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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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通拥堵，各种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沈意远拄着拐杖，思索着银行离这的距离，虽然不远，但自己这样走过去起码要半个多小时。
外婆的手术费还没有着落，再加上又突然碰到周霆修，看样子是特意陪着胡新来看病的，一想起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沈意远觉得心里烦躁极了。
偏偏还有人不识趣，非得围着他转，赶都赶不走。
忍耐着前行了数十步，身后的小尾巴还是亦步亦趋，沈意远这才猛地停下脚步，忍无可忍地对着身后鬼鬼祟祟的小年轻道：“你到底想怎样？”
小年轻似乎被吓了一跳，稚嫩的脸上显出无措，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钱包里掏出一沓子钱双手递过来，吞了吞口水小声道：“既然你不要看医生，我想把这个给你……”
沈意远：“……”
“我不要。”
小年轻立马露出快哭的表情，紧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认真解释道：“你是不是嫌少，我这次出门就带了这么多，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跟我去银行取钱，没关系的，我有很多很多钱的……”
沈意远的眼神一言难尽，这年头流行非要凑上去给别人送钱的吗？
“你经常这样吗？”
小年轻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抬起头迷茫道：“什么？”
算了，沈意远叹口气，本想说经常这样当善财童子吗，但怕他听不懂，于是只好问：
“你叫什么？”
小年轻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后像是很高兴沈意远主动搭话了：“我叫唐出，英文名叫丹尼尔，你也可以叫我的小名阿团……”
沈意远深吸一口气：“唐出你听着，我的伤是自己弄的，跟你没关系，你撞我那一下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你不用对我负责，去忙你的去吧好吗？”
唐出愣愣看着他打着石膏的腿，嘴里就开始了：“可是我明明看到你的腿因为我撞在地上了，我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不然我哥知道了会骂我不懂得尊老爱幼，怜香惜玉，上次我碰到一个小弟弟也是……”
“停——”沈意远觉得自己的额角突突直跳，疼的厉害，和小年轻纯洁无暇的目光默默对视了30秒，沈意远决定放弃跟他讲道理，他表情特别认真严肃，一本正经道：“唐出，我刚刚想起来我好像忘记买药了，既然你想补偿我，正好前面有药店，你去帮我买点红花油好吗？”
唐出眼睛都亮起来了，满眼都是接收到重要任务的喜悦，像是只欢快的小狗摇起了尾巴：“好！红花油是吗？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走之前还想把钱塞沈意远手里，被沈意远摆摆手拒绝，他也没在意，随意塞进口袋后欢天喜地地跑了。
等到唐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沈意远面无表情等在原地等了一会，突然急走到路边破天荒地招手打了辆车，迅速上车报了个地名，车启动后看着没人追上来，长出了一口气。
快别再让他碰到傻子了，这一天天已经够烦了。
唐出兴高采烈地买完药回来傻眼了，看着原本站着沈意远的地方空无一人，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是被耍了，当即悲愤地放空长嚎了一声，把过路的路人吓了一跳，惊悚地看着他。
唐出委委屈屈地抱着二十瓶红花油，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
里面传来一声粗旷豪迈的声音：“喂，你小子又在哪闯祸呢？”
唐出包着一泡眼泪委委屈屈哭诉：“呜呜呜哥哥，我被人抛弃了……”
……
从银行取出卡里的所有钱，沈意远皱眉数着，微微叹了口气，这点钱只能解一时之急，后续的治疗依然是个天文数字。
且不论以后每周一次的透析费用，长年累月下来也是笔大开销。就是现在住的重症监护室他还欠了医院不少钱没付，如果之后匹配到合适的肾源的话，那将又是几十万的开销。
钱钱钱，还是钱的问题。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这几十万根本不算什么，但是现在的他每个月昼夜不停地干也只能挣个五六千，还背负着父亲破产欠下的债务，根本是杯水车薪。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他现在只有自己和一个年迈生病的外婆。
他答应过外公的，要好好照顾外婆。况且这是从小疼自己如命的亲人，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外婆出事。
可短时间内，他要上哪去弄这么一大笔钱呢？
沈意远从没有觉得这么绝望过。
他绞尽脑汁地想自己还能从哪弄点钱，家里的老房子已经卖了，给外婆住院治疗后还剩下十几万块钱，这钱得留着换肾手术，可就算这样还差好几十万，后续的治疗没有几百万是根本没用的，根本填不上这漏洞。
宋茵那对母子他根本不指望，不来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而且那个女人竟然想把他妈妈的牌位从祠堂挪出来，还找了个那么不要脸的借口，自己哪怕死了，也不会让她得逞。
还有谁呢？沈意远绝望地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他从小到大就那么个好朋友，可林佑早就在几年前被他哥强制送出国了，从前的联系方式都换了，沈意远怕沈家的事情影响到他，从来不敢主动去联系，生怕给他添麻烦。
两个人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现在就算他能要到林佑的号码也说不出口。
毕竟那不是一笔小数目，林佑在国外念书，没有经手家族事务，账上说不定根本没有这么多，况且就算他能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钱，自己凭什么要求他一定帮自己呢？
两三年不联系，一联系就是为了借钱，太无耻了，林佑把他当兄弟，从小到大没少照顾他，自己怎么能利用他的情谊和信任干这种事？
这几百万，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偿还，况且这样天大的人情，他实在不想好友为了他的事背负太多。
还有谁……能帮他呢？
