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照归途》苹果的萍

13、野味

　　这话说得委婉，但宋南曦听懂了。

　　陈婶是在为她铺路——一个有学识的女子在村里会受人尊重，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少了。

　　“陈婶说得是。”宋南曦微笑，“南曦虽然学识一般，但识几个字，若村里有孩子想认字，也愿意教。”

　　“好，好。”陈婶连连点头，“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

　　又说了会儿话，陈婶便告辞了。临走前，她又对萧氏道：“阿芷，好生养着身子。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送走陈婶，萧氏握着宋南曦的手：“曦儿，陈婶是真心为咱们好。”

　　“女儿知道。”宋南曦点头，“村长一家都是厚道人。”

　　她将鸡蛋收进灶房，又去看萧氏的药。

　　药罐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药香弥漫。

　　宋景昭走过来，低声道：“姐姐，陈婶说得对。你识字，会功夫，跟村里其他姑娘不一样。以后……会不会有人看不起咱们家？”

　　宋南曦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中一软。

　　这个弟弟，早早担起了家庭的重担，心思比同龄人细腻得多。

　　“景昭，”她轻声道，“姐姐教你一句话：人活一世，贵在自重。咱们不偷不抢，不欺不骗，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何须在意他人眼光？”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姐姐会的这些，不是为了让别人看得起，而是为了让咱们家过得更好。爹娘年纪渐长，你是长子，小弟还小，姐姐自然要多担待些。这是责任，不是负担。”

　　宋景昭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姐姐，我会努力，跟你一起撑起这个家。”

　　“好。”宋南曦微笑，“那现在，先去把娘的药端来。”

　　夕阳西下时，宋崇山从田里回来。

　　一家人吃过晚饭，又聚在油灯下。

　　宋南曦继续教弟弟认字，萧氏做着针线，宋崇山修理农具。

　　夜深了，各自歇息。

　　宋南曦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虫鸣。

　　今日的坦诚，解开了她心中的结。家人的接纳，让她真正有了归属感。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

　　远处深山之中，竹屋的烛火也刚刚熄灭。

　　孟云骁站在窗前，望着山下村落。

　　暗一刚才来报，宋南曦今日向家人坦诚了身世。

　　安宁侯府，北辰王世子婚约……那些过往，她都说了。

　　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坦荡。

　　一开始听到她与北辰王世子的婚约，他心中感到不适。

　　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

　　山中岁月，平淡如水，却因某些人的存在，泛起了涟漪。

　　———

　　晨雾还未散尽，宋家的院子里已有了动静。

　　宋南曦照例先起身，在院中空地上做完自己的晨练。

　　待她一套动作结束，两个弟弟也揉着眼睛出了屋。

　　“姐姐早。”宋景昭还有些困意。

　　宋瑞珩却精神十足：“姐姐，今天能学扎马步了吗？”

　　昨日宋南曦答应教他们基本功，小家伙惦记了一晚上。

　　“能。”宋南曦微笑，“不过要先说好，练功不是儿戏，要吃苦，要坚持。你们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宋瑞珩立刻站直。

　　宋景昭也点头：“姐姐，我能坚持。”

　　“好。”宋南曦走到院子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身体下沉，做了个标准的马步姿势，“这是扎马步，练功最基础的一式。看似简单，却最能锻炼腿力和定力。”

　　她详细讲解要领：腰背挺直，膝盖不过脚尖，气沉丹田，目视前方。

　　两个弟弟有样学样，在她身旁扎起马步。

　　宋景昭性子静，倒能稳住。

　　宋瑞珩却是个好动的，没一会儿就开始晃悠。

　　“珩儿，定心。”宋南曦轻声道，“练功先练心。心不定，身就不稳。”

　　宋瑞珩咬咬牙，重新调整姿势。

　　一刻钟后，两个小家伙额上已见汗。

　　宋南曦让他们休息片刻，自己却继续坚持。她这身体底子弱，更需要苦练。

　　可弟弟两人却没有休息，还在坚持。

　　又过一刻钟，宋景昭腿开始发抖，宋瑞珩小脸憋得通红，却都咬牙撑着。

　　宋南曦看看日头：“今日就到这儿，慢慢来，明日再加时间。”

　　两个弟弟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南曦扶他们起来，教他们放松腿脚的方法。

　　“姐姐，你扎了多久？”宋瑞珩好奇。

　　“半个多时辰。”宋南曦道，“日后还会更长。”

　　宋景昭咋舌：“姐姐真厉害。”

　　“练多了自然就能坚持。”宋南曦转身去灶房，“你们歇会儿，我去做早饭。”

　　早饭是杂粮粥配咸菜，还有昨日陈婶送的鸡蛋，她煮了五个，一人一个。

　　萧氏那份是加了红枣的米粥，补气血。

　　吃饭时，宋南曦对萧氏道：“娘，今日我想跟景昭、瑞珩去山脚转转，摘些野菜，捡些柴火。”

　　萧氏有些担心：“山里路滑，你才回来……”

