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照归途》苹果的萍

10、户帖

　　宋崇山点头：“是该办。只是……爹不懂这些，得去找村长。”

　　“我陪您去。”宋南曦道，“该带些什么，您跟我说。”

　　萧氏从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这些年家里攒了些银子，你拿去打点。”

　　宋南曦推回去：“不用，女儿这有。”

　　她将卖药材剩下的银子拿出大半，又包了一包腌肉，一包自己晒的蘑菇：“这些送给村长，算是见面礼。”

　　宋崇山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准备，心中感慨。

　　这个女儿，比他想得还要沉稳周到。

　　———

　　村长家在村子中央，是青石村少数几间瓦房之一。

　　村长姓陈，五十来岁，面容和善，在村里颇有威信。

　　他媳妇陈婶是个利落妇人，见宋家父女上门，热情地迎进来。

　　“崇山来了？这是……”陈婶看向宋南曦。

　　“这是小女南曦，早年丢失，昨日刚回来。”宋崇山道，“带她来见见村长。”

　　陈婶打量宋南曦，眼中闪过惊艳：“哎哟，好标致的姑娘，跟你娘真像。快进来坐。”

　　村长正在堂屋喝茶，见他们进来，起身招呼。

　　宋崇山说明来意，又将礼物奉上。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宋南曦道。

　　村长看了看不在意的点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户籍的事好办，明日我陪你们去镇上衙门一趟，把手续办了就行。”

　　“多谢村长。”宋南曦行礼。

　　“不过……”村长沉吟道，“南曦丫头这些年在外，可有路引或文书证明身份？”

　　宋南曦早有准备：“养父母给了我一纸收养文书，上面有我的名字和生辰，还有他们的画押。”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纸——这是原主当时说要回来找亲生父母，安宁侯侯爷和侯夫人写给她的收养文书，这份文书当时原主很看重，走前放在贴身衣物缝起来。

　　她敢拿出来是认定这里的人不认识安宁侯府。

　　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坠崖之后遇到的孟云骁是个意外。

　　村长接过看了看，他虽然识字不多，但文书格式是认得的。

　　上面写着宋南曦的名字、生辰，以及被收养的经历，最后有收养人的签名画押。

　　“这就好办了，没想到收养你的那一家也姓宋，看来你遇上好人家了。”村长将文书还给她，“明日一早，我赶牛车带你们去镇上。衙门里我有个远房侄子在当差，能行个方便。”

　　“劳烦村长了。”宋崇山感激道。

　　陈婶插话道：“曦丫头既回来了，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咱们村虽然不富裕，但邻里之间都互相帮衬。”

　　“多谢陈婶。”宋南曦微笑。

　　从村长家出来，宋崇山松了口气：“村长答应了就好。曦儿，那些礼物……花了不少银钱吧？”

　　“不多。”宋南曦道，“该花的钱不能省。村长肯帮忙，省去许多麻烦。”

　　宋崇山看着女儿沉稳的侧脸，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欣慰的是女儿如此懂事，还被养的那么好，酸楚的是这些本事，怕是在外吃了不少苦才练就的。

　　———

　　第二日一早，村长果然赶着牛车来了。

　　宋南曦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成简单的样式，虽无首饰，却清丽脱俗。

　　她拎着个小包袱，里面是文书和打点用的银钱。

　　宋崇山也收拾整齐，母子三人站在院门口送他们。

　　“路上小心。”萧氏拉着她的手叮嘱，转头对着宋崇山说，“照顾好孩子。”

　　“我们去去就回。”宋崇山对着她安慰的说道，他知道妻子担心什么。

　　“娘放心，我们去去就回。”宋南曦道。

　　牛车晃晃悠悠上路。

　　清晨的山路雾气蒙蒙，远处青山如黛。

　　村长赶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崇山聊天，宋南曦安静地坐在车尾，观察着沿途景象。

　　青石村到镇上有十里路，牛车走了半个多时辰。

　　镇子不大，却比村子热闹许多。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往来，叫卖声不绝于耳。

　　衙门在镇子东头，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

　　村长将牛车拴在附近树下，领着宋家父女进去。

　　衙门的书吏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子，见村长来，客气地招呼：“表叔来了？”

　　“带宋家父女来办户籍。”村长道，“这是宋崇山，这是他女儿宋南曦，早年丢失，如今回来认亲。”

　　书吏接过文书看了看，又打量起宋南曦：“姑娘这些年在外，可有婚配？”