心底里其实浮现出那张他最不愿意想起的脸，沈意远痛苦地攥紧手掌，脑海中浮现出宋长青那天对他说起的话，还有他得意戏谑的笑：“有需要随时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宋长青倒是能出得起这个钱，而且几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一想到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和虚伪的嘴脸，沈意远就感到一阵恶心，想想自己答应他之后会遭遇些什么，更是从心底里抗拒。
可他现在有什么办法呢？外婆危在旦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危险，他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在亲人的命前面，他那岌岌可危的尊严和骄傲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意远翻到手机里那个电话，想摁下的时候却犹豫了，要打这个电话吗？打了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手放在通话键上，却迟迟摁不下去，整个手都在颤抖，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沈意远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的，可上面显示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沈意远接了起来，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喂，哪位？”
里面响起一个很别扭的外国人的翻译腔声音：“喂，你好，是沈意远沈先生吗？”
沈意远认得这个声音，这是周霆修的司机，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刚刚还在医院里碰到过。
他怎么有自己的号码？而且为什么突然打给自己？
想到可能是周霆修叫他打过来的，沈意远心里就砰砰直跳，可声音却很冷漠：“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有了点杂音，似乎被谁接了过去，接着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是我。”
尽管有了准备，可骤然听到这个声音，沈意远还是感觉心脏被重重的锤了一下，酥麻交错，他冷静了好一会才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是在想怎么说，片刻后偏冷的嗓音响起：“对于那天的车祸，我很抱歉，一直想补偿你，但是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也一直没有联系我，今天在医院碰到你，没有来得及询问，所以冒昧地查询了你的私人号码。”
是在解释为什么突然打这个电话吗？沈意远眼前浮现的却是胡新靠在他怀里脸红低声说话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沈意远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冷下来：“我说了这件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不需要你负责，以后也不用联系我，这个号码我会拉黑，就这样，再见。”
周霆修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挂断，道：“你家在哪？”
沈意远愣了一下，随即感觉一股怒火冲出，这人是听不懂话吗，刚刚自己都那样说了……
“我已经约了这里最好的骨科医生，告诉我你的位置，我派司机来接你。”
话音刚落，一声温柔带着羞涩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老公，你在跟谁打电话？”
还没等那边继续发出声音，沈意远干脆了断地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随意往桌子上一扔，头痛地捂住脑袋，脑子里嗡嗡作响，胃里一阵翻涌。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这个人离开了三年，音信全无，而且已经彻彻底底地忘了自己，身边也有了其他人，他们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们现在，只是陌生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刚刚在电话里，那个叫他老公的声音，他没听错的话，应该是胡新。
都叫老公了，这么亲密的称呼，是什么关系不言而喻，原来他们都结婚了。
或许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周霆修早就已经爱上了其他人，只有自己还陷在那段感情里无法走出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啊，心心念念守着的，不过是别人无聊时候的施舍而已，只有自己当了真。
就这样吧，沈意远认命般闭上眼睛，那段回忆，他也会有自知之明地把它藏在心底，再也不去触碰。
他会学着去忘掉这个人。
……
沈意远在家里养了半个月，这期间除了时不时去医院看外婆的情况外，交了欠下的费用外，他连门都没出过。
偶尔帮学生上上网课，饿了就啃点过期的面包，反正他身体好，也吃不出毛病来，现在能省就省，绝对不能乱花一分钱。
所幸他恢复的快，脚已经能够沾地了，虽然还是有点瘸，但只要不放太多力气在扭伤的那条腿上，日常的行走是没问题的了。
这期间，外婆的病情又稳定了很多，沈意远没有选择去联系宋长青。
自从那天挂断电话后，连周霆修都没再打给他，可能真的信了自己把他的号码给拉黑了。
他苦笑了一下，安慰自己也好，省得再听到他们甜甜蜜蜜，心烦意乱。
伤好了点之后，沈意远照常准备去做家教，没有收入是不行的，他不能停下来。
摔坏的自行车他找了巷子里修车的老师傅补了补，拿铁丝加固了底座，虽然看上去更破了，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似的，但好歹还能叮铃咣啷地继续骑，沈意远已经很知足了。
不过让他疑惑的是，最近出门总是感觉有几道视线注视着自己，他有点怀疑自己被跟踪了，但是又没证据，索性没去管。
这次去的家教地方有点远，周围没几户人家，位置也有点偏僻，骑自行车要一个小时。
但雇主很大方，人也好说话，给的时薪是最高的，沈意远现在缺钱花，所以没有理由拒绝。
他照例提前五分钟到雇主家，给孩子辅导完已经接近七点半了，沈意远打算告辞，但马上要期末考了，雇主表示自己可以加钱，问沈意远能不能多辅导一个小时，沈意远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不过是晚回去一个小时而已，能多赚一倍的钱，很划算。
