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照归途》苹果的萍

4、挖草药

　　吃完早饭，她起身，右腿还有些微不适，但已能自如行走。

　　她将碗筷洗净归位，开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清晨的山风带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空荡荡的，柴堆整整齐齐，晾晒草药的竹席上还铺着几样未收的药材，在晨露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孟云骁走得很彻底，连他惯用的那张弓也不在墙上了。

　　这院子不大，三间土房坐北朝南，东边是灶房，西边堆柴火，南面用树枝扎的篱笆围起，留了个简陋的柴门。篱笆外便是山林，树木苍翠，鸟鸣啁啾。

　　她走到孟云骁住的那间屋子前，门虚掩着。她没有推门进去，只从门缝瞥了一眼——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几个木箱。但收拾得很整洁，床褥叠得方正，桌上空无一物。

　　这个人，把自己生活过得像军营。

　　宋南曦收回目光，回到自己暂住的那间屋子。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

　　从孟云骁那里打听到，宋家清贫。

　　父亲宋崇山种着几亩薄田，母亲萧氏体弱需常年服药，两个弟弟年幼。她这样突然回去，多一张嘴吃饭，对那个家庭无疑是负担。

　　她不能空着手回去。

　　在现代，她是特种兵，擅长潜伏、侦察、格斗，但这些技能在古代农家大多用不上。

　　不过有些东西是相通的——野外生存能力，草药识别，还有坚韧的心性。

　　她走到院子里那几样晾晒的草药前，蹲下身仔细辨认。记忆里原主在侯府学过些粗浅的药材知识，大户人家的姑娘要懂些药理，但多是些滋补美容的方子，对山野草药并不熟悉。好在现代特种兵训练中，丛林求生是必修课，辨认可食用植物和常用草药是基本功。

　　眼前这几样：叶片细长、边缘锯齿的应是车前草，能清热利尿；那开着小白花的该是金银花，清热解毒；还有几株茎叶带毛的，像是紫苏，能散寒理气。

　　都是常见草药，值不了几个钱，但至少证明这山里有药材可采。

　　她直起身，望向篱笆外的山林。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林间隐约可见小径蜿蜒。

　　孟云骁说过这附近一般没人来，她可以趁这几日在附近转转，找找值钱的药材。

　　不过不能走太远。

　　腿伤未愈，对地形不熟，深山老林里什么危险都可能遇到。

　　她回到屋里，找了块粗布，准备做个简易的背篓。

　　原主女红不错，记忆里有针线功夫，但她自己的手更习惯握枪握刀。好在只是缝个袋子，不难。

　　从孟云骁留下的针线筐里找出针线和几块碎布，她坐在门槛上，开始穿针引线。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山风轻柔，一时间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合时宜的感慨。

　　静好是留给能活下去的人的，她现在首要任务是生存。

　　一个上午，她缝好了布袋子，又用藤条编了个简易的背架。

　　虽然粗糙，但能装东西。

　　吃过午饭，她背上背篓，拄着孟云骁留下的那根木棍，慢慢走出了院子。

　　篱笆外是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宽不过尺余，蜿蜒向山林深处。

　　她沿着小径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溪流边。

　　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过青石。

　　两岸草木丰茂，野花点点。

　　她蹲下身，掬水洗了把脸，溪水清凉，驱散了午后的微热。

　　这才看清原主和她在现代竟然长相相似，只是因为原主如今年纪尚小，所以如今她再看这张脸一点陌生都没有。

　　沿着溪流往上走，草木愈发茂密。她放慢脚步，仔细搜寻。

　　特种兵的观察力让她很快发现了目标——一丛丛叶片肥厚、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

　　是鱼腥草。

　　她记得这种草药能清热解毒、消肿疗疮，山里常见，药铺常收。

　　虽然价钱不高，但胜在量大易采。她小心地连根挖起，抖掉泥土，放进背篓。

　　继续往前，又发现了几株夏枯草，花序呈穗状，已经干枯发黄。这也是常用草药，能清肝明目、散结消肿。

　　背篓渐渐有了分量。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歇息，从怀里掏出水囊——是孟云骁留下的，用竹筒制成，里面装着烧开放凉的泉水。

　　喝了水，她望向四周。

　　这里离石屋应该不远，还能隐约看见来时的小径。山林寂静，只有风声鸟鸣。

　　她忽然想起在现代丛林中潜伏的日子，也是这样一个人，与草木为伴，与危险同行。

　　不同的是，那时的危险来自敌人和任务，现在的危险来自生存本身。

　　她起身，继续往前走。绕过一片竹林时，忽然听见窸窣声响。

　　她立刻停步，握紧木棍，身体微侧，做出防御姿态。

　　竹林里钻出只灰扑扑的野兔，见到她，愣了一下，随即蹦跳着逃走了。

　　宋南曦松了口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草木皆兵了，这山里有孟云骁那样的猎户常来常往，大型猛兽估计早就被驱赶或猎杀了，剩下的多是些小动物。

