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武平侯府,前院
下人提着食盒鱼贯而出,屋里,赵遇请胡敢灵入座。
“敢灵兄,请。”
“赵老弟,请。”
二人刚入座,好秋捧着酒壶入门进来,朝二人行礼后,笑得得体又大方,“二奶奶听说胡将军来,特意让我送酒招待,望胡将军不要嫌弃。”
说罢,将酒放下。
胡敢灵连忙道谢,“劳烦姑娘,务必代我问候二奶奶。”
好秋再次行礼,随后离开。
赵遇拿了好秋的酒,给胡敢灵满上,起初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同。
直到胡敢灵闻到酒香,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绍兴老坛黄,好酒,不可多得。”胡敢灵举着酒杯闻了闻。
“难为弟妹记得,不错,我就爱喝这个。”
赵遇全然不知道胡敢灵的喜好,邀他进府,明面上是为了军中事务的交接,实则便是下套。
眼下只迎着胡敢灵打起了哈哈。
就着这一坛黄酒,二人敞开了话头。
胡敢灵年长赵遇十岁有余,虽有功劳但并无大军功,因岳父当过几年帝师,遂靠着熬资历当了赵遇的副手,是明面上的保皇党。
至于私底下......谁人不知道,陛下就两个儿子,这皇位不是太子的,就是二皇子的,至于二皇子,可能吗?
于是,胡敢灵这个保皇党的女婿对太子党的女婿赵遇频频示好。
赵遇知晓他的意思,对他也是礼遇有加,二人搭档这几年,营中并无乱子,实属难得,私底下称兄道弟也不足为奇。
“赵老弟,你放心,这骑兵卫,我给你把的牢牢地的。”酒过三巡,胡敢灵标了态。
只见赵遇摇头道,“非也。”
“为何。”胡敢灵喝酒的手一顿,今日得知赵遇辞官,他已将统领之位视为囊中之物,他也想进一步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敢灵兄,我走后,这个空位必然是各方势力必争之地,上头若是让你暂代,你就接着,但让你当,你可千万推开。”
“此话如何讲?”胡敢灵酒也不喝了,追问道。
赵遇手指攒了酒水在桌上画出了一个二字。
“二皇子?”胡敢灵诧异!
“嘘!”赵遇立刻提醒他小声,随后故作提防的四处张望,甚至还起身关了一扇小窗户,方才回到酒桌上。
胡敢灵压着嗓子,满脸的不相信:“二皇子喜好文雅,醉心诗书,瞧着全无争权之心啊。”
“不对,赵老弟,你是有什么风声瞒着老哥哥。”
赵遇见他果然上套,随机换上轻蔑的冷笑道,“遮掩之计罢了,都是凤子龙孙,敢灵兄,换你,你认这个命吗?“
胡敢灵当下就面露迟疑,赵遇乘胜追击。
“便是他不争,可别忘了 ,二皇子的母家,方国公府尚且还有人,听闻他们把外头的私生子都好生培养着,冷不丁就给我们来这一下!。”
胡敢灵一哆嗦,“难道,这辞官,莫非是太子的意思!”
他一拍脑袋,仿佛恍然大悟,“对啊,想钓大鱼,可不得放足了饵料。”
赵遇一副哥们你终于懂了的样子,慢悠悠的端起了酒杯,碰了。
“敢灵兄,咱们真正效忠的时候到了。”
胡敢灵激动地脸色涨红,“赵老弟,你知道的,我对太子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正因如此,老弟我才跟哥哥说这些。”赵遇抬手指了指上头。
“只要不是最后关头,谁都保证不了。”
胡敢灵明了,端起酒杯,激动道,“赵老弟,我老胡敢了,你随意。”
说罢一饮而尽,便拿起佩剑起身要走。
赵遇要送,当即被他拦下。
“快快留步,老弟,苟富贵,勿相忘,老胡承你的情。”
赵遇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属于兵马的棋子被斩杀与马下。
他嘴角隐约勾起冷笑,随后恢复成往日的样子,更是冷冽难以让人靠近。
“来人,洗漱更衣,我要去见二奶奶。 ”
“是”
赵遇换了身衣裳,到后院时,正遇上有人来向沈熹请安。
隔着门槛,荣珠儿压着儿子季福的脑袋朝着内室磕头。
“二奶奶,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名叫季福,往后有什么用得上他的地方,您只管吩咐他去办,他必然尽心尽力。”
"快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季太太说笑了,不过半日,你就拿出了多项的章程,你的儿子必然不会差的。"屋里沈曦的声音传来。
季太太,本名荣珠儿,是军属季福的妻子,她的丈夫曾在侯爷手下效力,任军师一职,后受伤病退,如今在京中帮着侯爷照看军属,自然有几分情面。
