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外传系列第一部 凤舞天涯》楚问天

4、第四章

　　四

　　五年后。
　　秦国大一统的伟业已完成了数年，六国平定，秦国铁甲军也显得有些寂寞，因为那些敢于和他们在战场上一较高下的敌人都已被消灭殆尽。虽然这个世界依然暗流涌动，但至少在表面上，秦帝国维持了自己绝对的权威。
　　最近袭击秦军的任务没有了，或许卫庄大人也选择了放弃抵抗，亦或许，这本对他来说也是件无所谓的事。我们也清闲许多，除了赤练，无双、苍狼和我都在外漫游，看着这个世界的满目疮痍，听着这个世界在暴虐下的呻吟。
　　我们似乎已被时代遗忘，韩国禁卫军刺客团的存在也没有多大的意义，韩国灭亡也有十几年了，难道单纯凭我们几个刺客去复国吗？而且，又有谁还记得我们的存在呢？卫庄大人对此似乎也并不十分在意，他总是摸着鲨齿剑，遥望西方，遥望咸阳，遥望宫中的那个人。
　　时代遗忘了我们，但我们依然被某些人惦记着。现在，是时候回忆一下过去，而不是遥望变幻莫测的未来了。

　　“卫庄大人，昨夜巡夜的两个兄弟被杀了。”赤练指指躺在地上的两个黑衣卫士道。卫庄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脖子上都有三道平行的伤口，很深，现在还泛着殷红。
　　卫庄摆摆手，手下人就把两人抬下去了。他自己面向茂密的丛林，树树相遮，阻挡了他的视线，而他的思绪，似乎也无法破解那隐藏在深处的秘密。
　　赤练道：“从伤口上看，是一击致命，可见对方的轻功和手法都非常了得，武器类似于爪一类的东西，当今世上，有谁呢？”她看着卫庄的背影，语气中带着猜测，或是一种提醒。
　　卫庄陷入了沉思中，但只有片刻：“不要乱猜，赤练，今晚你去查一下。”
　　“是。”赤练王蛇的目光射入丛林之中，在那里，无数与它一样的眼在闪动。

　　是夜。
　　两名黑衣卫士像往常一样巡夜，只是心中多出几十分忐忑。赤练隐蔽在丛林树枝之上，一双眼透过层层的密枝树叶俯瞰一切。蛇群盘绕在从树上，动也不动。夜风袭来，引得叶子轻声作响，反令这黑夜更显寂静。
　　赤练眼也不眨一下，手紧捏着腰间的软鞭，妩媚的眼神揉碎在轻柔的月光中，像是茉莉花瓣浸在浴水中一样，清香四溢，但赤练的香，带着毒性，带着杀气，妩媚眼神的背后，是与赤练王蛇那双瞳仁中放出的幽光一样的恐怖。
　　许久，许久，许久。
　　卫兵的手心满是汗水，但还要强作镇定，若无其事。赤练暗中跟了好久，也没发现任何异样。但赤练没有丝毫的懈怠，她依旧紧绷神经，继续着漫长的等待。
　　如果是你，黑夜将尽，为什么还不出现？
　　很轻，很快，来了！一个黑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没有丝毫的停顿，逝向茫茫夜空。卫兵被吓了一跳，但发现自己没有受到攻击，而上方一道红光闪过，赤练紧追而去。丛林中霎时响声四起，蛇群迅速地挪动身躯向远方蜿蜒，追随它们的主人。
　　赤练拼尽全力，足下生风，但却里黑影越来越远。急躁的情绪也不能加快她的速度，眼看着对方在自己的视野中愈发模糊，最后，与黑夜地平线融为一体。
　　汗珠顺着赤练白皙的脸颊滑落，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打在树叶上，四溅而去。赤练停下了脚步，狠狠地咬咬牙。空中的月光依然轻柔，赤练的眼神，却摄人心魄。
　　赤练不甘的驻足在原地，望着远方，一动不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响，她回头看去，是卫兵的信号。她心中一颤，连忙折回。不久，她便来到了信号发出地，两名卫兵都安然无恙，这令她有些惊异。
　　“赤练首领，您快来看看，”卫兵的语气充满了颤抖，他用手指指地面，赤练看去，竟躺着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很熟悉。她俯身下去，借着月光看清了这个人的脸，她的手指不经猛地一颤。

