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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道阻且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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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月苦口婆心继续解释:“你想啊,大人每天出入的都是些什么场合,接触的又是些什么人?”
藏月摊手细数:“帝王、岷王、将相、王公贵族……难保没有一个大人物的内眷,会对大人腰上锦囊上的绣样感兴趣。”
“大人简直就是我们的活招牌。”雪信调皮接话。
“对咯。”藏月赞赏看她一眼,自动忽略人脸上那恶心兮兮的笑,“所以,我上心一点,难道不正常吗?明明很合理啊!”
“你脑袋里一天到晚的,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多放点赚钱的心思,女子有了钱,地位才能稳,你晓得不啦!”
“晓得了晓得了,夫人就是…心软嘴硬!”雪信调笑。
门外,将对话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江敛,瞬间轻挑嘴角。
屋内,藏月捞起桌上针线篮子,作势要丢她。
雪信这才告饶。
江敛听着二人动静,不进反退,让春音进去通知,而他则负手立在院中,欣赏藏月在园中自己开辟的一小块韭畦。
畦中的韭菜,叶子细如丝,末端还些许发黄,无一不显示出,韭畦主人于种菜一道,实在天赋缺缺。
江敛不由嗤笑出声。
末了,还弯腰伸手,准备对韭畦中的两根杂草出手。
只是在手即将碰到杂草叶片之时,他又停下动作。
这两棵野草养得倒是不错,拔掉可惜了。
他暗忖,随即站直。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这才缓缓转身。
待瞧见藏月今日的裙衫和妆容,他不由一愣,这一愣,竟忘记了要移开视线。
发誓要在对方毒点上蹦跶的藏月,心中暗爽。
这下看你还能笑不?
她思绪刚平,就见江敛冲她一笑。
“夫人今日装扮,很是不一样。”
这不是自己期望中的反应,藏月一时有些疑惑,心不在焉地道:“是吗?”
江敛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浅笑,随即催促她出发。
路上,两人自然是共乘一辆马车。
藏月不无担忧地问起藏定海之事。
她没好一直追问江敛,但这件事始终没个定论,像一把剑,悬在头顶,叫人好生难受。
生在这样的家庭,实非她所愿,但如此环境下,动一人而牵涉全家,真出事儿,她也无法置身事外。
藏定海此人,前一次已经因为这张嘴,从秘书丞降为校书郎,从五品降到九品,连降数品,吃如此大亏,也没能叫他吸取教训。
莫非真要被逐出盛京城,流放他方,或者嗓子哑了,抑或手不能写了,才能让他真正闭嘴,管束好自己?
江敛:“夫人担心我办事不力?”
“大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藏月这没着没落的突然发问,将江敛问得一懵,只静静看着她。
“大人总喜欢用自己的一个问句,去回答别人的另一个问句!这是为什么呢?”
藏月早就想说了。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剖开这厮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何构造,装的东西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不然怎么总是不好好说话,老是用问句回答人家的问句。
这次也是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这才当面吐槽。
察觉到对方那一瞬间的沉默,藏月不由嫣然一笑,想要借此缓解尴尬气氛。
她不知,自己今日以现代技术画出来的桃花面,嫣然一笑时,真有种桃花花瓣粉嫩娇柔的既视感。
江敛艰难才将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撕下来。
“今日方知,夫人竟如此率性。”不让人去猜测她心思,相处起来,倒也简单许多。
只是,他不是应该厌烦她的吗?咋还夸上了?
她现在想听的,是夸赞么?
察觉到对方有与期盼相去甚远的苗头,藏月甚是怀疑人生,并干笑着将粉色阔袖,在他面前晃了两晃,动作浮夸。
她试图引起江敛的不适。
可江敛却一把抓住她袖口下缘,一把拉近眼前,从袖口上捻下一条细小的青虫。
那小青虫蠕动的样子,大大刺激了藏月,她不由生出一阵恶寒,随即激动地往后,一下撞在车壁上。
“咚”一声,动静还不小。
这动静直接影响到马车夫,车夫好奇往身后瞟一眼,就是这一眼,令他差点没瞧见那块从山崖上落下的石头。
好在,车夫反应够快,回神时,立刻操纵缰绳,终是有惊无险,让马车巧妙躲闪开。
“稳当些,发生何事?”江敛冷声询问外面的车夫。
车夫小心回话:“大人,方才有块落石,好在没砸中马匹和马车,您和夫人,没伤着吧?”