　　不过谨慎些总没错。

　　她在竹林边缘又发现了些淡竹叶，叶片细长，能清热除烦。采了一些，看看日头已偏西，便转身往回走。

　　回到石屋时，天色尚早。

　　她把采来的草药摊在竹席上晾晒，又去打水，将背篓和工具清洗干净。灶房里还有孟云骁留下的半袋米和一小罐盐，墙角瓦盆里养着几条小鱼，估计是他前日从溪里捞的。

　　她生了火，淘米煮粥，又把小鱼收拾干净，用盐腌了，放在瓦片上烤。没有油，烤出来的鱼有些干，但胜在新鲜，撒上些在院子里发现的野葱，倒也有滋有味。

　　这下把暗三馋的更厉害了，这宋姑娘就是厉害，在养伤期间还能去挖草药，做起饭来游刃有余。

　　吃过晚饭，天还未黑。

　　她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就着最后的天光，将白天采的草药分类整理。

　　鱼腥草、夏枯草、淡竹叶，还有些零散的忍冬藤和薄荷叶。

　　种类不少，但数量不多，晒干了估计也就两三斤。

　　按原主记忆里药材的价钱，这些大概能换几十文钱——够买几斤粗粮，但离改善宋家境况还差得远。

　　她需要更值钱的东西。

　　深山老林里，珍稀药材肯定有，但以她现在的状况，不敢贸然深入。或许可以找找山货？蘑菇、木耳、野果，这些在镇上应该也能卖钱。

　　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声，悠长凄厉，在山谷间回荡。

　　宋南曦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夜色渐浓，山林变成深沉的墨色，几点星光开始在天边闪烁。

　　狼嚎声又响起，这次近了些。

　　她退回屋里，关好门，插上门栓。又从灶房取了把柴刀放在手边。

　　孟云骁说这附近一般没人来，但没说没有野兽。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听见各种声响。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沉沉睡去。

　　暗三听到狼嚎声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那附近一颗树上，他并没有杀了那几只狼，只是将它们赶走。

　　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简单吃了点东西，背上背篓再次出门。

　　今天腿脚感觉更好些，她打算走远一点。

　　沿着溪流往上，穿过昨日那片竹林，前面是个缓坡。坡上树木稀疏些，长着不少灌木。她仔细搜寻，在一丛灌木下发现了成片的蘑菇——灰褐色伞盖，菌肉肥厚，是常见的食用菌。

　　采蘑菇要小心，有些有毒。

　　她凭着现代训练的记忆，只采那些特征明显、确定无毒的。

　　不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篓。

　　继续往上，坡顶有片开阔地，长着不少低矮的植物。

　　她眼睛一亮——那是几株叶片呈掌状分裂的植物，茎秆上结着红色的小浆果。

　　是三七？

　　她走近细看。

　　叶片对生，花序伞形，果实鲜红——确实是三七的特征。三七能止血散瘀、消肿定痛，是名贵药材，野生的尤其难得。

　　她小心地挖出两株，根茎粗壮，呈纺锤形，表面灰褐色，断面灰绿色——品相不错。这样的野生三七，药铺应该愿意出好价钱。

　　不过她没敢多挖。一来三七生长缓慢，挖多了破坏生态；二来物以稀为贵，一次拿出太多反而可能引人怀疑。

　　将三七小心包好放进背篓底层，她又四下看了看。

　　这片开阔地日照充足，土壤湿润，或许还有其他药材。

　　果然，在不远处的石缝里，她发现了几丛叶片细长、开着蓝紫色小花的植物。

　　是丹参，根部入药，能活血调经、祛瘀止痛。

　　她又挖了两株，看看背篓已满，便准备返回。

　　下山时她换了条路，想看看不同方向的植被。

　　路过一片湿润的洼地时，脚下忽然一滑，她下意识伸手抓住旁边的树枝，稳住身形。

　　低头看去，原来踩到了一片苔藓。苔藓湿滑，下面泥土松软。她正要迈步离开，忽然瞥见苔藓边缘露出一点淡黄色。

　　她蹲下身，拨开苔藓和落叶，下面露出几朵伞盖呈漏斗状、颜色淡黄的蘑菇。菌盖边缘有细毛，菌柄细长。

　　是鸡油菌？

　　她仔细辨认。鸡油菌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在市场上很受欢迎。但野生鸡油菌不好找，对环境要求高。

　　看来这片洼地湿度、温度都合适。她小心地采了几朵，又留了些小的让它们继续生长。

　　回到石屋时，已是午后。

　　她把今天的收获一一摊开晾晒，蘑菇铺在竹席上，药材分开摆放。那两株三七和丹参被她小心地放在阴凉通风处——这些需要特殊处理。

　　忙完这些，她坐在门槛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