荣珠儿受了夸赞,笑得合不拢嘴,她得知侯府要用人,自然是卯足了劲的干活,不光事办得漂亮,还给带路的管事嬷嬷塞了银子,只道要谢了二奶奶才回。
嬷嬷收了钱,也知道这人在主子跟前有情面,当然乐意之至。
心说,这人既懂事,又会来事。
于是,这才见上这一面,荣珠儿想的长远,只有人情熟络,脸面熟悉,上头才会想起自己。毕竟,有时候自家的人用着才安心。
不然为何说宰相门前也是官,都是一个道理。
当然,她也不贪心,只道,“我们这些军属能为侯府出力,实在是高兴,这人啊一高兴,就有使不完的劲头,天菩萨,我真想一个人把活全干了。”
荣珠儿实在是会说话,一时间屋里屋外都笑闹开了。沈熹还在月子里,此刻隔着层层叠叠的帘子也是扬起了嘴角。
季福还跪着,脸皮对着地面,一路从脖子红到脑门,涨红着脸,只觉他娘不害臊,这马屁拍的也太直白了,才挣扎着起身,转头却见赵遇,便惊喜的喊了声,“二爷。”
“你认得我?”赵遇反问道。
“认得,当然认得,家父季来,曾在侯爷麾下效力,后病退京中,托侯府的福,如今一大家子都能过活。”说罢他重重的磕头,然后膝形至赵遇身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现给赵遇。
“二爷 ,这是我父亲今日让我务必找到您,面呈给您。”
赵遇看着眼前眼睛明亮的少年,回溯上一世,仍旧并无印象。
想来,和上一世已经全然两样。
他接过信,须臾间,仆妇丫鬟们已有眼色的鱼贯离开。
赵遇打开了信,里面是季来让赵遇务必要把朱旷的事甩出去,把自己摘出来。
是字字为了他打算!
赵信看完,合上信,交给了一旁的德禄。
“所以,你今天跟了我一路,还没有被我发现,是这样的吗?”
季福苦笑了一下,点头称是。
“行,我知道了,告诉季先生,我已无事,劳他挂心。”
“天色已晚,你和你母亲先回去。 ”
荣珠儿闻言连忙应是,搀起傻儿子,屋里,沈熹朝好秋使了个眼色,好秋了然,随后跟了上去。
“荣夫人,我送送。 ”
赵遇目送三人走出院子,随即大步跨入内室。
双手抱拳,就差双膝下跪了。
“夫人,我来向你请罪。”
见此情景,沈熹故作惊讶,急切道“夫君为何如此。”
赵遇想到前一世和如今的局面,只觉得话真的难开口。
“我不该在此关头辞官。”
“我是个不合格的夫君,不合格的父亲,让夫人空欢喜一场,实在有罪。”
沈熹掀开了帘子,从帘子后头走出来。
时隔两世,他们终于再相见了。
沈熹笑得温婉,“夫君辞官,必然有夫君的道理。”
她善解人意道,“落魄时分方能见真心,福祸相依的道理,夫君不会不懂。”
赵遇不禁感慨,“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只是,夫君为何要辞官?你我夫妻同心同德,夫君不要瞒我才是。”
赵遇看着眼前的沈熹,她全然不知道未来的命运,全心的依赖着丈夫,全心相信着太子。
许久后,他轻声开口,“坠马那日,我做了梦,梦里咱们侯府落败了,你,我,还有我们孩儿都没了。”
他静静的等待着沈熹的反应,惊慌的、无措的、恐惧的。
不曾想,沈熹却是捂着嘴噗嗤笑了出来。
她拉着赵遇的手,引他到孩子边上,让他看着孩子,道,“我的傻夫君,你可知梦是反的。”
她抱起孩子将他放到赵遇的怀中,宽慰道:“一定是夫君太担心我和孩子了,这便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宝夜很是感动。”
赵遇才是真的感动的几乎落泪,她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她总是这样好!这样好!
“可是夫人。”赵遇开口道。
沈熹拦下了他的话,“我知道夫君的心意,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夫君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大丈夫当有所作为,你心中,有我和我孩子,我就满足了。”
赵遇颤抖着手握住沈熹稍显冰凉的手,情绪激动,“夫人,我一定会护着你和孩儿。”
沈熹嫣然一笑,双眼含情,“我自然是信夫君的。”
打更声响起,打破了一世的温情,赵遇贪恋的松开手,道,“夫人,夜深了,你好生休息,我去前院睡。”
“好,记得喝醒酒汤,厨下有备着。”沈熹道。
“诶,我一定喝。”
赵遇的心又开始雀跃起来,夫人还特意为我备了醒酒汤。
赵遇啊赵遇,你的命怎么这么好!
沈熹目送赵遇离开,随即冷下了脸,抖了抖衣袍上不存在的落灰,语气平静的开口。
"好冬,去请季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