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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多出一个包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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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曦沉默片刻,道:“孟大哥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孟云骁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说,我不问。但有一点——”
他目光深邃:“你救过自己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救。日后小心。”
宋南曦迎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多谢孟大哥提醒。我会小心。”
那笑容干净坦然,眼神清澈。孟云骁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
“宋家在村东头,门前有棵老槐树。”他道,“至于那三人你无需担忧,以后不会出现在村子里。”
“好。”
两人不再说话。
山林寂静,只有脚步声和鸟鸣。
宋南曦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心中复杂。
这个人救了她,收留她,现在又替她善后,还为她考虑名声。
萍水相逢,做到这个份上,已是难得。
恩情欠大了。
日后,得好好还。
而走在前面的孟云骁,眼神深沉。
前几日之事,暗三已连夜传讯给他。那个汇报里,详细描述了宋南曦的每一个动作——冷静、精准、悍勇。
这绝不是寻常姑娘。
但她眼中没有恶意,只有坚韧和清醒。或许,她真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不愿深究。只要她不危害这片山林,他愿意给她一份清净。
至于那些贼人……他眼神冷了下来。
阳光渐渐升高,穿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青石村就在前方。
孟云骁在一个四处无人的地方停下,把两个包袱递给她。
“孟大哥…这是?”多出了那个包袱,宋南曦没有接。
“你不是打了野鸡野兔吗,没来得及处理,我就把之前这些我腌制的给你拿了过来。”
“不用的孟大哥,我以后还能再猎。”
也不管她在别扭什么,孟云骁把包袱塞给她之后说了句就走,“快回去吧。”
远处有几道声音,宋南曦也不在停留。
晨光洒在她背上,青色粗布衣裙在风里微微飘动。她走得不快,也不需要那木棍了,脚步稳定,背影挺直。
孟云骁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她走到村口,拐进那条通往老槐树的小路,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准备回山。刚走几步,却见路旁树后转出一个人影。
是个精瘦的汉子,穿着普通村民衣服,但眼神锐利,动作轻悄无声。
“主子。”汉子低声道,“京里来信。”
孟云骁神色未变,只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一卷薄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他看完,指尖微动,纸条碎成粉末,随风散尽。
“知道了。”他淡淡道,继续朝山上走去。
汉子紧随其后,低声问:“方才那姑娘…需要查吗?”
孟云骁脚步未停:“不必。”
“可她来历不明,又恰巧出现在那处悬崖…”
“她叫宋南曦,是那宋家早年不见的女儿,如今回来认亲。”孟云骁打断他,“不必多事。”
汉子愣了愣:“宋家的女儿?可他家…”
“做好你该做的事。”孟云骁语气微沉。
汉子立刻噤声:“是。”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此刻,宋南曦已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树皮皲裂,枝叶繁茂。树下三间土房,篱笆院墙破了好几处,院里晾着几件打补丁的衣裳。灶房烟囱冒着淡淡的烟,空气里有股药味。
还好不是真假千金互换,要不然真千金在这地方受苦,侯府不会好好的放她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八九岁的男孩,皮肤微黑,五官却生得端正,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他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褐,脚上是双草鞋,手里还握着半块饼。
看见宋南曦,他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你找谁?”
宋南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这是原主的弟弟,九岁的宋瑞珩。记忆里没有他的模样,但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几乎瞬间确认。
“我……”她刚要开口,院内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珩儿,是谁来了?”
