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办户籍 ...
-
在宋家的第一夜,宋南曦睡得并不安稳。
许是日间情绪起伏太大,许是换了新环境,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夜深才朦胧睡去。
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现代监狱的冰冷铁窗,一会儿又是萧氏含泪的脸庞。
忽然间,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前方有个身影,穿着侯府千金的锦绣衣裳,面容与她如今的模样一摸一样,但更显稚嫩娇柔。
那是原主——宋南曦。
“你来了。”原主朝她微笑,眼神清澈温柔。
宋南曦怔住:“你……”
“谢谢你。”原主轻声说,“谢谢你替我回家,替我见爹娘和弟弟。”
“这是你的身体,你的家人。”宋南曦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原主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释然,“若不是你,这身体已经坠崖而亡,我也只能带着遗憾烟消云散。如今你替我活了,替我尽孝,替我走我没走完的路——这便是最好的安排。”
雾气在两人身边流动,如梦似幻。
“你不怨我占了你的身体?”宋南曦问。
“为何要怨?”原主笑道,“上辈子我活到十五岁,困在侯府深宅,困在真假千金的纠葛里,最后死得惨烈。这辈子重生,我原想改变命运,可说到底,我还是那个懦弱的宋南曦——不敢争,不会争,只想逃避。”
她望向雾气深处,目光悠远:“可你不同。我看得见你眼里的光,那是我不曾有的坚韧和勇气。你会好好活下去,会照顾好爹娘和弟弟,会活出我想要却做不到的样子。”
“那你呢?”宋南曦问。
“我该走了。”原主轻声道,“心愿已了,再无牵挂。从今往后,你就是宋南曦,宋南曦就是你。不必觉得亏欠,这是你我的缘分。”
她的身影渐渐淡去,笑容却愈发清晰。
话音落下,雾气散去。
宋南曦睁开眼,天已蒙蒙亮。
窗纸透进微光,屋子里陈设简陋却整洁。
她躺在硬板床上,盖着粗布薄被,耳边传来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宋景昭在生火做饭。
她坐起身,想起梦中原主的话,心中一片澄明。
从今往后,她就是宋南曦。
———
灶房里飘出粥香。
宋南曦洗漱完毕走进灶房时,宋景昭正将粥盛进瓦盆。见姐姐进来,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姐姐醒了?粥马上好。”
“怎么起这么早?”宋南曦接过他手里的勺子。
“习惯了。”宋景昭道,“爹要去田里,我得给娘煎药,还要做早饭。”
才十一岁的孩子,却已担起半个家。
宋南曦心中微酸,却也没说什么,只道:“以后这些事,姐姐和你一起做。”
两人正说着,宋瑞珩揉着眼睛走进来:“哥哥,姐姐。”
“快去洗脸。”宋景昭催促,“爹一会儿就回来了。”
宋崇山天不亮就去了田里,这会儿该回来吃早饭了。
果然,不多时他便扛着锄头进了院子,先去正屋看了萧氏,才来灶房。
“爹。”宋南曦唤道。
宋崇山看着她,眼中仍有不敢置信的欢喜:“曦儿睡得好吗?屋子简陋,委屈你了。”
“很好。”宋南曦微笑,“比在……比在外面好。”
她险些说“比在侯府好”,幸好及时改口。
宋崇山只当她是说比在外漂泊好,憨厚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早饭是清粥配咸菜,还有几个杂粮饼。
萧氏身体未愈,宋景昭将粥和饼端去屋里。剩下四人在灶房小桌旁坐下,安静吃饭。
“爹,今日还要去田里?”宋南曦问。
“嗯,这几日要给秧苗除草。”宋崇山道,“你娘身子弱,昭儿要照看家里,田里的活我一个人做就行。”
“我跟您去吧。”宋南曦道,“我虽没种过田,但可以学。”
宋崇山一愣,连忙摇头:“那怎么行?田里又脏又累,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也能干活。”宋南曦语气坚定,“这个家不是爹一个人的,我们都该出力。”
宋景昭插话道:“姐姐,你还是在家陪娘吧。田里活重,你刚回来,先适应适应。”
宋瑞珩也点头:“姐姐在家,我可以跟姐姐学认字。”
见父子三人都反对,宋南曦不再坚持。
她确实需要时间了解这个家,了解这个村子。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
宋景昭去开门,门外站着昨日那位赵婶,手里还挎着个篮子。
“赵婶。”宋景昭让开门。
赵婶笑呵呵地走进来,目光在院里一转,落在宋南曦身上:“哎呀,这就是曦丫头吧?昨日只瞧见个背影,今日一看,真真是个俊俏姑娘。”
宋南曦起身见礼:“赵婶好。”
