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77 【周丁】冷 ...
-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丁小伟正把湿毛巾敷在玲玲额头上。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十四分。
玲玲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浅,丁小伟守在床边已经五个小时。退烧药喂下去了,物理降温也做了一遍又一遍,体温却始终在三十九度上下徘徊。
周谨行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半。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在看到丁小伟的那一刻迅速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还没睡?玲玲怎么了?”周谨行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探女儿的额头,眉头立刻皱起来,“发烧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丁小伟没看他,继续拧着毛巾:“晚上七点多。三十九度八。”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听不出情绪。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周谨行掏出手机询问。
“打了。”丁小伟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血丝,“三次。一次你在开会,一次占线,最后一次,你助理说你在见重要客户,不方便接。”
周谨行翻开通话记录,确实有三个来自家里的未接来电,时间分别是晚上八点、九点和十点。他揉了揉眉心:“今天的并购案谈判很棘手,手机调了静音...”
“没事。”丁小伟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习惯了。”
这两个字比任何指责都让周谨行难受。他伸手去碰丁小伟的肩膀,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玲玲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周谨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女儿身上。
“温度稍微降了点。明天要是还烧,就去医院。”丁小伟站起身,把用过的毛巾扔进水盆,“你明天能请假吗?”
周谨行迟疑了。明天上午还有最后的并购协议要签,下午是董事会议...
就那一秒钟的迟疑,让丁小伟彻底寒了心。
“算了,我带她去就行。”丁小伟端起水盆往浴室走,“你忙你的。”
“小伟...”周谨行跟上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工作的重要性?丁小伟听过了太多次。承诺以后会改?连他自己都不信这样的承诺在当下有什么分量。
浴室的门轻轻关上了,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周谨行能看到丁小伟弯着腰洗毛巾的背影。那么近,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这一夜,周谨行睡在了客房。
第二天清晨,玲玲的烧退了些,但还是虚弱。丁小伟向便利店请了假,抱着女儿轻声细语地哄她喝粥。周谨行穿着西装站在餐厅门口,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我今天尽量早点回来。”周谨行说。
丁小伟“嗯”了一声,没抬头。
“晚上我们谈谈。”
又是一声“嗯”。
周谨行心里堵得慌,却也只能拿起公文包出门。一整天,他开会、签协议、听汇报,效率高得惊人,只想早点结束工作回家。下午四点,他破天荒地推掉了一个应酬,打算去买点丁小伟爱吃的酱牛肉和玲玲喜欢的草莓蛋糕。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没有存名字却烂熟于心的号码——他雇来暗中保护丁小伟父女的私家侦探。
“周先生,丁先生带着玲玲出门了,但...情况有些特殊。需要我现在跟您汇报吗?”
周谨行的心沉了一下:“说。”
“丁先生把玲玲暂时送到了邻居家,然后单独去见了...一个女人。他们一起进了一家酒店。需要我把照片和视频发过去吗?”
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碎裂如蛛网。周谨行弯腰去捡,手指却在发抖,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几分钟后,他的邮箱收到了几段视频和照片。画面里,丁小伟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酒店大堂说着什么,女人笑容温婉,丁小伟的神情很温和——是周谨行很久没见到的那种放松和温和。
然后是两人一起走向电梯的背影。
周谨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黑暗。他拨通侦探电话:“地址发我。现在。”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周谨行站在308号房门前,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领带扯得松松垮垮,眼睛里布满红丝。
他没有犹豫,抬手就拍门。
“丁小伟!开门!”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丁小伟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看到周谨行,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更深的疲惫。
“你怎么来了?”
周谨行推开他直接闯进房间,视线迅速扫过——大床上有些凌乱,浴室门紧闭,里面亮着灯,水声隐约传来。
“她在里面?”周谨行指着浴室,声音冷得像冰。
丁小伟皱眉:“谁?”
“别装了。”周谨行笑了,笑得苦涩而尖锐,“我都看见了。你带着玲玲不方便,所以把她放到邻居家,然后来这儿和女人私会?丁小伟,你真行啊,冷战不过二十四小时,就迫不及待找下家了?”
丁小伟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说话啊!”周谨行逼近一步,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和这半小时里疯狂滋长的猜疑、嫉妒、恐惧全部爆发出来,“我工作忙是错,没及时接电话是错,但至少我每天想着回家!你呢?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找个女人来恶心我?”
“周谨行,你...”丁小伟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
“我什么?我说错了?”周谨行指着浴室,“让她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能让你丁小伟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人!”
丁小伟盯着周谨行看了几秒,眼神复杂得让周谨行心惊。然后,他转身走向浴室,手搭在门把上。
“你想看是吗?好,我让你看。”
门开了。
浴室里空无一人。花洒还在滴水,洗手台上放着一套简单的洗漱用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周谨行愣住了。
丁小伟走到洗手台前,拿起上面的一个小药瓶,转身扔给周谨行。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周谨行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瓶处方安眠药,瓶身上贴着的标签显示,开药时间是今天下午,患者姓名:丁小伟。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头快炸了。社区医院的李医生说,我这样下去不行,给我开了点药。”丁小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说酒店安静,建议我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不然可能要晕倒在家里吓着玲玲。正好她下班,顺路带我过来。”
周谨行的手开始发抖,药瓶几乎握不住。
“那个女人...”
“李医生的女儿,在医院药房工作,今天代班。”丁小伟靠在洗手台边,看着周谨行,“你找人跟踪我?”
