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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石村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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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村…正是亲生父母所在的村落。
“我姓宋,名南曦。”她抬起眼,目光坦然,“自小和亲生父母走丢,幸得养父母收留,偶然得知亲生父母下落,欲前往寻找,途中遇贼人,慌不择路,不慎坠崖。”
她没有完全撒谎,也没有全盘托出。侯府真假千金的纠葛太过复杂,她无意与陌生人细说。
男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她此刻狼狈,脸上有擦伤,发髻散乱,但面容清丽,皮肤细白,绝非寻常农家女子。身上的衣裳料子虽普通,针脚却精细,是市面上中等人家的样式。她言辞清晰,举止间虽有虚弱,却无惊惶失措,甚至有种异于常人的镇定。
坠崖?
遇贼?
他检查过她坠落的痕迹,那悬崖高度,寻常人绝无生还可能。
而她身上除了坠崖伤,并无搏斗留下的痕迹。她在隐瞒什么。
但他没有追问。
“你运气好。”他只淡淡道,“崖下多软土落叶,又有藤蔓缓冲。否则十条命也不够。”
宋南曦扯了扯嘴角:“是啊,运气好。”好到死了还能在另一个世界活过来。
“你亲生父母在青石村何处?”他问。
“村东头,宋家。”原主记忆里,亲生父亲也姓宋,至于什么名她并不了解,母亲萧氏,还有两个弟弟,具体位置模糊,但村东宋家应当不难找。
男人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宋家?”
“恩公认识?”宋南曦敏锐地捕捉到他那细微的反应。
“同村,知道。”他语气依旧平淡,“你且养伤。能走动了,再回去吧。”
“多谢。”宋南曦真心实意地道谢。
萍水相逢,救她一命已是大恩,还肯收留养伤、这人面冷心善。
男人不再多说,拿着空碗出去了。
宋南曦这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床头,开始整理思绪。
两段记忆在她脑海里交织碰撞。
现代二十四年的人生,枪林弹雨,最终死在肮脏的监狱里。
古代十三年侯府千金的记忆,前十二年无忧无虑,第十三年得知身世巨变,又得知重生,双重打击让她决意离开,却在寻亲路上香消玉殒。
现在,她是宋南曦,也不是宋南曦。
她抬手,看着这双属于十三岁少女的手。
手指纤细,掌心柔软,没有枪茧,没有伤疤。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却也是脆弱的手。
“我会替你活下去。”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既是对原主残存的意识说,也是对自己说,“也会替你照顾你的家人。至于害你的人…”她眼神冷了下来。
武安侯郡主柳婉柔。
原主记忆中,就是这个女人,因为嫉妒原主与北辰王世子有婚约,上辈子就是她曝光了原主身世后还囚禁虐杀她,导致原主最终惨死!
原主性格温软,重生后只想着远离是非。但现在的宋南曦不同。
她来自一个信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世界。
占了这身体,承了这因果,有些事就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不过不急。她现在这身体,别说报仇,连自保都难。
当务之急是养好伤,适应这个世界,找到亲生父母,站稳脚跟。
特种兵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先活下来,再图其他。
接下来的几天,宋南曦在猎户的小院里安静养伤。
也就是这几天她知道他叫孟云骁,是青石村的猎户,独居在此半山腰,平时很少与村民往来。小院很简陋,三间土房,一间他住,一间她现在躺着,还有一间是灶房。院子用树枝围起,一角堆着柴火,另一角晒着些草药。
孟云骁话很少。每日除了给她送药送饭,偶尔询问伤口,大多时间都在外面——打猎、砍柴,或者不知去向。
但他总在她需要时出现:药快喝完时,新熬好的药已经放在门口矮凳上;饿的时候,热粥或面饼总会及时送来。
他的照顾细致却保持距离。换药时他会先敲门,等她应声才带大夫以及那大夫女徒弟进来;递东西时从无肢体接触;晚上他睡在隔壁,门上有门栓,她试过,很牢固。
这是个极有分寸的男人。
更让她觉得惊奇之处,如今的大夫也收女弟子了。
看来这个陌生的朝代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她知道他找来的大夫和那女徒弟应当是他的人。那两人对他无形中有着对上位者的恭敬。
宋南曦见他有分寸也乐得清静。她利用养伤的时间,仔细梳理原主的记忆,学习这个时代的语言、礼仪、常识。同时,她也暗中观察孟云骁,评估这个暂时的“庇护者”。
他身手极好。有次她透过窗缝,看见他在院中处理一只刚猎到的野鹿。剥皮、剔骨、分割,动作流畅精准,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整个过程安静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血腥气也被他迅速清理。那不是普通猎户的手法,更像…训练有素的战士。
他识字。她在他房里瞥见过几本书,虽然看不清书名,但纸张和装帧都不像寻常农家能有的。灶房墙边堆着的柴火,劈砍的角度和力度均匀,是长期用刀剑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还有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山野猎户该有的。那是一种见过风浪、历过生死后的沉寂。
宋南曦心中存疑,但并未表露。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他不危害她,她无意深究。
七天后,她的腿伤好了许多,可以扶着墙慢慢走动。身上的擦伤结痂脱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
这天傍晚,孟云骁回来得比平日早些。他拎着两只山鸡,还有一小布袋米。
“明天我下山换些盐。”他一边处理山鸡,一边说,“你的伤再养三五日,应能勉强行走。”
宋南曦正坐在门口矮凳上,借着天光活动手腕。这些天她没闲着,每天悄悄做些简单的恢复训练,增强这具身体的耐力和力量。
“孟大哥,”她改了口,不再叫“恩公”,显得生分,“这些日子叨扰了。救命之恩,南曦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报答。”其实叫孟大哥她有些心虚,她在现代的年纪估计比他还大。
孟云骁手上动作未停:“不必。顺手而已。”
“对你或许是顺手,对我却是再造之恩。”宋南曦语气认真,“我虽如今落魄,但恩怨分明。这恩情,我记下了。”
孟云骁抬头看了她一眼。夕阳余晖洒在她脸上,少女面容尚显稚嫩,眼神却坚定澄澈,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说话时直视他的眼睛,不闪不避,坦荡自然。
京城来的女子,都这样么?还是…她特别?
