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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安平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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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门时,晨星尚在。
村口老槐树下,郭大爷的牛车已经等着了。车上还坐着几个村民,都是要去镇上办事的。
见宋家父女来,郭大爷招呼:“崇山,曦丫头,去镇上啊?”
“是,郭叔。”宋崇山应道,“我们去县里一趟。”
“县里?那可是远路。”郭大爷道,“坐我的车到镇上,得再找车去县里。镇上何老四家有驴车,你们可以去问问。”
“多谢郭叔指点。”
牛车晃晃悠悠上路。车上几个村民好奇地打量着宋南曦背着的包袱,有人问:“曦丫头,背的什么呀?”
宋南曦微笑:“山里猎的野物,拿去县里卖。”
“哟,曦丫头真能干。”一个妇人赞道,“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本事,我就烧高香了。”
“哪有丫头打猎的,没听过。”
“丫头家的就该在家帮忙干农活,绣花绣鞋…”
“说的是。”
“在外抛头露面的,也不怕坏了名声。”
有些村妇不屑地说道。
宋南曦只当听不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古代对女性多有偏见,抛头露面就是名声不好。
可她为什么要困于后宅之中,嫁不出去她照样能养活自己,而且她也没想过嫁人,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她干嘛要跟别人争一条烂黄瓜,去他丫的。
除非找着像他爹这样的,对媳妇专一,言听计从、怕磕着碰着、宠着,还爱自己的孩子…
这时另一个汉子出声道:“崇山,你好福气啊,闺女这么能干。”
宋崇山憨笑:“是,曦儿懂事。”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镇上时,日头刚升起来。
宋崇山付了车钱,带着女儿往镇东头走。
何老四家果然有驴车,正巧要去县里送货,愿意捎带他们一程,一人收十文钱。
驴车比牛车快些,但路况不好,颠簸得厉害。
宋南曦稳稳坐着,目光打量着沿途景象,也暗暗记下路线,以后自己一个人出门也不会找不到路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县城到了。
青石城墙,城门上书“安平县”三个大字。
进城需交两文钱入城费,宋崇山掏出五文钱,多出一文,则是背篓的钱,父女二人顺利入城。
县城果然比镇上繁华许多。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吆喝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宋崇山显然来过,熟门熟路地带着女儿往城西走。
济世堂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面不大,但古朴雅致。
进门,药香扑鼻。
柜台后坐着个花白胡子的老掌柜,正在拨弄算盘。见有人来,抬起头:“二位抓药还是……”
宋崇山上前:“辛掌柜,还认得我吗?青石村的宋崇山。”
辛掌柜眯眼看了看,笑道:“认得认得,宋老弟,好久不见。这位是……”
“小女南曦。”宋崇山道,“今日来,是想卖样药材。”
宋南曦从包袱里取出竹筒,拔开塞子。一股酒气混合着特殊的腥气散发出来。她将竹筒递给辛掌柜:“掌柜请看。”
辛掌柜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眼中露出讶异:“这是……乌梢蛇胆?品相不错,新鲜,完整。”
“是。”宋南曦道,“昨日刚得的。”
辛掌柜沉吟片刻:“这蛇胆,处理的极好,我出三十五两银子,如何?”
宋崇山看向女儿,心里被这蛇胆价格惊呆了。
宋南曦心中快速盘算——这个价格比镇上高出很多,算是公道。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掌柜的,济世堂名声在外,我们信得过。只是这蛇胆难得,品相又好,能否再添些?”
辛掌柜看了她一眼,笑了:“小姑娘会讲价。也罢,看在这蛇胆品相确实上乘,再加五两,一共四十两,不能再多了。”
宋南曦点头:“成交。”
辛掌柜取了银子称好,又写了个条子:“这是收据,二位收好。日后若还有好药材,尽管送来,济世堂不会亏待。”
“多谢掌柜。”
出了济世堂,宋崇山还有些不敢相信:“曦儿,这就……四十两银子了?”
“是。”宋南曦将银子小心收好,“爹,咱们去锦绣阁。”
“好,好。”
锦绣阁在城中最繁华的街上,门面气派,进出多是衣着光鲜的妇人小姐。
宋南曦父女穿着粗布衣裳,站在门口有些格格不入。
但宋南曦面色坦然大方,径直走了进去。
店里伙计见他们进来,皱了皱眉,但还是上前招呼:“二位看点什么?”
宋南曦取出包袱:“我们想卖绣品。”
伙计接过包袱,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他拿起那件小儿肚兜,仔细看了看绣工,又看了看另外几件绣帕香囊,道:“二位稍等,我请掌柜的来看看。”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衣着考究的妇人走了出来。
她先是看了看宋南曦,然后拿起绣品细看,眼中露出赞许:“这绣工精细,针脚均匀,配色也雅致。是自家绣的?”