周谨行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所有的愤怒、猜忌、理直气壮,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扎向自己的刀子。
丁小伟继续说:“周谨行,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五年?六年?我以为,至少你会相信我一点。”他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就像我相信,你虽然忙,虽然总错过电话,但心里有这个家。”
“我以为...”周谨行艰难地开口,“你生气了,会不会...”
“会不会找别人?”丁小伟替他把话说完,苦笑了一下,“周谨行,我要是真想找,何必等到今天?当年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我没走,现在我倒要出轨?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贱?”
“不是...”周谨行上前一步想拉他,被丁小伟躲开了。
“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那么生气吗?”丁小伟看着他,眼睛通红,“不是因为玲玲发烧你没接电话。是因为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我像个傻子一样,一遍遍告诉自己,周谨行不一样,他跟那些为了工作不顾家的人不一样。结果呢?”
他摇摇头,笑得比哭还难看:“结果没什么不一样。工作永远最重要,客户永远最紧急。我和玲玲,永远排在你的日程表后面,随时可以被推迟、被取消。”
“不是这样的...”周谨行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因为丁小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周谨行,我累了。”丁小伟的声音低下去,“不是生你的气,是真的累。玲玲发烧的时候,我一个人抱着她去医院,排队、缴费、拿药...回到家守着不敢睡,怕她温度又上来。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病了,或者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也要等到开完会、签完合同、应酬完客户,才有空接我的电话?”
周谨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到丁小伟眼下的乌青,看到他微微发抖的手指,看到他那身洗得发旧的T恤——那是很多年前周谨行刚搬进他家时,在夜市地摊上买的,二十块钱两件。
这么多年,丁小伟好像什么都没变。而他周谨行,却变得面目全非。
“对不起。”周谨行哑声说,“对不起,小伟...我真的...”
他语无伦次,想道歉,想解释,想保证,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他想起昨晚丁小伟独自守着玲玲的背影,想起今天在视频里看到他疲惫的侧脸,想起这么多年,丁小伟从来没有真正要求过什么——不要求奢侈的生活,不要求浪漫的惊喜,甚至不要求他按时回家。
丁小伟要的,不过是需要他的时候,他在。
而他连这个都做不到。
“小伟,再给我一次机会。”周谨行抓住丁小伟的手,这次对方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但我爱你,我爱玲玲,我爱我们的家。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们。”
丁小伟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谨行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周谨行,我也爱你。”丁小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所以我才会这么生气,这么难过。如果不在乎,我根本不会跟你冷战,直接带着玲玲走就是了。”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让周谨行心痛。他紧紧抱住丁小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我改,我一定改。工作我可以调整,应酬我可以推掉,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你别走,别离开我。”
丁小伟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我没说要走。”
“那你...”
“我只是需要时间。”丁小伟推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而且周谨行,你听好了——我生气归生气,但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用出轨这种方式报复你。这是我的底线,也是对你的尊重。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爱你了,我会当面告诉你,然后堂堂正正地离开。明白吗?”
周谨行点头,眼眶发热:“明白。”
“至于跟踪这种事...”丁小伟皱眉,“下不为例。否则我真的会生气。”
“绝对不会了。”周谨行保证,“我会让侦探撤掉,以后再也不做这种蠢事。”
丁小伟点点头,看起来真的很累。周谨行扶着他走出浴室:“我们回家吧。玲玲还在邻居家?”
“嗯,王阿姨答应帮忙看到八点。”丁小伟看了看时间,“现在过去正好。”
周谨行帮他拿好药和外套,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往外走。在电梯里,他紧紧握着丁小伟的手,像是怕一松开,人就会消失。
回到家,接回玲玲,小丫头已经退烧了,精神也好多了,看到两个爸爸一起出现,开心地张开手要抱抱。周谨行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蛋:“宝贝对不起,爸爸昨天没照顾好你。”
玲玲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周爸爸工作忙,玲玲知道。”
这句话让周谨行鼻子一酸。连这么点大的孩子都学会为他的缺席找理由,他到底失败到什么程度?
那天晚上,周谨行把丁小伟和玲玲都哄睡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写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董事会和主要合作伙伴,内容是他未来工作方式的调整:除非紧急情况,不再接受晚上八点后的会议安排;周末至少留出一天完全属于家庭;所有应酬必须提前三天报备,且每月不超过四次。
点击发送时,他的手很稳。没有什么比得上那个睡在主卧室里的人和隔壁房间的小丫头更重要。他用了这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但愿明白得不算太晚。
第二天一早,周谨行醒来时,丁小伟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煎鸡蛋。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周谨行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间:“早。”
“早。”丁小伟侧头看了他一眼,“睡得好吗?”
“没有你在身边,怎么可能睡得好。”周谨行实话实说。
丁小伟轻笑了一声,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少来这套。洗手,吃饭。”
饭桌上,玲玲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丁小伟耐心听着,偶尔纠正她的发音。周谨行看着这一幕,心里被填得满满的。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这才是他奋斗的意义。
出门前,周谨行拉住丁小伟:“晚上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丁小伟挑眉:“你做饭?”
“嗯。”周谨行认真地说,“从今天开始,只要我在家,就我做饭。你照顾玲玲已经很辛苦了。”
丁小伟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是真正的、放松的笑容,让周谨行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行啊,那我要吃红烧排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