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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生雁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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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亮,梨花树下已泛起浅浅白光。
陆归雁从梦里醒来。夏末清晨的风已经微微凉起来了,吹得窗纸微微颤动。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腰侧那块玉佩被他不经意碰到,轻轻一响。
白玉京·长念。
陆归雁指尖停在玉佩上,怔了半息,然后迅速收回。时间还早,他从床榻下来,打了点水沐浴,终于把最后一点他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息洗掉。又简单洗漱,换好弟子服,做完一切刚好晨钟响起。
推门出屋,风吹过走廊,一股淡淡的药香顺着风飘来。
廊下的梨树上挂着露珠,晨光折在露珠上,亮得刺眼。林确正懒洋洋地倚在柱上啃梨子,看见陆归雁出来,扬了扬手:“小师弟,起得挺早。”
陆归雁淡淡扫他一眼:“和真师兄更早。”
林确叼着梨笑:“我这是昨晚没睡好。”
半晌,林确把吃剩的梨核扔到院角草丛里:“走吧,今日是你第一堂课。别看我们宗里人少,课可比别的地方严。”
二人刚走到院口,就看见阮遇蹦蹦跳跳跑过来:“走走走!清衡师兄说今日会让小师弟试灵脉呢!不知道小师弟究竟——”
“阮遇。”程知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冷冷的,却带着一点无奈。
阮遇立刻停在原地,端正站好:“清衡师兄!”
程知澈扫了她一眼,又看向陆归雁:“随我来。”
陆归雁点头,迈步跟上。
藏春宗的演武场不大,但干净得一尘不染,场中央立着一块青石碑,上书两个字——“修心”。
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已经到了,正窃窃私语。一看到陆归雁,他们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扫过来。
嫌弃、讥诮、艳羡、轻慢——
陆归雁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程知澈站到场中央,抬手一点,众人立刻噤声。
“今日晨修第一件事,”程知澈淡声道,“长念,过来测灵脉。”
他指向石碑旁的圆阵:“上前,将手放在阵心。”
陆归雁时依言走到阵内,外门弟子中有人低声嗤笑:
“叫花子还有灵脉?”
“别等下把阵弄坏了,哈哈哈哈哈。”
陆归雁懒得理,他们若敢上前,他倒是想顺脚把人踹下去。
他走到阵心,将手覆在阵心那块突起的石头上。
一瞬间,整个灵阵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光芒像从地下喷薄而出,沿着纹路往四周炸开,连石碑上的“修心”二字都被照得发亮。
外门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亮了吧?”
“这叫花子的灵脉怎么会比我们都强?他凭什么?”
陆归雁皱眉,想把手收回来,却听程知澈低声道:“别动。”
青衣少年飞身而至,手指探向阵纹边缘,仔细看了看,目光深沉一瞬。
“木金双灵脉。”程知澈抬眼道,“虽非顶尖,但极为干净。”
干净二字落下时,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外门弟子。
那些刚才嘲讽的人脸色齐齐一阵发白。
陆归雁听到“干净”两个字时,心头轻轻震了一下,像被什么晃动了,却什么都没说。
试灵结束后,众人开始跟随程知澈练基础身法。
陆归雁的身体素质在乞丐窝里练出的,又狠又稳。当程知澈让弟子们按步法走位时,他三步就学会了,几乎像天生知道下一步该落在哪。
外门弟子看不下去了。其中一个带头的少年冷笑:“啧,野路子就是野路子。光会跑有屁用?清衡师兄教的是剑,不是叫花子逃命术。”
陆归雁脚步一顿,抬眼。那眼神极冷,像冰刃。
少年心里一跳,却仍旧硬撑着:“有本事你来比啊,别光会躲——”
“行。”陆归雁冷冷打断。
少年愣住:“你——”
“你不是想看我怎么逃命?”陆归雁把竹剑在指间轻轻敲了敲,“那你追我?”
少年被气笑:“我追你?你当我是狗?”
陆归雁慢条斯理:“那你站这吠?”
外门弟子:“……”
一片死寂。
阮遇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林确直接坐在围栏上拍腿:“小师弟,你这嘴可比剑尖厉害多了。”
少年羞怒交加:“清衡师兄!你看他!”
程知澈终于抬眼。眼神极淡,却冷得能冻死人。他慢慢开口:“我记得昨日遇见时,我说过一句话。”
少年咽了咽:“什……什么?”
程知澈道:“你若有空四处闲逛,不如回去抄剑经。”
外门弟子一瞬间闭嘴。
“罚六卷。”程知澈淡淡补了一句,“之前三卷,现在再加三卷。”
少年脸都绿了:“清衡师兄——”
“抄完给我亲自验。”
“……”
陆归雁挑眉,嘴角不动声色地往上抬了一点点。程知澈似乎看到了,侧过头:“你笑什么?”