“好好好。”赵婶将篮子递给宋景昭,“这是我家自己种的菜,给你们添个菜。”
篮子里是几把翠绿的青菜,还有几个鸡蛋。
宋崇山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赵婶摆摆手,“你家阿芷身子不好,曦丫头刚回来,正该补补。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她拉着宋南曦的手,上下打量:“昨儿个可把我吓了一跳,珩小子说他姐姐回来了,我还不信。这一看,真真跟阿芷长的像,这一看就知道是母女。”
宋南曦微笑:“这些年多谢赵婶照应我家。”
“说这些就见外了。”赵婶压低声音,“不过曦丫头,有句话婶子得提醒你。你这突然回来,村里难免有人嚼舌根。你爹娘老实,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宋南曦明白她的意思:“我明白,多谢赵婶提点。”
“明白就好。”赵婶又寒暄几句,便告辞了。
她一走,宋崇山叹了口气:“赵婶心善,就是嘴快。这下村里该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吧。”宋南曦平静道,“女儿回家,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话虽如此,她也知道古代农村对女子名节看得重。
她一个十三岁姑娘,独自在外多年突然回家,难免惹人议论。
果然,不到晌午,村里就传遍了。
村口大槐树下,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做针线,话题绕来绕去绕到了宋家。
“听说了吗?宋家那丢了十三年的闺女回来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早就没了吗?”
“真真的!赵婶亲眼见的,说长得跟萧氏很像,可俊了。”
“哟,那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说是被好心人收养了,养父母放了她回来寻亲。”
“这好好的怎么放她回来了,别是她…”
“别胡说!”一个年长的妇人打断道,“你们少编排些有的没的。”
“林婆婆,我们这不是担心嘛。一个姑娘家在养父母好好的怎么就回来了,这不会是名声不好吧。”
“名声不好也轮不到你们操心。”林婆婆正色道,“宋家那丫头能回来就是天大的福气。你们嘴上积点德,别让人家听见寒心。”
几个妇人讪讪住嘴,但眼神交换间,显然还有话说。
这些议论,宋家人暂时不知。
晌午,宋南曦下厨做饭。
萧氏本想帮忙,被她按回床上:“娘好生歇着,今日尝尝女儿的手艺。”
她将孟云骁给的腌肉取出,切成薄片,用温水泡去部分咸味。
又从赵婶送的青菜里挑了几棵,洗净切段。
灶房里还有几个土豆,她削皮切丝。
宋景昭帮她烧火,宋瑞珩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姐姐,这肉好香。”宋瑞珩吸了吸鼻子。
“这是山里的野猪肉,孟猎户用盐和香料腌的。”宋南曦道,“一会儿炒了吃。”
她将泡好的肉片沥干,热锅下少许油——油是宋家自己榨的菜籽油,不多,平日舍不得用。
肉片下锅翻炒,油脂滋滋作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宋瑞珩咽了咽口水。
肉片炒至微焦,宋南曦盛出备用。就着锅里的余油,下青菜快炒,再倒入肉片,加少许盐和野葱末,翻炒均匀起锅。
土豆丝则用醋溜的做法,酸香开胃。
又煮了一锅野菜汤,撒了点葱花。
三菜一汤摆上桌,虽不丰盛,却色香味俱全。
宋崇山从田里回来,一进门就闻到香味:“好香!”
萧氏也被宋景昭扶出来,看到桌上的菜,又惊又喜:“曦儿还会做饭?”
“会的。”宋南曦道,“尝尝合不合口味。”
一家人坐下吃饭。
腌肉咸香适口,青菜清脆,土豆丝酸爽,野菜汤清淡鲜美。
宋瑞珩吃得头也不抬,宋景昭也频频夹菜,连萧氏都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
“曦儿手艺真好。”宋崇山赞道,“比你娘做得还好吃。”
萧氏嗔他一眼,眼中却是笑意:“我身子不好,这些年委屈你们了。”
“娘别这么说。”宋景昭道,“姐姐回来了,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
宋南曦看着一家人满足的笑容,心中涌起暖意。
这种平淡温馨,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
饭后,宋南曦说起正事。
“爹,娘,女儿既已回来,户籍的事得办妥。”她道,“我需将户籍落回咱家,日后行事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