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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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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日,果然京中的风向变了,原本热闹如菜市口的武平侯府门前,如今只有落叶随着深秋的凉秋左右晃荡。
沈熹就着温补的汤药和好冬对弈,赵济的睡篮就在,室内温暖,好不舒坦,外头的冷眼冷语丝毫吹不进来。
"二爷今日又跟太太捣米去了,说是今日便能捣完,请二奶奶放心。"门外,有丫鬟来报。
沈熹应了一声知道了,随即放下棋子,对好秋道吩咐道,去告诉厨下,今日多备几样太太喜欢的菜,晚上吃个团圆饭,就摆在咱们园子里好了。”
沈西掂了掂孩子的脸,柔声哄道,“咱们济儿也得给太太请安了,是不是呀?太太最疼济儿了,是不是啊。”
摇篮里的赵记像是有感应一般,手掌咿呀的挥舞着小手回应,看得沈熹心里柔软成了一片。
这厢,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出院子门,许太太走在前头,赵玉跟在后头。
只见许氏铁青着脸,冷眼飞刀一般,刮着赵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压着嗓子骂道,“你瞧瞧办的是什么事,什么时候辞官不好,你偏偏要赶在这个空档。”
自从得知赵遇辞官后,许氏就没给过赵遇好脸色,本来儿媳让儿子帮她去大理寺捣米,她开心的不得了,如今恨不得他滚得越远越好。
逼得赵遇每日早早等在许氏的院外头,许氏见到想出力也不拦着,不过嘴上不是阴阳怪气的骂便是直白的羞辱。
今日骂的尤其难听。
“你儿子、你媳妇儿都没你重要,是不是?嗯?你儿子好不容易生下来的,满月宴要不要办?你媳妇儿想不想要给孩子办一个?都是摆在板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倒好,看看你的,天菩萨,你一张嘴,菩萨都要气笑了。
我以前只觉得你这个人无趣,木讷的很,没想到你还是个蠢货,你也别叫我太太了,我也不是你亲生的娘,我就心疼我那早去的姐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心疼侯爷怎么有你这么不成事的儿子,还心疼你大哥怎么有你这么丢人的兄弟。”
赵宇跟堵墙一样跟在后头,边听边好心提醒道,“太太,您看着点脚下。”
闻言,许氏更气了,几乎怒气冲天,边大步往前走边怒道,“不看,我就不看,有种今天就摔死我,省得后半辈子跟着你丢脸。”
忽然许氏的猛的站住,转头看着赵遇,拍了拍自己的脸道,“我都替你害臊,你们老赵家现在就是京城的头一个笑话。“
她狠狠的刮了赵遇一眼,”咱们家中,最无用的就是你。”
偏偏,他那副任凭许太太的辱骂的模样,看的许氏更气了。
气得她摔了袖子,直直的往前走,不曾想,一个不稳,倒葱一般崴了下去。
丫鬟一个接一个的惊呼,“太太摔倒了。”
侯府大门外,丁妈妈带着几个小丫头匆匆回来,径直就去了沈熹的院子。
“大姑娘,咱们该如何是好。”丁妈妈眼里露出了焦灼,“眼下,许夫人被重罚、二爷被削了职位,外头议论纷纷,咱们济哥的满月宴还得成吗?”
说话间,丁妈妈回想起今日去城中铺子采购,们一个个阴阳怪气的话语,就跟针刺了一般的难受。武平侯府还没落魄呢,就这副嘴脸,更何况即便是永平侯府落魄了,她家姑娘身后还有承恩侯府,这些天杀的这些人,丁妈妈想着,老娘早晚一个个收拾,你们给老娘等着。
可眼下确实是不好的光景了。
她眼中涌出泪花来,难啊,这一家老小 ,大的小的都难啊。
可很快,她又摁下了眼泪,强撑着望向沈熹。
正因如此,她这当管事嬷嬷的更要撑得起场面来了。
“姑娘,您得拿出一个准话来?老奴觉得,这满月宴不如就自家人聚一聚。”
她只当她家大姑娘得知姑爷的情况尚未反应过来,便开口提醒。大姑娘本在月子中不该来说这些烦心事,可能真正能主事的也只有大姑娘。
沈熹却轻笑了一下,对眼前恭敬的妈妈道,“不急。“
她沉吟片刻,道,”妈妈,告诉洪儿,不必再跟着二爷,让他回承恩侯府去,盯着三姑娘,有任何异动都要来报,记住,盯着她,盯死了。”
自重生,她便让宋妈妈的大孙子洪儿跟着赵遇。
“是。”
“倘若太太问起。“丁妈妈走起了眉头迟疑道。
沈熹决绝开口,“母亲不会问起。”
她道:“妈妈,正因为母亲不会问起,我就得帮母亲过问。”
“眼下,鲁国公之事坊间议论纷纷,无论陛下怎么定案,这事就发生在全城百姓眼皮子底下,百姓的嘴该怎么堵?“
她道,”堵不住,也不能堵,好和坏都得让他们说,只有拿出更大的事来转移百姓的视线,让他们淡忘,才是最上之策。”
她继续道,“咱们承恩侯府是后族,为皇后和太子分忧,我们府上就得大办满月宴,没有满月宴,也得找由头办别的宴。”
“您说皇家会怎么做?”