　　“娘放心，我们就在山脚，不进深山。”宋南曦柔声道，“女儿在侯府时，武师教过辨认野菜野果，也教过如何在林中行走。不会有事。”

　　萧氏：“武师还教这些吗？”

　　“是女儿好奇，武师就教了女儿。”

　　宋崇山在一旁点头：“让曦儿去吧，她也该熟悉熟悉附近。景昭认得路，别走远就行。”

　　萧氏这才应下，又叮嘱了许多。

　　饭后，宋崇山下田，宋南曦带上背篓和柴刀，领着两个弟弟出门。

　　青石村背靠青山，村后有条小路上山。

　　清晨的山林雾气缭绕，鸟鸣清脆，空气里满是草木清香。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两个结伴去溪边洗衣的妇人，还有个赶着鸭群的小童。

　　宋南曦不认识他们，只微微颔首致意。

　　那老汉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讶异，但没说话。

　　两个妇人交头接耳，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小童则好奇地盯着她瞧。

　　宋景昭低声道：“姐姐，那是村西头的周爷爷，那两个是吴婶和张婶，放鸭子的是狗娃。”

　　宋南曦记下了，但没上前搭话。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些好。

　　到了山脚，林木渐密。

　　宋南曦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四周。

　　这里的植被与现代南方山林相似，许多植物她都认得。

　　“姐姐，这边有荠菜。”宋景昭指着一丛绿叶。

　　宋南曦走过去，果然是荠菜，鲜嫩翠绿。她小心采下，放进背篓。

　　宋瑞珩眼尖，发现不远处有几株野葱：“姐姐，那个能吃吗？”

　　“能，那是野葱，比家种的香。”宋南曦教他如何连根挖起，不伤植株。

　　三人沿着山脚慢慢走，宋南曦一边采野菜，一边教弟弟辨认：“这是马齿苋，能清热；那是蕨菜，要焯水才能吃；那边的是野苋菜，炒着吃最好……”

　　宋景昭听得认真，宋瑞珩虽好动，也竖起耳朵记。

　　背篓渐渐满了，除了野菜，还采了些可食用的蘑菇。

　　宋南曦仔细辨认，只采确认无毒的。

　　“姐姐懂的真多。”宋景昭钦佩道。

　　“都是武师教的。”宋南曦道，“在山中生存，辨认食物是基本功。”

　　正说着，前方灌木丛忽然一阵响动。

　　一只灰兔窜了出来，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在旁边树干上，晕了过去。

　　“……”

　　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傻兔子吗？

　　宋瑞珩最先反应过来，跑过去拎起兔子：“姐姐！兔子自己撞晕了！”

　　“它好傻呀。”

　　宋南曦走过去查看。兔子确实撞晕了，但还有气息。她心中暗自称奇——这种“守株待兔”的事，竟真让自己遇上了。

　　“看来今日有口福了。”她笑道。

　　将兔子捆好放进背篓，三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又听见扑棱棱的声响。一只野鸡从草丛中飞起，不知是受了惊还是怎的，竟也撞向树干，掉在地上扑腾。

　　宋瑞珩眼睛都瞪圆了：“又、又一只？”

　　宋景昭也惊讶：“姐姐，这……这也太神奇了。”

　　宋南曦心中疑惑，面上却平静：“山里动物多，偶尔会有这样的事。捡了吧，今晚加菜。”

　　野鸡比兔子难抓，但既然自己送上门，没有不要的道理。

　　宋南曦都怀疑这野兔野鸡是不是好心人送到他们面前的，但是四周没有其他人啊…

　　背篓渐渐沉重。宋南曦看看日头，道：“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宋瑞珩却指着不远处：“姐姐，那边有枯枝，可以捡柴。”

　　那是一小片枯死的灌木，枝条干燥，正好当柴火。

　　三人过去，宋南曦用柴刀砍下粗些的枝条，两个弟弟捡细枝。

　　正忙活着，远处传来人声。

　　两个妇人沿着小路走来，正是刚才路上见过的吴婶和张婶。

　　吴婶眼尖，看见宋南曦三人，笑着招呼：“这是曦丫头吧，带弟弟来捡柴啊？”

　　宋南曦停下手中的活，点头致意：“吴婶，张婶。”

　　张婶打量着她背篓里的东西，惊讶道：“哟，捡了不少野菜，还有……那是兔子？”

　　背篓边缘露出兔子耳朵。

　　说完还想上前扒拉一下。

　　宋南曦后退两步平静道：“运气好，碰上了。”

　　吴婶听到兔子也走近些瞧，看见背篓里的野鸡，更是惊奇，眼里露出贪婪：“这野鸡也是……”

　　“也是碰巧。”宋南曦不欲多说。

　　两个妇人交换个眼神，赵婶笑道：“曦丫头真是好运气。阿芷有福了，闺女一回来，连野味都自动送上门。”

　　这话说得微妙，宋南曦只当没听出来：“婶子说笑了，不过是碰巧。”

　　张婶还想说什么，吴婶拉了她一把：“那你们忙，我们去溪边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