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初恋死了》石叙

29、第 29 章 N.海和男

　　海浪拍打在岸边的石头上，一个静谧的夜过去了。

　　闻岁醒得很早，因为他想看朝阳，现在他住在海边，只要拉开窗帘，阳光就能洒进二楼卧室。

　　余惑升在闻岁从他怀里钻出来的时候也醒了，他光脚走到闻岁身后，从后面抱住对方，将下巴搁在闻岁肩上，腻腻乎乎赖在一起。

　　两人无声欣赏了一场完整的日出，余惑升亲了下闻岁的脸问，声音还有些没睡醒的哑，“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闻岁转过身抱住余惑升，脑袋靠在余惑升胸口，“好。”

　　余惑升将闻岁打横抱起放到床上，自己也挨着躺下，面对面，额头抵着额头，被子里的手紧牵着，小声说着话。

　　闻岁问，“你小时候会去海边捡贝壳吗？”

　　“上小学的时候会，”余惑升想了想说，“记得有次为了反抗我爸，我故意逃课，跑到海边的时候被螃蟹夹了脚，可疼了，然后哭着求我爸把我接回去，脸都丢完了。”

　　“然后呢？你爸打你了吗？”闻岁笑着问。

　　“打了，我小时候特皮，皮带炒肉丝简直算是家常便饭。”余惑升绘声绘色地说。

　　闻岁搓搓余惑升的手说，“他们总说我，说我怎么就搭上了这样的家庭，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越努力学习，越努力当一个好孩子，好像就越衬得我家不堪，他们为什么要在一个孩子面前说这些。如果他们知道我死了，又会怎么说，会说我怎么就搭上了这么个病吗？”

　　闻岁抬眼问，“我拥有的不多，所以我很珍惜，但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都是错的吗？”

　　余惑升摸摸闻岁的头，“如果你愿意，我们一直留在东市吧。”

　　余惑升能觉察出来，闻岁很爱自己的家人，但也因为家庭而被束缚得很累，他不想被人讨论，所以他甚至不想回任何熟悉的地方，因为那里的人也很熟悉他。如果闻岁愿意，余惑升想，他可以是闻岁第二个家。

　　“余惑升，你好像不是错的，”闻岁说，随即又露出哀色，“但对于你来说，我好像是错的。”

　　我死了之后，留给你的好像只有分离的痛苦。

　　“不是的，”余惑升说，“这不是考试，对错的标准不唯一，也不由他人制定。”

　　闻岁听得一愣，“那该怎么评判是对是错？”

　　“问我自己的心，”余惑升说着将闻岁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它说你是我做出的正确选择。”

　　余惑升低头吻了下闻岁的唇继续说，“如果你真的不放心我，那就趁现在多给我留些美好的回忆，守着这些记忆我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如果无法改变外力，那不如学着自洽，不然又有什么办法呢，上天不会看你可怜就对你大发慈悲，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尝不到甜。

　　这些道理闻岁其实早就想通了，只是不愿把余惑升扯进他的不幸里，但现在看来余惑升好像比他想得更开。

　　闻岁回吻余惑升，轻啄了一下，“你为什么......”

　　余惑升猜到闻岁要说什么，笑了下，“傻瓜，所有的一切当然是因为我爱你。”

　　因为爱，所以我愿意和你共同分担落在你肩上的不幸；就像你爱你的父母，爱你的奶奶，你从始至终只是怨别人为什么那样说，却从来没有被他们的言语左右而埋怨自己的家庭，反而一直在努力使其变好，所以我也不会怪你走得太早，只会怪我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你。

　　两人抱着睡到九点，余惑升醒了，洗漱过后他点了早餐，看着床上熟睡的闻岁，小小一坨掩在被子下，瘦得几乎脱了相，他忽然很想抽烟，但忍下来了，抬手抓了抓头发，深呼出一口气。

　　怎么这么烦躁，可看见闻岁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心里立刻软了下来。

　　余惑升坐到床沿将闻岁扶起来，“饿了？”

　　闻岁点点头，“嗯。”

　　“等洗漱过后，早餐差不多就能送到了。”余惑升在闻岁身后垫了个枕头让其靠在上面，随后他去浴室接了温水，拿了洗漱用品，回来给闻岁洗脸刷牙。

　　早餐余惑升点了海鲜粥和大虾锅贴，闻岁吃得很满意。

　　吃完饭，余惑升和闻岁在躺椅上赖在一起晒太阳，海风吹着，爱人相伴，特别惬意。

　　大概过去一个小时，余惑升的爸妈来了，提了许多蔬菜海鲜和水果。

　　余惑升拍了拍闻岁的肩，随后走向前去接过余父手里的大包小包送进厨房。

　　闻岁礼貌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余母还是很温柔地笑，然后来拉闻岁的手，“我记得你的，之前在平城我们见过，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余惑升在厨房哗啦啦洗着水果往外喊，“妈，你们坐下再聊呗，站着多累啊。”

　　余母朝厨房那边翻了个白眼，随后拉着闻岁坐到沙发上，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阿姨八卦一下哈，你别嫌阿姨烦，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追的他还是他追的你？”

　　闻岁乖乖地认真回答，耳朵有些红，“我们是两年多前在一起的，中间分开了一段时间，互相喜欢就在一起了，没有谁追谁。”