　　宋南曦心中一凛。

　　古代女子十三岁已可议亲，怎么把这事忘了呢。

　　安宁侯侯府那边的婚约在她回来之时，就已作废了。

　　“未曾。”她垂眼道，“养父母疼爱，想多留几年。”

　　书吏点点头，又问了些细节，宋南曦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最后书吏取出户籍册，将宋南曦的名字添在宋家那一页，又开了张新的户帖。

　　“手续办好了。”书吏道，“这是户帖，收好。”

　　宋南曦接过户帖，又递上一小锭银子：“劳烦大人，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书吏推辞两句，收了。

　　村长也适时递上些铜钱，说是请侄子喝茶。

　　书吏笑容更真诚了些，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走出衙门，宋崇山才松了口气：“总算办妥了。”

　　宋南曦将户帖仔细收好。

　　有了这个，她在这个世界才算有了合法身份。

　　回程路上，村长道：“曦丫头办事稳妥，不像寻常农家女。”

　　这丫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通身气质骗不了人。

　　宋南曦：“在外这些年，见得多了些。”

　　“回来就好。”村长感慨，“你娘为了你，这些年没少掉眼泪。如今你回来，她这病啊，说不定能好起来。”

　　“承您吉言。”

　　牛车晃晃悠悠回到青石村，已是午后。

　　宋南曦下车时，又塞给村长一些铜钱：“今日劳烦村长，这是车马钱和辛苦钱，您收着。”

　　村长推辞不过，收了：“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回到宋家，萧氏和两个弟弟都等在院里。

　　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

　　“办妥了？”萧氏问。

　　“办妥了。”宋南曦取出户帖给她看，“从今往后，女儿就是宋家名正言顺的长女。”

　　萧氏抚摸着户帖，眼中含泪：“好，好……”

　　宋景昭端来温水，宋瑞珩围着姐姐问东问西。

　　宋崇山坐在门槛上，看着妻子和儿女，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个家，终于团圆了。

　　傍晚，宋南曦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晚霞。

　　来到这里不过十几日，却仿佛过了许久。

　　从悬崖下的重生，到石屋的养伤，再到如今的归家，每一步都像走在梦里。

　　但她知道，这不是梦。

　　左臂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户帖的触感真实，家人的笑容温暖——这一切都在告诉她，这是她的新生。

　　眼下，她要先把这个家过好。

　　“姐姐，吃饭了。”宋景昭在灶房门口唤她。

　　宋南曦转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来了。”

　　——

　　牛车也是在午后回到村长家院门口。

　　陈婶正站在门口张望，见牛车回来，忙迎上来：“可算回来了，事情办得顺利？”

　　“顺利。”村长跳下车，将牛拴好，“曦丫头办事利落，没费什么周折。”

　　陈婶低声问：“当家的，宋家这丫头……瞧着不一般？”

　　村长点点头，背着手往院里走。

　　陈婶跟在他身后，几个儿媳和孙子孙女也围了过来。

　　堂屋里一家人吃过午饭，坐在一处说话。

　　村长的大儿子陈大郎是个憨厚汉子，见父亲神色，便问：“爹，今日去镇上可还有别的事？”

　　“没事。”村长端起茶碗喝了口，“曦丫头是个有本事的，办事周到，该打点的都打点到了。衙门那书吏原本还有些拿乔，收了茶钱，脸色就好看了。”

　　陈婶在旁道：“我看那丫头通身的气派，不像咱农家养出来的。说话行事，都透着股子……怎么说呢，就是有规矩。”

　　村长的大儿媳曹氏接口：“娘说的是。今早他们来时我瞧见了，那姑娘行礼问安的姿态，比镇上那些小姐都好呢。虽穿着粗布衣裳，可那气度掩不住。”

　　“何止。”村长放下茶碗，缓缓道，“她拿出来的那份收养文书，我虽认不全上面的字，但那纸张、那印章，都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还有她言谈间的分寸，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不多。”

　　二儿子陈二郎好奇：“爹是说，收养宋家丫头的那户人家，不是普通人家？”

　　“非富即贵。”村长笃定道，“而且不是一般的富户。那样的文书格式，那样的用印，至少是官宦人家。”

　　堂屋里静了静。

　　陈婶喃喃：“怪不得……阿芷那样的相貌气度，本就不像寻常村妇。如今她女儿回来，也是这般……这一家子，怕是有来历的。”

　　“有来历又如何？”村长正色道，“如今他们就是咱们青石村的村民，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这些年，宋崇山勤勤恳恳种田，萧氏温婉和善，两个小子也都懂事。如今曦丫头回来，这一家团圆，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