话音落下,一个妇人从灶房走了出来。
那妇人约莫三十多岁,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她精致的五官和温婉的气质。眉眼如画,鼻梁挺秀,若不是脸上带着病容,定是个极美的女子。
萧氏。
宋南曦的心忽然重重一跳。眼前妇人的眉眼,竟与她如今这具身体有七八分相似,也与她在现代的妈妈长的相似。
萧氏的目光落在宋南曦脸上,先是一怔,随即瞳孔骤缩。她手中的木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你是……”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宋南曦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女儿南曦,拜见母亲。”
此言一出,院中一片死寂。
萧氏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她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宋南曦的脸,却又不敢,停在半空。
宋瑞珩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饼掉了都不知道。
“你……你说什么?”萧氏终于找回声音,泪如雨下,“我的曦儿……我的曦儿………”
“十三年前,女儿在集市被人抱走。”宋南曦抬起头,眼中也泛起泪光——这并非做戏,而是原主残存的情绪汹涌而上,“幸得养父母收留,将我养大。前些日子,我才知自己另有亲生父母,家在青石村。”
她解下包袱,从最里层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块褪色的红布,布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
“养母说,这是当年女儿身上穿的小衣。”
萧氏颤抖着手接过红布,只看了一眼,便泪如泉涌:“是……是我绣的……这莲花是我绣的……”
她抬起头,仔细端详宋南曦的脸。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每一处都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还有左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当年她抱着女儿时,总爱亲吻那里。
“曦儿……真是我的曦儿……”萧氏喃喃着,忽然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下。
“母亲!”宋南曦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她抱住。
宋瑞珩这才反应过来,哇地一声哭出来:“娘!娘你怎么了!”
萧氏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宋南曦用前世所学探她脉搏,发现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气血上涌,暂时昏厥。她将萧氏打横抱起——这身体虽弱,但这几日锻炼下来,抱个瘦弱的妇人还算勉强。
“小弟别哭,母亲没事。”她沉声道,“去叫大夫,快!”
宋瑞珩抹着眼泪,却站在原地不动:“大、大夫……要钱……”
“我有钱。”宋南曦抱着萧氏往正屋走,“快去,村口是不是有李大夫?请他过来。”
宋瑞珩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刚跑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一个路过的村民。
“哎呀,珩小子跑这么急干啥?”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婶子,挎着个菜篮子。
“赵、赵婶……我娘晕倒了,要叫大夫!”宋瑞珩带着哭腔。
赵婶一惊,探头往院里一看,正看见宋南曦抱着萧氏进屋的背影:“那是谁?”
“是我姐姐!我姐姐回来了!”宋瑞珩喊道,“赵婶帮我去田里叫我爹和哥哥回来,我去叫大夫!”
说完也不等赵婶反应,一溜烟跑了。
赵婶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忙放下菜篮子往田里跑:“宋家当家的!你家出事了!”
———
宋南曦将萧氏抱进正屋后就坐在不远处一张椅子看着她。
这屋子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两个木箱,墙角堆着些零碎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她解开萧氏的衣领让她呼吸顺畅,又用湿布擦拭她额头。萧氏昏迷中眉头紧皱,眼角还挂着泪痕。
宋南曦握着她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这妇人是原主的亲生母亲,为了丢失的女儿忧思成疾,缠绵病榻。如今女儿“回来”了,她该高兴才是。
可自己终究不是真正的宋南曦。这份亲情,是偷来的。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既已承诺替原主尽孝,就该好好做。
更何况萧氏长的和她妈妈很像。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瑞珩领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进来,老者背着药箱,正是村里的李大夫。
“大夫,这边。”宋南曦让开位置。
李大夫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多问,上前为萧氏诊脉。片刻后,他松了口气:“无妨,是急火攻心,一时闭了气。我给她扎两针,再开副安神药就好。”
说着从药箱取出银针,在萧氏几处穴位上施针。不多时,萧氏眉头舒展,呼吸渐渐平稳。
“这位姑娘是?”李大夫一边写药方一边问。
“我是宋家长女,宋南曦。”宋南曦平静道,“早年丢失,今日方回。”
李大夫点点头,没多问。这年头,丢孩子寻亲的事不少见。
“药方开好了,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他将药方递给宋南曦,“诊金加药钱,一共八十文。”
宋南曦从包袱里取出钱袋——是孟云骁卖药材后给她的,里面还有些碎银和铜板。她数了八十文递给李大夫。
李大夫收了钱,又道:“你母亲这病是心病,如今你回来,好生调养,慢慢会好的。”
“多谢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