“随你。”他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宋南曦笑了笑,不再多说。
报恩不是靠嘴说的,她现在一无所有,说什么都苍白。来日方长。
“孟大哥,能跟我说说青石村,还有…宋家的情况吗?”她换了个话题。
孟云骁动作顿了顿:“青石村八十余户,多以耕种为生。村东有片坡地,宋家就在坡下。他家…境况一般。”
“一般?”
“宋崇山老实本分,种几亩薄田。妻子萧氏身体不太好,常年吃药。有两子,大的十一岁,小的九岁。”他言简意赅,“日子过得紧巴。”
宋南曦沉默片刻。
原主记忆里对亲生家庭所知甚少,只模糊知道是农户,却没想到如此清贫。侯府十三年锦衣玉食,与眼前的柴米油盐,简直是两个世界。
但她心里并无波澜。现代的她什么苦没吃过?丛林潜伏,几天几夜没吃没喝是常事。比起枪林弹雨,农家清贫算什么?
“知道了。”她点点头,“多谢孟大哥告知。”
孟云骁看她一眼。
寻常女子若从富贵跌入贫寒,就算不哭闹,也该有些黯然神伤。她却平静接受,甚至…似乎早有预料。
这个宋南曦,越来越有意思。
又过了三日,宋南曦的腿伤已无大碍,虽然还不能跑跳,但慢慢走山路已不成问题。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只是这天孟云骁去山里迟迟未归,她只好安心等他归来再说回去的事。
深山一处竹屋里。
这里跟半山腰的石屋完全不同,无一处不精致。
此时孟云骁在一间屋子里做着木工一边听着跪在不远处暗一传来的消息。
“主子,陛下想见您。”
“嗯。”
“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急。”随后说完想到在石屋养伤的宋南曦,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对着暗一说道:“起来吧。”
“谢主子。”
“那就去安排吧,明天一早动身。”说完走了出去。
“是。”暗一不知道主子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不过要回京城,路上要做好准备才是。
孟云骁回到石屋的时候已经酉时,两人用过饭后,他对宋南曦说道:“明天一早我要出趟远门,大概两三天就能回来。你在这里把伤彻底养好在回去吧。”
“……嗯,好。”这样也好,要不到时候回去也不好解释。
“灶房留有吃的,你可以自己做来吃。这附近一般没人过来,你安心住着。”
两人气氛融洽,给暗处的暗三都惊住了,
什么时候主子说话这么平易近人了,更何况还是一名女子,就算对陛下,主子也相当…毒舌。
宋南曦感叹他的细心,真心实意道谢。
对于他的去处,她也不会多问,两人目前在她看来就是舍友关系了。
两人各自回屋歇息,古代睡觉都比较早,加上这具身体的潜意识和还有伤在身,宋南曦也就早早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已不见人影。
她给自己做了早饭,原主是不会这些的,但她是会的。
京郊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此时路上只有一队人马在极速前进。
中间那顶马车更显主人气派,马车里只坐着一人,此人正是孟云骁,他手里拿着东篱国最近的战报。
马车前后左右均有护卫随行,暗一和暗五六七几人在暗中保护。
暗二和暗四在京里,至于暗三被主子留了下来。
其他的人均有安排。
此时的暗三在石屋附近,闻着那香味,他都快流出口水了,多久没好好吃一顿了,这宋姑娘做的饭菜太香了。
完全看不出这娇滴滴的样子居然会做吃的。
手上的饼不香了…
正因为他的轻功和隐藏技能不错,被主人留了下来。
也正因为他隐藏不错,才让一向警惕的宋南曦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