑升双手推着轮椅,两人站在连通天花板和地面的巨大玻璃展缸前,白鲸庞大的身躯凑了过来,余惑升对闻岁说,“我猜你是想你的白鲸朋友了。”

      闻岁笑着没说话,视线一直落在白鲸身上,第一次余惑升带他来时,他确实因为第一次见到白鲸而雀跃,在这儿待了好长时间都不肯走,但这次他只是单纯想和余惑升待在一起逛逛而已,去海边也好,来公园也好,只要是和余惑升一起都好。

      这时,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谨慎地挨了过来,看个头大概才上三年级,他也不看鲸鱼,视线在余惑升和闻岁身上打转。

      余惑升纳闷地逗小学生,“逃课了是吧?哪个学校的?班主任是谁?我给他打电话把你抓回去。”

      谁料小学生一点儿也不怂,硬气十足,“我就是逃课了。”

      这下给余惑升整不会了,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闻岁笑了,耐心地问,“为什么逃课啊?”

      小学生看闻岁的眼神和看余惑升的不一样,眼睛里带着好奇,“学不会......你是生病了吗?”

      闻岁愣一下,“对,我生病了。”

      然后小学生说,“你长这么好看,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闻岁说。

      小学生想起什么,举起他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我来给你拍个照吧,上次我妹妹发烧,我给她拍了个照片就好了。”

      闻岁抬手揉揉小学生的头,不忍心纠正小孩儿善意的错误认知,“好啊,谢谢你。”

      然后小学生笑着说不用谢,提溜一下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将手表的摄像头对着闻岁,他看了看手表的屏幕,然后不满地看向闻岁身边已经自觉摆好poss的余惑升。

      “这位哥哥,你能不能让一下。”

      余惑升诧异地看了看旁边,没别人啊,然后他终于意识到这小学生是在说他。

      毕竟用来拍照的手表是人家的,余惑升也没说什么,让到了一边。

      小学生拍好照片过来给闻岁看,闻岁夸他拍得很好。余惑升凑了过来,俯身看小学生,“小弟弟,你帮我们拍个合照呗,我长得也好看啊。”

      小学生真在余惑升脸上好好打量了一番,“那好吧。”

      他接过余惑升递来的手机,回到刚才拍照的位置,咔嚓一声,照片存进相册。

      小学生走后,余惑升点进刚才拍的照片看了看,暗蓝色的背景,白鲸在身后游走,余惑升笑着看镜头,而闻岁坐在轮椅上笑着看余惑升。

      秋天很快结束,东市迎来了第一场雪。

      余惑升裹挟着寒风和雪花推门走进书店,门铃声清脆,书店老板一见他便打招呼,“又来给你对象买书啊?”

      余惑升关上门,“对。”

      “有指定让你买哪本吗?”老板绕过收银台过来,“还是说让你随便给他拿一本?”

      余惑升说了书名,“《克诺尔普》。”

      老板带着余惑升往里走,“你对象挺喜欢黑塞的嘛,应该只剩这一本没看了吧?”

      余惑升想了想,“应该还有一本《玻璃球游戏》没看。”

      老板从书柜拿了全新塑封的《克诺尔普》,又抬手准备去够上面的《玻璃球游戏》,“要不直接把两本都带走吧,省得你来回跑。”

      余惑升单手扶着书柜,“不用,这次只拿一本就行。”

      他喜欢闻岁拜托他过来买书,因为除此之外,目前他好像什么都无法替闻岁做,只能眼睁睁看着闻岁一天天枯耗,不管吃什么都没用,只有闻岁看书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对方是在汲取养分。

      老板不解,但也不强买强卖,“行。”

      余惑升提着牛皮纸袋回了家,推门进去,闻岁正坐着轮椅在落地窗前盯着窗外看。

      听见余惑升回来,闻岁转过轮椅,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肉,说话声音微弱,“外面的雪好像停了。”