陆归雁立刻板起脸:“没有。”
林确在旁边小声道:“清衡,你就惯吧。再过几天,他要上天了。”
阮遇附和点头:“对!陆师弟这种的,越夸越要飞!”
陆归雁:“你们两个,闭嘴。”
带着众师弟师妹练过身法,程知澈叫陆归雁:“过来。”陆归雁走过去,还没站稳,手腕就被人轻轻扣住。
程知澈将他的手举起,把竹剑从他手里抽走:“握姿不对。”
陆归雁:“我又不用拿剑……”
“不用?”程知澈淡声,“你以为藏春宗让你进来,是让你光靠嘴气死人的?”
陆归雁:“……”
程知澈把竹剑又放回他手中:“再来一遍。”
陆归雁被迫重复动作。少年握着他的手,耐心到不可思议。
背后外门弟子全愣住了。
林确吹了声口哨:“师弟,这待遇我可没享受过。”
阮遇小声道:“清衡师兄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闭嘴。”陆归雁耳尖红得要滴血,“哪里温柔?他压根就是——”
程知澈淡淡开口:“再走神,罚你抄剑经。”
陆归雁立刻挺直:“我没走神!!”
林确和阮遇:“……”
全藏春宗就你最走神。
晨修结束时,外门弟子已经对陆归雁的态度完全变了。
有人低声道:“清衡师兄好像很照顾那小叫花子?”
“手把手教,靠得那么近……”
“小叫花子命真好啊,那么强的灵脉,不像我们之前说的……”
陆归雁听到这些,眉毛一跳,正想骂两句,却被林确按住肩:“别管。你越凶,他们越觉得你是心虚。”
阮遇点头:“对!你要笑,笑得越大越好!”
程知澈对周遭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走到他面前:“走了。”
陆归雁:“去哪里?”
“回藏春主峰。”程知澈自然地伸手,像要帮他把衣襟理一下,但碰到前又收了回来,“今天够了。”
陆归雁点点头,刚想迈步,却忽然顿住。
“程——”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确凑过来打断,一手揽在他肩上:“走走走,小师弟,入门第一课表现不错。师哥请你喝——啊,不,师哥今天穷,喝水吧。”
阮遇嫌弃地挤开他:“别理他小师弟,我有粽子糖!师姐带你吃糖去!”
陆归雁被他们哄着往前走,耳根慢慢染上一点薄红。他不太习惯这种喧闹,却也没有推开。
程知澈看着他被两人左右包围,脚步微顿,像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收了收袖,看他们嬉笑推搡了一阵才道:“别闹,等下还要回宗领法简。”
三人立刻乖了两分。
陆归雁却皱眉:“我领什么?”
程知澈看着他:“修行第一日,师尊说要发你基础法简——你以为你靠天赋就能修行?”
陆归雁别开目光:“我又没说不学。”
林确笑嘻嘻:“小师弟,你这种人啊,嘴上说不要,心里想得比我们都勤。”
陆归雁:“你再说一句试试。”
林确立刻缩到阮遇身后:“师妹救命!”
阮遇:“没事,你放心去吧。我不会想你的。”
程知澈扶额,终于忍无可忍:“都给我闭嘴。”
院子里瞬间安静。
三人跟着程知澈一路上山,直到藏春主峰。
松问长老正在整理书简,见几人进来,看向陆归雁:“清衡,长念今日表现如何?”
程知澈微微躬身:“试灵脉时阵光极亮,木金双灵脉,灵气纯净澄澈。身法学得快,但踏步习惯野路子。”
“野路子?”松问皱眉。
林确立刻举手补刀:“师尊,他就是街头那种‘你敢追我我一脚踹死你’的野路子。”
陆归雁:“……”
程知澈轻声道:“不过天资极佳。”
松问点头,视线落在陆归雁身上:“长念,上前。”
陆归雁走到案前。
松问递出一卷法简:“这是木系入门心法,与你灵脉最契合。你先记内容,不懂的圈出来再来问我。”
陆归雁接过时,动作小心到不像是接一卷普通书简,而像是接某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法宝。
松问看他那小心翼翼的动作,笑着捋了捋胡子:“不用这么紧张。”
陆归雁耳尖又红了:“弟子没有。”
“嗯。”松问看破不说破,随手取出一个小木匣,“这是健体的丹药,你第一次晨修,消耗大,吃了补身。”
陆归雁怔住:“……我?”
林确毫不客气地伸手:“师尊我也——”
松问:“你多大了?没有你的。”
林确:“……”
阮遇笑到肚子疼。
程知澈轻轻推了陆归雁一下:“收着。”
陆归雁低头,把木匣紧紧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