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照归途》苹果的萍

12、坦诚

　　晨光熹微，青石村还笼罩在薄雾中。

　　宋南曦睁开眼，习惯性地先凝神细听周围的动静。

　　院子里有轻微的响动，是宋景昭在生火。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更远的地方有农人下田的脚步声。

　　她起身穿衣，将头发利落地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布条束好。

　　推开房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院子里，宋景昭正蹲在灶房门口生火，见她出来，有些惊讶：“姐姐起这么早？”

　　自从她坠崖受伤以来没有好好锻炼了，如今身体好了，不能再懈怠了。

　　“习惯了。”宋南曦走到院中空地处，开始做热身动作。

　　这是她在现代训练时养成的习惯，拉伸筋骨，活动关节。

　　宋景昭好奇地看着她。

　　姐姐的动作有些奇怪，不像寻常女子做的那些针线活计，倒像是……练武？

　　可又不太一样。

　　宋南曦察觉到了弟弟的目光，但没有停下。

　　她需要尽快恢复这具身体的体能，这些基础训练必须坚持。

　　扎马步、深蹲、俯卧撑、仰卧起坐，每一样都做到力竭。

　　汗水很快湿透了粗布衣裳，呼吸也变得急促。

　　“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宋瑞珩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也愣住了。

　　“锻炼身体。”宋南曦做完最后一组，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身体强健了，才能更好地干活，保护家人。”

　　宋崇山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吃早饭，正好看见女儿在院中活动。

　　他站在门口，看着女儿那些奇怪却有力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萧氏也起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女儿，眼中既有心疼，也有疑惑。

　　一家人围坐在灶房小桌旁吃早饭时，气氛有些微妙。

　　宋南曦知道，是时候了。

　　她放下粥碗，看向父母：“爹，娘，女儿有些话想说。”

　　萧氏握住她的手：“曦儿，你说。”

　　宋南曦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女儿这些年，确实被一户好人家收养。那户人家……是京城安宁侯府。”

　　话音落下，灶房里一片寂静。

　　宋景昭手中的饼掉在桌上，宋瑞珩睁大眼睛，宋崇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萧氏倒没有他们那样失态。

　　“侯……侯府？”宋崇山声音发颤。

　　“是。”宋南曦点头，“十三年前，女儿在集市被人抱走，几经辗转，流落到京城附近。安宁侯爷和侯夫人当时正巧路过，见女儿襁褓中那件小衣上绣的莲花，又见女儿与他们的女儿年岁相仿，一时心善，便将女儿带回府中收养。”

　　她顿了顿，继续道：“侯爷和侯夫人待女儿极好，视如己出。请先生教女儿读书识字，请嬷嬷教女儿礼仪女红，还请了武师教女儿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女儿在侯府，过了十三年锦衣玉食的日子。”

　　萧氏泪如雨下：“我的曦儿……吃了那么多苦，却又遇上这样的善心人……”

　　“娘，女儿没吃苦。”宋南曦柔声道，“侯爷侯夫人是真的疼爱女儿。只是……”

　　她垂下眼：“只是女儿半年前，无意中得知自己并非侯府亲生。侯府真正的千金，早在半岁时便丢失了。女儿心中不安，暗中查访，最终帮侯爷侯夫人寻回了他们的亲生女儿。”

　　宋景昭喃喃：“所以姐姐就……就离开侯府了？”

　　“是。”宋南曦点头，“真千金回府后，女儿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占据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侯爷侯夫人虽然不舍，但也理解女儿想寻回亲生父母的心。他们给了女儿那份收养文书，还有盘缠，允女儿回乡寻亲，只是那盘缠女儿没要…”

　　原主是半年前重生，然后通过自己攒下了一点银钱拿着一路出了京城，本来雇了一辆马车回来，只是中途…

　　宋崇山抹了把脸：“侯爷侯夫人……是大善人啊。”

　　“还有一事。”宋南曦轻声道，“女儿在侯府时，曾与北辰王世子有婚约。那是侯爷侯夫人为女儿定下的。离开侯府前，女儿已请侯爷出面，将婚约取消了。”

　　萧氏：“婚约？取消了，为何？”

　　“是。”宋南曦平静道，“女儿既非侯府血脉，便不该占着这桩婚事。北辰王世子应当娶真正的侯府千金，而非我这个冒牌货。”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宋家人都明白，放弃一桩王世子婚约，需要多大的决心。

　　灶房里沉默良久。

　　最后，宋崇山重重叹了口气：“曦儿，你受苦了。”