“姑娘是说?”宋妈妈震惊道。
“没错,选妃宴。”沈熹丢下话,“您瞧着,宫里很快就会透出消息来。”
上一世,鲁国公事发不过月余下,皇后就为二皇子大办选妃宴,京中哗然。
世家官眷都忙碌了起来,而她那如赵遇一样蠢的三妹妹,竟偷着去了,京中又是一阵哗然。
二皇子选妃,后族出身的姑娘不忙着装病避开,反倒迎了上去,是承恩侯府和皇后太子离心了吗?
还是太子出什么事了,承恩侯府要琵琶另抱?
百姓的话头一个接着一个,到了后来竟连昔日皇后和二皇子生母方贵妃选秀的陈年旧事也被翻出来说。
上一世,射杀鲁国公的人是赵遇,为了最大程度降低存在,可怜她的济儿竟没有满月宴可办,只能在城外施粥庆贺。
她更掏出大办身家向镇远军捐赠物资,提醒老百姓,赵遇的父兄还在为国戍边,方才迎来些许为武平侯府说几句好话的声音。
每每想到此,她恨不得给赵遇一刀。
蠢货!
十足的蠢货!
她沈熹自认精明强干,走一步看三步,居然嫁给这种天真白目、一腔愚忠的蠢货。
那时每每如此,她都懊悔自己,为何不是男儿之身。
可如今,她的想法变了,便是身处深宅内院又如何?
她照样有办法,而且更隐秘,更不让人注意。
此刻宋妈妈咬住了下唇,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重重点头,
“老奴明白了。”
沈熹凑近,拉住丁妈妈的手,低声道,“等选妃宴结束,太子妃就得发丧了,前头有吃素的日子等着咱们。”
随后,放开宋妈妈的手,正色道,“妈妈,去吧。“
”告诉母亲和太太,咱们府上的满月宴可以照旧准备起来了。
“咱们不光要办,还要大办、特办、放开了办。”
“世上还有没人做的生意?我不信,丁妈妈放心,东西会有的。”
沈熹自信道,下一瞬,只听外头响起丫头惊慌的呼喊,“太太摔倒了。”
许氏被抬回了院子,赵宇又跟一堵墙一样横在许氏的眼前,看的许氏眼睛直发疼,边上的大夫正小心的诊着她的脚,疼得更厉害了。
她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指着赵遇道,“你去,立刻去大理寺,再捣300斤,就说我送他们立刻去。”
赵玉应了一声,刚要走,又回过头,关切的问许氏太太,“太太真的不用请御医吗?”
许氏只觉得自己要被他气死过去了。
捶着胸口道,“你小时候可是很机灵的。
“怎么如今跟个石磨盘一样的蠢?你的脑袋是被石头换了吗?杭州的风水就养出了这么一个你吗?”
她无奈的摇头,"糟心的玩意,二奶奶嫁给你,真是委屈了。"
赵宇愣了愣,苦笑道,"太太,您也说是小时候了啊。”
沈熹站在门口听到的就是这一句,今日是她坐月子的地九日,她养得好,前几日便能下地行走,只是不能见风。
可婆母在家中受伤,于情于理她都得亲自去一趟,哪怕她心知许氏为人爽快,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可沈熹不想落下话柄,或他日被当做旧事翻出来。
所以她当即裹了厚厚的斗篷在一众丫鬟、仆妇的簇拥下,挡得严严实实的就过来了。
徐氏得知沈西过来,快快让她进屋。虽是九月中旬,可陈喜峰还是犯着了孩子,好孩子,你怎么过来了?快,把窗户都关山,帘子都放下来。"
说着又催赵遇,“傻待着干嘛,还不扶着二奶奶。"
说罢,又换上笑脸对沈熹道,“你如今还在月子里,不可见风。“
她指着矮塌,示意沈熹坐那里,“咱们一家人不必见外。”
沈熹坐在厚厚的软垫上,只觉心头妥帖,这个婆母向来是粗中有细的。
“太太,若是让儿媳不来,才是见外,往后外头的人就要编排咱们婆媳不和睦了。”说吧,又看向赵遇,道,“夫君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赵遇只觉一阵香风袭过来,脑袋发胀,迷迷糊糊的跟着点头,“嗯。”
你这个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许氏宽慰道,他又朝赵玉狠狠的白了一眼,仿佛在说 ,你瞧瞧你,再瞧瞧你媳妇儿,你怎么配得上人家?
许氏拍着床板,“嗯什么?你要傻站到什么时候,还不如到你媳妇身边去,给她挡着点风。”
话落,屋里的丫鬟和妈妈们都低低的笑了起来。
这侯府的后院是女人们的天下,上一任掌权人爽快放手,更捧着新一任掌权人,交接如此顺利,更压得底下人不敢乱起心思,只能顺着上头的人笑闹,好博得一丝体面。
这一闹,反倒让侯府低沉了两三日的气氛活了起来。
沈熹也捂着嘴笑,赵遇脸一红,低声道,“我待会送你回去。”
沈熹为了哄许氏开心,便故意道,“二爷,你刚说什么?大声点,我没听清。”
赵遇清了清喉咙,提高了声音,“我说,待会送你回去。”
话落,屋里的人笑得更大声了,就连许氏也笑个不停,直道,“老二,你可真是个木头。”
赵遇这才恍然,自己被沈熹耍了。
他看沈熹笑的脸颊薄红,也跟着扬起了笑容。
沈熹侧过脸,正好撞进赵遇黑亮亮的眼里。
她顿了一下,手掩下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