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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6 【寒故】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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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居寒推开家门时,特意把钥匙弄得叮当作响。
何故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笔记本电脑旁散落着几张摊开的图纸,他戴着细框眼镜,眉头微蹙,指尖在触控板上缓慢滑动,显然全神贯注。
夕阳透过玻璃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连睫毛都在光线下显得纤长分明。
他在玄关站了足足十秒,何故连头都没抬。
“宝宝我回来了。”宋居寒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嗯,欢迎回来。”何故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低下头去,“晚饭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排骨,可以做个糖醋的。”
宋居寒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何故身边,俯身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何故,今天是什么日子?”
何故停下动作,侧头想了想:“周三?”
“周三?”宋居寒的声音立刻委屈起来,“只是周三?你再想想?”
何故真的又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节日……结婚一个月纪念日?不对,那是下周。”
宋居寒直起身,绕到何故面前,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何故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何故,今天是我们婚后初吻的第三周纪念日!”
何故眨了眨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哦,对,是有这么回事。”
“你忘了。”宋居寒指控道,漂亮的眉毛耷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我很受伤”的气息。
何故知道他不是真生气——婚后这三个星期,宋居寒几乎每天都能找出一个“纪念日”:第一次一起做早餐纪念日,何故帮他系领带纪念日,甚至还有“宋居寒第一次全天没有在何故工作时捣乱满纪念日”。每次都是借题发挥,最终目的无非是讨个亲亲抱抱,或者更多。
但何故愿意配合他。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居然没记住。”何故垂下眼睛,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歉意,“怎么办啊?”
宋居寒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就知道,何故吃这一套。明明看穿了他的小把戏,还是会陪他玩。这种认知让宋居寒心里又甜又痒,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怎么办?”宋居寒勾起嘴角,手指轻轻抬起何故的下巴,“当然是要好好补偿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低头吻了上去。
何故微微仰头迎接这个吻,手臂自然地环上宋居寒的脖子。唇齿交缠间,宋居寒得寸进尺地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从何故的衣摆下方探入,抚上他温热的腰侧。何故轻哼一声,稍稍后仰,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沿。
笔记本电脑摇晃了一下,旁边的图纸被手肘带起,飘落在地。
宋居寒根本没注意,他正沉浸在亲吻中,整个人几乎压在何故身上。何故被吻得有些缺氧,向后躲了躲,宋居寒追上去,膝盖不小心跪在了什么东西上——
刺啦。
清晰响亮的撕裂声让两人同时僵住。
宋居寒猛地退开,低头一看,一张展开的工程图纸正被他膝盖压着,从中间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何故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推开宋居寒,俯身捡起那张图纸,手指颤抖着抚过裂缝。图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显然是花费了大量心血的成果。现在,正中央的剖面图被一分为二,几个关键标注正好在裂缝边缘,已经模糊不清。
宋居寒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记得,很早以前就听人说过——图纸是工程师的命根子。他也记得,刚和何故在一起时,有次他把咖啡洒在何故的一份文件上,何故只是皱了皱眉,说了句“没关系”,然后花了整夜重新整理。
但那是在热恋期,在何故还对他百般纵容的时候。
后来呢?后来他们分手,复合,再分手,再复合,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何故对他的耐心似乎总有个限度——那个限度叫做工作。宋居寒清楚记得,有几次他闹得太过,影响到何故的工作后,何故立刻腾出手,冷静地、有条不紊地和他断个一干二净。
工作的地位,或许是在他之上的?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宋居寒。他站在原地,看着何故捏着图纸一言不发,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何故真正生气时的表情。
“何故……”宋居寒的声音干涩。
何故没有回答。他小心地将图纸摊在桌上,用手指试图抚平裂缝,但那道口子实在太大了,根本无法复原。他盯着图纸看了很久,久到宋居寒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宋居寒语无伦次,“我真的没看到,我太……”
太沉迷于亲吻你。
这话现在说出来简直是火上浇油。
何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宋居寒心慌。
“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画这张图吗?”何故的声音也很平静。
宋居寒摇头,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三天。”何故说,“整整三天。这是最后一张,明天就要交去评审。”
宋居寒的呼吸一滞。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何故的眼神移回图纸上,又沉默了。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可怕,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宋居寒的喉咙。
“我……”宋居寒的声音在颤抖,“我帮你粘起来?或者、或者我找人来修,我知道有专业修复——”
“没用的。”何故打断他,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关键数据都在裂缝处,看不清了。”
宋居寒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他见过何故生气,见过何故失望,甚至见过何故说要离开他——但那些时候,至少他还知道该怎么办。哄,道歉,保证,死缠烂打。可现在,他弄坏的是何故的工作,是何故花了三天心血、明天就要交的东西。
他怎么办?