“无碍。”江敛说着,瞅一眼屁股下像是长钉子的藏月。
这人吧,也是有趣。
她既要克服马车晃动带来的不稳定,还要用眼睛处处提防,更是锲而不舍寻找那条青虫的下落。
初时马车剧烈晃动,与藏月左滚右撞的狼狈不同,江敛简直坐如钟,不动如山。
只身子为保持平衡,各种倾斜,但挺拔的坐姿,却都没大变样过。
但他却丢失了青虫的踪迹。
青虫飞出去时,藏月正好瞧见,就是向着自己的方位来了,随即再没有踪迹。
藏月一会儿坐左边找右边,下一刻又移至右边,检查左边,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慌。
明明已经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了,却死活不愿换位置到他身边。
这都是自己做的孽!
江敛叹气。
看来道阻且长啊!
他举手示意她别动,随即倾身上前,从她裙摆的一个不显眼位置,将那条青虫揪下来。
举手停顿,见她果真看过来,并且身形明显躲闪,他才一把将其丢出窗外。
终于救她于水火。
虫子惊魂小插曲,很快过去。
与不太熟之人同车,尴尬是难免的,她一尴尬就想装睡。
不过,行动之前,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大人,跟我讲讲乌面族呗。”藏月主动开口。
毕竟是去少数部族家中做客,总要先了解了解人家的风土人情才好。
以免闹笑话。
藏月问过话以后,马车碰巧猛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去抓车壁。
是以,错过了江敛看着她时,脸上闪过的那抹诧异之色。
等藏月回过神,再看向江敛,只瞧见对方盯着自己看。
只时间略长些,面色无异,盯得她生出好几分不自在。
她一度生出想用手去摸脸的冲动,怀疑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但江敛什么都没说,沉默半晌后,才开始说起乌面族。
说是乌面族人,主食牛羊肉,不吃猪肉和鸡肉。
他们从先祖开始,便供奉猪和鸡,称这二者,是他们的战神。
他们肤色较一般人深一些。
世人总误解,谣传他们有乌面的习俗,所以才导致肤色加深。
真相是他们不习惯蓄奴。
即便是最大户的人家,蓄奴也超过十个。
他们从上到下,都还保持着日常劳作的习惯。
也算是男耕女织了。
“不要去拍小娃娃的头,也不要夸奖小娃娃可爱,他们忌讳这个。”江敛补充道。
藏月突然来兴趣:“可是有什么特殊说法?”
江敛:“乌面族传说里,他们先祖的孩子,就曾被妖魔拍头下降头带走,是战神猪神和鸡神合力消灭妖魔,才将人找回,部族才得以顺利传承下来。”
藏月:“是这样。”
不过他们自己不吃猪肉和鸡肉,却也并不那么排斥会吃这两样的人,只要不故意在他们面前吃,在他们面前提吃猪肉和鸡肉之事。
倒也还算不错。
跟现代的回族略有相似。
这话题开了个头,便没刹住。
两人一路聊,直到闻见一股不淡的牛羊肉味,两人才终止话题。
乌面族聚居之处,不在盛京城内,而在城外。
离着盛京城倒也不远,就在护城河对岸,坐落于盛京城西南角外围。
马车进了部族村落内部,终于在一座石木结合的大宅子前停住。
江敛与藏月对视一眼,随即起身,率先下车。
藏月紧跟其后。
她一钻出马车,便见江敛在车下等着。
出门在外,江敛总会如此。
见她来到车边,便抬起手来。
藏月又与他对视一眼,犹豫两秒后,仍是将手交到他掌心。
温热的触感随即传来。
还有些硬,硬得硌手。
想来是长期使剑,留下的厚茧所致。
宅子的主人,在马车停下之前,就已经迎出门来。
更有一群小娃娃也好奇地扒着门框,正往外瞧。
此情此景,藏月一个尚能自理之人,才不得不借着江敛的手,施施然地落下马车来。
好歹还是给她发工资的顶头上司,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甫一落车,藏月立即将手从江敛手中抽出,藏进袖中。
在人瞧不见的地方,她轻轻在衣料上,擦拭被握过的几根手指和手掌。
虽然是老板,但也算是同事,她不习惯被同事牵手,很不适。
来这里做客,与去旁的地方并无不同。
先去拜见年迈的大家长。
把准备的礼物送一送,陪长辈说两句话,长辈称乏了,他们便出来。
随即江敛与几个男性长辈和同辈,聚在一起喝茶,顺便聊一些家国或者男人才感兴趣的话题。
而藏月则与女眷们待在一处。
壮年的女眷们寒暄几句后,大部分都出去帮忙,一起准备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