“是家母绣的。”宋南曦道。
妇人点头:“这几件,我都要了。肚兜做工复杂,给三百文;绣帕五件,每件五十文;香囊三件,每件八十文。一共九百九十文,凑个整,一两银子,如何?”
这个价格比镇上高出近一倍。宋南曦知道锦绣阁的东西卖得贵,收购价自然也高。她点头:“好。”
一两银子到手,只有宋南曦觉得她母亲的绣品不止这个价,罢了。
最后是蛇肉。
宋崇山带着女儿来到县城最大的酒楼“临仙楼”。
掌柜的见蛇肉新鲜,又是乌梢蛇,爽快地以每斤八百文的价格全部收下。九斤多蛇肉,得了七两加二钱。
走出临仙楼时,日头已近中天。
宋南曦算算账:蛇胆四十两,绣品一两,蛇肉七两加二钱,一共四十八两加二钱。除去车钱和入城费,净赚四十八两又一百七十一文。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宋崇山也高兴:“曦儿,今日收获不小。走,爹带你去吃碗面。”
两人在街边面摊坐下,要了两碗阳春面。面汤清澈,面条筋道,撒着葱花,简单却美味。
吃过面,宋南曦道:“爹,咱们买些东西再回去。”
“行。”
她记着家里的需要:萧氏的药快完了,得抓几副;弟弟们正在长身体,买些细粮和肉;家里缺盐缺油,也得补上;一些调味料也要;还有针线布料,母亲应该会继续做绣品,多买几块布给家里人添新衣还有新鞋子。
宋崇山一一应下。
两人买了米面粮油盐,又抓了药,还扯了三十尺细布和彩线,又给每人买了一双鞋。然后,宋南曦看到街边有卖饴糖的,买了小小一包,给两个弟弟带回去。最后,又去杂货铺买了一些调味料,买来几斤猪肉和两个猪脚。
东西买齐,已是午后。
两人赶到城门口,正好有回镇上的驴车。一路颠簸回到镇上,又赶上郭大爷回村的牛车。
回到青石村时,夕阳正好。
萧氏和两个弟弟等在院门口,见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宋南曦将饴糖分给弟弟,宋瑞珩开心得跳起来。
晚饭后,宋南曦将今日所得交给萧氏。萧氏看着那四十多两银子,眼中含泪:“曦儿,辛苦你了。”这个家很久没有这么多收入了。
“不辛苦。”宋南曦微笑,“娘,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宋南曦说着县里的见闻,宋崇山补充着细节,两个弟弟听得入神。
有了今日的经验,往后她可以常去县里卖山货、卖药材和猎物。
——
宋家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宋南曦照例完成晨练,收势时看见萧氏正从屋里抱出一叠布料——正是昨日从县里买回的那三十尺细布。
靛青、月白、秋香三色,在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曦儿,来。”萧氏眉眼含笑,“趁着今日你爹田里没事,在家弄柴火,咱们把新衣裳做了。”
宋南曦走过去,指尖抚过布料。是细棉布,比农家常用的粗布柔软许多,虽不及侯府用的绸缎,但已算得上是好料子。
“娘想怎么做?”她问。
“你爹那身,用靛青色,耐脏;昭儿和珩儿的用月白色,少年人穿清爽;你我用秋香色。”萧氏将布料摊在院中石桌上,“娘先给你量量尺寸。”
宋景昭烧好早饭出来,见状眼睛一亮:“要有新衣裳了?”
宋瑞珩也凑过来,小手摸着月白布料:“姐姐,这布真好看。”
“等做好了,给你们穿上。”宋南曦笑着,在萧氏的示意下张开双臂。
萧氏用一根软尺量着她的肩宽、袖长、衣长,一边量一边轻声念叨:“肩膀窄了二分……腰身得收一收……袖口做窄些,利落……”
宋南曦安静站着,感受着萧氏温柔细致的动作。
记忆中,原主在侯府时也有专门的绣娘量身裁衣,但那种是公事公办的规矩,远不及此刻这般充满温情。
量完她的,萧氏又给两个儿子量。
宋景昭有些腼腆地站直,宋瑞珩则乖乖不动,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那叠布料。
最后是宋崇山。
这个憨厚的汉子站在妻子面前,有些不自在地搓着手:“阿芷,我就不用做新的了,旧的还能穿……”
“那怎么行?”萧氏嗔道,“你那一身补丁摞补丁,早该换了。站好,别动。”
宋崇山便不再说话,任由妻子测量。阳光落在他黝黑的脸上,映出眼角细密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