“何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宋居寒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别不说话,你骂我吧,你打我都可以——”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刻意,而是腿软。他就跪在何故脚边,双手抓住何故的手,那双手冰凉。
“我可以去找你们负责人解释,就说是我弄坏的,所有责任我来承担,罚款也好赔偿也好,我——”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多重要吗?”何故轻声问。
宋居寒点头,又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工作很重要,我真的知道……何故,你相信我,我会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弥补……”
他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何故会不会因为他毁了工作而再次离开?这次会不会是真的,再也不回头了?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浑身发冷。
“你起来。”何故说。
“我不。”宋居寒抱住了何故的腿,像个耍赖的孩子,但眼泪是真的,“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何故,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扰你了,我保证,我发誓,我要是再犯你就把我锁在门外——”
“宋居寒。”何故叹了口气。
“我真的会改,我这次一定改,你信我最后一次,何故,你看看我……”宋居寒仰起脸,脸上泪痕交错,平日里那双骄傲的、勾人的眼睛此刻红肿着,写满了恐慌和哀求。
何故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我有备份。”
空气凝固了三秒。
宋居寒的表情僵在脸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
“什么?”
“我说,”何故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我有备份。电子档和打印出来的备份都有。”
宋居寒还跪在地上,保持着抱腿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个信息:有备份?也就是说……图纸没毁?工作没受影响?何故不会因为这件事离开他?
然后,后知后觉地,他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何故在逗他。
故意不说话,故意让他紧张,故意看他哭得稀里哗啦跪地求饶。
宋居寒的脸“腾”地红了,然后白了,然后又红了。他松开何故的腿,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还踉跄了一下。
“你、你……”他指着何故,手指颤抖,“你故意的!”
何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长记性。”
“何故!”宋居寒气得跳脚,但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后,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夹杂着被戏弄的羞恼,“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我刚才差点吓死!我以为你真的要……”
他说不下去了。刚才那几分钟,他真的以为又要失去何故了。那种恐慌太过真实,到现在还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何止收敛了笑容,伸手拉住宋居寒的手,把他拉到身边:“我知道。对不起,逗过头了。”
宋居寒甩开他的手,但又舍不得真的走开,就站在那儿,肩膀耷拉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我以后不在你工作的时候闹你了。”何止轻声说,“真的。”
宋居寒猛地转头看他:“不!是我的错!是我总是打扰你,是我……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保证。”
他说得那么认真,眼眶还红着,让何故心里一软。他重新拉住宋居寒的手,这次宋居寒没有甩开。
“图纸确实有备份,”何故说,“但你压坏的这张,是我手改过的终版。备份是之前的版本,有些标注不一样。”
宋居寒的心又提了起来:“那……”
“没关系。”何故笑笑,“我记得改了哪里,今晚重新标一下就行。只是要晚点睡了。”
“我陪你!”宋居寒立刻说,“我给你泡咖啡,不,泡茶,你晚上喝茶比较好。我给你按摩肩膀,你要什么我都——”
“宋居寒。”何故打断他,“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宋居寒愣住了。
“虽然是你瞎编的纪念日。”何故补充道,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但既然你那么看重,我们就过吧。图纸我可以明天早点起来弄。”
宋居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重新抱住了何故。这次不是撒娇,也不是耍赖,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何故,”他把脸埋在何故肩窝,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很怕。”
“怕什么?”
“怕你又一次发现,跟我在一起太麻烦,不值得。”宋居寒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何故心上,“怕你觉得,工作比我重要是对的。”
何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回抱住他。
“工作是工作,你是你。”他说,“没有可比性。”
“但刚才……”
“刚才我是故意逗你的。”何故承认,“但我没想过你会那么……恐慌。”
宋居寒苦笑:“我自己也没想到。”
这些年的分分合合,那些何故转身离开的背影,到底还是在两人心里留下了痕迹。宋居寒的缺乏安全感,何故的谨慎保留,都是过去伤疤的证明。
“宋居寒,”何故说,“我们结婚了。”
“嗯。”
“婚姻不是恋爱,不是说走就走的。”何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以后再有矛盾,我会先说清楚,不会突然消失。你也是,别动不动就以为我要离开。”
宋居寒抱得更紧了:“你真的不会?”
“不会。”何故说,“至少不会因为一张图纸。”
宋居寒终于笑了,虽然笑容里还带着点泪意。他松开何故,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进他眼睛里:“何故,我发誓,我会成长,会变得更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我知道。”何故打断他,“你已经不一样了。”
宋居寒吸了吸鼻子,又变回那个撒娇的大明星:“那纪念日还过吗?”
“过。”何故笑着摇头,“你想怎么过?”
宋居寒眼睛一亮,刚要说话,何故就补充道:“除了现在就要把纪念日礼物兑现成那个之外。”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宋居寒抗议。
“因为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何故推开他,开始收拾桌上的图纸,“去把那张坏的扔掉吧,小心别割到手。”
宋居寒乖乖照做,把撕坏的图纸小心折好,扔进垃圾桶。回来时,何故已经重新打开了电脑。
“真要我陪你?”宋居寒问。
“嗯。”何故头也不抬,“去泡茶吧,要你上次买的那种红茶。”
宋居寒高高兴兴地去了厨房。烧水,找茶叶,洗杯子,动作笨拙但认真。等他端着两杯红茶回来时,何故已经在重新标注图纸了。
宋居寒把茶放在桌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何故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工作。何故专注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偶尔在图纸上写几个字。
“何故。”宋居寒轻声叫。
“嗯?”
“三周纪念日快乐。”
何故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他。宋居寒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刚才的恐慌,只有温柔和一点点期待。
何故倾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纪念日快乐。”他说。
宋居寒满足地笑了,靠在椅子上,继续看着何故工作。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灯火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