　　“嚯，”余惑升切好果盘端出来，听见闻岁说的这番话，非常不满，像是在和自己父母告状，跟个小孩儿似的，“当时我天天约你出来玩儿，约你十次，你拒绝我八次，但我还是锲而不舍地约，难道不算追你？而且你明明也喜欢我，就是憋着不说，最后还是我表的白，这些你都忘了？”

　　余惑升说的这话完全没毛病，闻岁脸上一红，茫然看见余父余母脸上的笑，“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当时确实是余惑升对他的喜欢表现得更外露，而他一直将喜欢藏在心里，余惑升没发现也正常。

　　余惑升把果盘放到桌上，然后坐在闻岁旁边揉了揉人家脑袋，“没事，我追你追得可开心了，而且我当时挺自以为是的，自己爱玩就以为你也爱玩，追得完全不合格，要不这样吧，我再追你一次，这次你要求得严格一些，看我什么时候能把你追到手。”

　　闻岁拍了下余惑升大腿，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说，“净胡说。”

　　余母看着两个小辈这样很是好玩，笑着说，“我赞同让小哥儿再追你一次啊，他这人从小就特别以自我为中心，完全不懂得对别人好，没事找我们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往家里打电话，也就两年前才开始像个人，让他再追追你，你帮我们检验一下。”

　　闻岁看了眼余惑升，小声说，“他现在已经很好了。”

　　其实两年前就已经很好了，只是当时他还没有完全学会如何爱一个人，全凭本能地对我好。

　　余母一笑，“你这孩子真招人喜欢。”

　　中午余父约了厨师来家里做饭，饭桌上，余惑升帮三人分别盛了碗鱼汤，余母喝了口，然后问余惑升二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这边闻岁噗呲一声被鱼汤呛到了，余惑升连忙放下筷子帮他拍背，“没事吧，要不要喝点儿水缓缓。”

　　闻岁摇摇头，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余惑升抽出一张纸擦掉闻岁眼角的泪，然后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放在闻岁手边。

　　余母知道闻岁是被她的这番话吓着了，“怎么啦？我们可不是老古董哈，现在在国外结婚的同性恋人可真的不少，你们也可以结啊，我们做家长的支持的啊，到时候给你们包个大大的红包，这个房子也送给你们当新婚礼物。”

　　闻岁喝了水缓过劲来，拧着眉若有所思想要拒绝，“阿姨，我......”

　　说到这他便不敢说了，要怎么说呢，说我就快要死了吗？说我要弃你们儿子于不顾吗？

　　余惑升猜透了闻岁为什么突然不说了，于是开口应付一脸疑惑的余父余母，“我们考虑考虑。”

　　“嗯，毕竟是婚姻大事，慎重一点也好。”余父说。

　　一旁余母想起邻居家的小孩，唏嘘道，“小哥儿，你还记得你林大伯家的二儿子吧，比你大一岁，从小到大都可听话了，前段时间，他和他男朋友一起跳海了，打捞了一周都没找到尸体。”

　　余惑升一惊，他记得那个男生，小时候两人还一起玩儿过，“怎么跳海了？”

　　“他和他男朋友的事，家里不同意，具体的我们就不清楚了。”余母说。

　　听到这儿，一旁闻岁像是在想什么，只顾着往嘴里扒米饭。

　　几人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余父余母临走前叮嘱余惑升要好好带着闻岁在东市玩个痛快，还要求余惑升二人如果确定了结婚的时间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闻岁哭笑不得，只好应下。

　　简单收拾一番，余惑升便带闻岁启程，前往隔壁照市。

　　一路的海景闻岁仿佛看不够，依旧扒着车窗眼睛放光地看着，像是要把这片海域烙进心里。

　　偶尔行驶到热门打卡点，路段就稍显拥堵，人来人往地摆poss拍照，路边还有许多小贩，卖的都是些贝壳海螺制品。

　　再往前一段，人流量更大了，造型精致的纯白小房子坐落海边，门前深灰色柏油马路上一条条艳红色斑马线，旁边减速慢行的标识也显得别有欣赏价值，偶有海鸥飞过，引得行人惊叫连连。

　　闻岁不禁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余惑升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说，“宝宝，来给哥哥也拍一张。”

　　闻岁笑着回头说，“不摆姿势吗？”

　　“不摆了，”余惑升认真开着车，“你哥哥我就算不摆姿势拍出来也帅得要命。”

　　“好的，哥哥。”

　　咔嚓一声，余惑升带墨镜的侧脸保存进闻岁的手机相册。

　　闻岁左右欣赏了一番，“我发个朋友圈。”

　　“好啊，宝宝终于舍得给我个公开的名分了？”余惑升略有些阴阳怪气。

　　“嗯哼。”

　　闻岁点进朋友圈，编辑好之后发出。

　　是刚才给余惑升拍的那张照片。

　　文案是:海和男朋友。

　　胶州湾大桥就在眼前，长得仿佛直通天空的天路，海天一色，蓝得不像话，也宽得没有边界。

　　911裹挟着海风驶上大桥，就像迈步走向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路的那边是自由，一切都能被轻易抛之脑后。

　　真的乘风在海上，闻岁震撼地说不出话，他意识到人是如此的渺小，但又是那么的伟大，这么宽的海湾，都能被人架起一座桥来连通。

　　夹杂着呼呼海风，闻岁听见余惑升说，“宝宝，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