      “停了。”余惑升脱了黑色呢子大衣挂到门口的衣架上,然后缓步走向闻岁。

      闻岁伸手要去牵余惑升,余惑升躲了一下,然后将手放进裤子口袋,“凉,我暖热之后再牵。”

      闻岁却也将手伸到余惑升裤子口袋里,用掌心覆盖余惑升的手背,笑着说,“我帮你暖暖。”

      “好,”余惑升向闻岁靠近一点,“你帮我暖。”

      窗外有胖嘟嘟的麻雀落在地上,它四下寻找了一番,没发现吃食,便又飞走了。

      闻岁眼皮无力地睁着眼,他说,“余惑升,我想看看下过雪的海是什么样的。”

      余惑升抬头看窗外,能清楚看到远处的海岸,“你刚刚不是一直在看吗?”

      “我想出去看,”闻岁抬起头,“你带我去好不好?”

      余惑升心中一跳,瞬间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声音陡然哑了,“好。”

      下过雪的东市气温更低,余惑升几乎将闻岁裹成了一个白团子,被他圆滚滚地推着去了最近的海边。

      由于沙滩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轮椅推不过去,余惑升便背着闻岁踩着雪去到岸边的礁石,身后留下一串脚印,他找了片平稳的让闻岁坐到上面,自己则紧挨着坐下让闻岁靠在他身上。

      眼前的世界整个呈现灰色调,海浪卷着扑打到岸边然后消失,除了卷动的海面,其他地方均被覆上一层白雪,海鸥仍在不厌倦地飞着。

      “好漂亮,”闻岁将脑袋靠在余惑升肩上说,眼睛看着面前的景色,脑中却陷入了回忆,“夏天的时候,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在月老座前表的白,他自然会让我们再次相遇。”余惑升揽着闻岁。

      “胡诌,这都是假的。”闻岁浅笑着说。

      “不骗你,我许的愿神仙都帮我实现了,唯有一个神仙忘了......我许你......岁岁安康。”此刻的余惑升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我不要你为我拜神佛,我要你永远自由。”闻岁握了握余惑升搁在腿上的手。

      “不好,我要把一辈子都搭给你。”

      一只海鸥从他们面前飞过,闻岁用拇指摩挲着余惑升的手背,“答应我,好好活着。”

      一行泪终于从余惑升眼角滑落,两人静坐了一会儿,海浪不知卷了几回,余惑升试探着问,“闻岁?”

      他不敢往旁边偏头看闻岁,只静默地等着对方答复。

      “怎么了?”闻岁回他了,只是声音很小。

      余惑升从衣服口袋拿出一个暗红色皮质本子,然后在闻岁面前翻开第一页,“我们没见面的那两年里,我把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画了下来。”

      闻岁的视线落到第一页,上面画的是一间画室,闻岁站在黑板前,是他和余惑升第一次见面。

      “在画这些的过程中,我好像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余惑升继续翻着说,“闻岁,是你教会的我。”

      闻岁终于明白余惑升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了。

      他们再次相遇的这些天里,余惑升一直在笨拙地学着闻岁对他的好。

      闻岁说,“你为我做的已经很多了,余惑升,我可能还不了你了。”

      余惑升喉结一紧,“那就下辈子还。”

      “我死了之后......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里吧。”闻岁说这句话几乎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随后,握在余惑升手背的手松了力气,他翻画册的手也顿了,热泪瞬间抑不住地涌出眼眶,他颤抖着说,“一定记得,下辈子还我。”

      2027年除夕夜的零点,蓝黑色的天上绽开朵朵璀璨烟火,余惑升在白船上已然望不到海岸。

      他将怀里的飞燕草献给大海,也献给他的少年。

      2027年2月14日情人节,海城大雪,一方小小的墓碑上放着束鲜红的玫瑰,冷白的铂金对戒,一只深埋地底,一只戴在无名指。

      闻岁是自由的。

      平城的少年永远有人爱。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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