讲完课孩子已经开始犯困了，喝完水后回了房间睡得很沉。沈意远收拾好自己的书包，礼貌地起身准备告辞。
没想到雇主不紧不慢地拦下了他。
雇主名叫李涛，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些秃顶，穿着很古板，可能是在机关单位上班的缘故，眼睛里多了些圆滑和世故，笑起来也总是让人觉得算计不太舒服。
此刻他推了推无框眼镜，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沈老师，先别忙着走啊，我还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沈意远背好书包，闻言礼貌地点点头：“您说。”
男人给他倒了杯水，不慌不忙地请他坐下：“沈老师，先坐下喝口水吧，我看你讲了那么久应该也口渴了。”
沈意远不疑有他，连续讲了三个多钟头，确实有些口渴，他表示感谢后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在他喝水的空隙，没注意到男人嘴角那抹得逞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喝完后男人也不说正事，只是跟他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讲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沈意远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再不回去手机都要没电了，便忍不住道：“李文爸爸，请问您到底有什么事？我想时间已经太晚了，有什么事不如下次再说吧，我该回去了。”
李涛推了推眼镜，又是那抹斯文却阴沉的笑，“沈老师的耐心不好啊，好吧，我其实是要给你看样东西，不过放在卧室了，你跟我进来看吧，很快的，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说着便径直走向卧房，沈意远站起身，却觉得脑袋有些晕眩，他甩了甩头，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李文妈妈好像没在家，家里十分安静。
本能的危险警告他不能跟着进去，心里的不对劲越发明显，而且视线里似乎看见李文爸爸走进去后手上拿了类似绳子的东西，沈意远抓起书包，快速道：“今天太晚了还是不打扰了，我先告辞了。”
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一双干瘦粗糙的手就搭在了沈意远的手背上，沈意远缓缓抬头，看见李文爸爸的半张脸陷入了阴影里，笑得十分可怖：“沈老师，你看你，我要送你的东西还没看呢，年轻人做事总是那么毛毛躁躁，这可不是个礼貌的行为啊。”
沈意远此刻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腿也开始发软，再看李文爸爸脸上诡异的表情，他终于意识到那杯水有问题，在那双脏手摸向自己的脸之前，他咬着牙道：“你在水里做了手脚……”
李文爸爸痴迷颤抖地眯起了眼，忍不住摸上沈意远柔嫩的肌肤：“我的心肝，叔叔好疼你，叔叔好爱你，每天看你这个小妖精在我眼前晃，我多想亲亲你的小脸蛋……”
沈意远听不下去了，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得知这个老变态对自己打的是什么主意后沈意远简直恶心的想吐。
眩晕感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晕，要想办法自救，否则一切就完了。
被恶心老男人一把搂在怀里，沈意远无法动弹，他死死咬住舌尖，如愿以偿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脑子清明了些，放软的双腿也有了些力气。
他趁老男人把脸埋在他脖子里没有防备，一脚狠狠踩在老男人的脚背上，老男人脸上成功风云变幻。
沈意远又拼尽全力给了他一拳，把老男人打倒在地，趁他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打开房门，拼命逃了出去。
眼前是天旋地转，好像下一步就会踩空，沈意远死死掐着自己，手臂上血肉淋漓，借此来保持清醒。
楼道里很黑，沈意远凭着记忆一直跑，终于看到了一点亮光，心里涌现出希望，他看到了自己停在楼道里的自行车。
只要再有一步就能逃出去了。
可下一秒，一双干瘪发黑的爪子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沈意远浑身过电一般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动都不敢再动。
淫邪油腻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心肝儿，怎么这么不听话，还会打人，叔叔这么爱你，你却要跑，要好好罚你才行……”
沈意远的心从头寒到了脚趾尖。
李涛邪笑着，擦了擦嘴边的血，“那位小兄弟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极品，不枉费我花了这么多钱把你留下来……”
说着就要来抱他，沈意远满心都是绝望，他现在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就在那双恶心的爪子快要伸进去时，抱着自己的身体忽然一僵。
紧接着那具贴着自己的身体被拉开来，沈意远没了支撑，瘫软在地上，脑海中模糊一片，细细地喘着气，迷离着眼看向黑暗处。
黑暗中响起一道惨叫，接着是一阵清晰的骨折声响起，老男人似乎遭遇了极可怕的事，见了鬼一样的惨叫，接着有什么东西被扔了出去，砸在地上激起一地尘埃。
沈意远愣愣的眨眨眼，老式楼房的楼道灯早就坏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泪水还悬在眼眶中都忘了落下来，心跳声一声大过一声。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黑暗中有人转过身，喘着粗气向他一步一步走来，带着令人心安的镇定强大。
沈意远听到那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脚步声，忽然就有点想哭。
是周霆修。
他似乎来得很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眼睫后怕地微微颤抖，他十分小心地抱起了沈意远，仔细地查看着他每一寸肌肤，见没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而后用力将他揉进了怀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
还好知道偷偷跟着老婆啊你个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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