　　“爹，女儿不苦。”宋南曦微笑，“在侯府的十三年来，女儿过得很好。读书识字，学了些本事，还见识了世面。如今能回来与爹娘弟弟团聚，是女儿的福气。”

　　萧氏将她搂进怀里，泣不成声：“我的傻孩子……傻孩子……”

　　宋景昭红着眼眶：“姐姐，那你以后……还会回去吗？”

　　“不回去了。”宋南曦坚定道，“这里才是女儿的家。从今往后，女儿就在青石村，陪着爹娘，看着弟弟们长大。”

　　宋瑞珩忽然问：“姐姐，那你学的那些本事……还能用吗？”

　　“能用。”宋南曦摸摸他的头，“读书识字，可以教你们；强身健体的功夫，也可教你们以后保护自家人。”

　　她看向父母：“爹，娘，女儿将这些说出来，是不想瞒着你们。女儿的养女身份或许复杂，但女儿的心很简单——只想在这个家里，好好过日子。”

　　宋崇山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这个憨厚的农家汉子眼中含着泪，却笑得欣慰：“好，好。曦儿，爹娘不问你从前，只管你往后。你能回来，就是天大的福分。侯爷侯夫人的恩情，咱们记在心里。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萧氏也点头：“对，都不重要。曦儿，你记住，无论你从前是谁，如今你只是宋南曦，是我们的女儿。”

　　宋景昭擦干眼泪：“姐姐，我会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不让姐姐白教。”

　　宋瑞珩也凑过来：“我也要学！我要变得厉害，保护姐姐！”

　　宋南曦看着家人，心中暖流涌动。她赌对了——这一家人，有着最质朴的善良和最真诚的包容。

　　早饭在温馨的气氛中继续。

　　宋南曦说了些侯府的趣事，说先生教她读书时的严厉，说嬷嬷教她礼仪时的耐心，说武师教她功夫时的认真。

　　她说得生动，家人听得入神。

　　“这么说，姐姐早上那些动作，是跟武师学的？”宋景昭问。

　　“是。”宋南曦点头，“那是打基础的功夫，能强健筋骨，增强体力。你们若想学，姐姐可以教你们。”

　　宋瑞珩立刻举手：“我要学！”

　　宋景昭也点头：“我也学。”

　　宋崇山憨笑：“爹年纪大了，学不来那些。但看着你们姐弟练，爹高兴。”

　　萧氏柔声道：“练功可以，但要小心，别伤着。”

　　“娘放心，女儿有分寸。”

　　饭后，宋崇山继续下田。

　　宋景昭收拾碗筷，宋瑞珩缠着姐姐要学认字。

　　宋南曦便用树枝在院中空地上写字，教弟弟最基本的笔画。

　　看着空地上的字，宋南曦觉得她又有事做了，赚银子。

　　———

　　午后，院外传来敲门声。

　　宋景昭去开门，门外站着陈婶，手里挎着个篮子。

　　“陈婶来了。”宋景昭让开门。

　　陈婶笑呵呵地进来，看见院中宋南曦正在教弟弟写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哟，曦丫头在教弟弟认字呢？”

　　宋南曦起身见礼：“陈婶。”

　　萧氏也从屋里出来，脸色比昨日好些：“陈嫂子来了，快屋里坐。”

　　“不忙不忙。”陈婶将篮子递给宋景昭，“自家养的鸡下的蛋，给阿芷补补身子。”

　　篮子里是二十个鸡蛋，个个圆润饱满。

　　萧氏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陈婶摆摆手，“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阿芷你这气色比往日好些了，看来曦丫头回来，你这心病去了大半。”

　　萧氏含笑点头：“是，曦儿回来，我这心里踏实了。”

　　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宋南曦让宋景昭去倒水。

　　陈婶拉着萧氏的手，低声道：“阿芷，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曦丫头回来是好事，但村里难免有人嚼舌根。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清者自清。”

　　萧氏点头：“我晓得。曦儿是个好孩子，我们心里明白就行。”

　　“这就对了。”陈婶笑道，“我看曦丫头是个有出息的，懂事，能干，还识字。将来啊，你们宋家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她看向宋南曦：“曦丫头，昨日听你爹说，你养父母待你极好，还教你读书识字？”

　　宋南曦知道这是村长回家说了，便坦然道：“是。养父母心善，对南曦视如己出。女儿能识得几个字，都是养父母请先生教的。”

　　“那是你的福气。”陈婶感慨，“咱们农家女儿，能识字的可不多。你既学了，就是本事。将来教教弟弟们，若有机会，村里的孩子若能跟着学几个字，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