　　“卫庄大人，无双的伤势怎么样了？”赤练焦急地问，夜色已转身离去，世界又重新又日光主宰。
　　卫庄看着无双胸口的伤口，三道，平行，不很深，但颜色有些黑。他俯身下去，用手指在无双的伤口上摸了一下，指尖染上了一层黑色的血。他仔细地闻了一下，这时，尽管他的表情依然凝固，但赤练分明可以看到他内心的狂烈颤动。赤练，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从卫庄一成不变的眉宇间读出他那气息变化的人。
　　卫庄抓住无双的手腕，手指按在无双的脉搏上。许久，他一直这样捏着，好像有些不相信的样子，一遍又一遍的解读无双杂乱微弱的脉搏，同时，也一遍又一遍的验证了心中的答案。
　　终于，他站起身来，背向众人，独自仰望浩渺的天空。
　　“赤练，你看到敌人了吗？”卫庄问。
　　赤练答道：“没有，我只看到一个黑影，于是就追去，但被他跑了，等我收到信号回来，就发现无双倒在地上了。”
　　“黑影......”卫庄轻声念道这两个字，细长的白发被风吹散，无规则的飘动，如他的思绪，杂乱。
　　“卫庄大人，怎么了？”赤练走上前问道。
　　卫庄许久才从凌乱的心绪中拔出，他轻声叹了口气，“是苍狼。”
　　尽管赤练对这个结果有所准备，但等到这句话真正从卫庄嘴里说出来时，自己不免还是有些惊异。
　　卫庄道：“赤练，你似乎一直认为是苍狼嘛，说说你的理由。”
　　赤练道：“是的，我是这么想的，但，不敢确定。我怀疑他，是因为这世上，实在难找出一个轻功了得又使用爪器的厉害人物了，还有，”赤练顿了顿，“苍狼心高气傲，一直与我针锋相对，不敢排在我的后面，所以才要出走北方。说不定这次回来，是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击败我，甚至卫庄大人。”
　　卫庄笑笑，回过头来看着她，“你的理由似乎并不成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使用爪器的出众人物，未必只他一人。还有，他是有些气傲，但对他的忠心，我从未怀疑过。当年的一些事，你并不知道，”卫庄看着指上的黑血，“但你的结论却成立了。”
　　赤练很诧异地伫立在原地，不明白卫庄的意思。
　　“无双通身上下只有这三道伤口，却令他陷于濒死的境地，是因为对方的武器上有剧毒。”
　　“剧毒？”赤练道。
　　“不错，这是韩国当年的‘毒王’南宫何研制的一种剧毒，名‘血阴散’。苍狼当年曾效命于韩王，与南宫何交往甚密，这种毒药就是为他特意研制的。但后来，南宫何一死，这毒也就不存在了。但是，使用过这种毒药的只有苍狼，所以......但他应该不记得了才对，而且，又为什么于我们作对呢？”卫庄走到无双跟前，俯身下去，看着无双，“无双筋骨强健，如是换作他人，恐怕早已毙命。但他的毒性可能随时发作，我必须陪着他，必要时为他续命。赤练，苍狼是习惯于晚上活动的，今晚，还要你去执行这个任务。”
　　赤练道:“可万一卫庄大人正在用真气为无双续命，苍狼突然来找您麻烦可怎么办？”
　　卫庄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冷到可以冻结，“那最好，我一只手，也能制服他。”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抓住他的。”赤练道。
　　“传信给白凤，叫他立刻回来。”
　　“好的，我这就去。”赤练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卫庄看着赤练的背影，心里却有种难以言明的滋味。那纤细的身影渐行渐远，他不禁叫道：“赤练。”
　　赤练连忙回身，看着卫庄，“卫庄大人有什么事吗？”
　　卫庄看着她，嘴唇张开了又合上，许久，他把视线从赤练的身上挪开，放到无双的伤口上，“小心一点。”
　　声音很轻，但足以令赤练听到。赤练一时说不出话，蛇一样的发丝在风中飘动，树叶打到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而后，她笑了一下，很浅，很美，却不似从前那般妖艳妩媚，只像个小女孩。
　　“我知道了。”

　　是夜。
　　天上总有几片乌云飘过，不时遮挡了月光。赤练独自坐在草地上，赤练王蛇在她的身上游动。她手捏着软鞭，举头望着时隐时现的明月，月光不时照亮她的脸庞，晶莹剔透。
　　赤练所在的这片平地，就是当年大战秦军的地方。赤练在等待，与其去寻找黑暗中的苍狼，倒不如把自己放置在最明显的地方，让苍狼来找自己。
　　夜很静，如水一般。今晚连一丝风也没有，树叶也失去了舞伴，只得孤单飘落。
　　杀气。
　　又是那道黑影，和昨夜一样，快如闪电，转瞬即逝。而后，幽绿色的光紧随而至，赤练猛地跃起，腰间软鞭顺势而出，红色的亮光如一条火焰赤练王蛇般凶狠咬向对手。对手对这突然的袭击似乎没什么防备，被软鞭抽中，而后化作一团黑影跃开落地，一双幽绿的眼在黑夜中闪动，盯着赤练。
　　乌云离去，月光洒下，暗淡但足以令双方看清对手。
　　“苍狼，果然是你，”赤练收回软鞭，盯着那双恐怖而又熟悉的幽绿双眸。
　　苍狼捂着自己的左臂，感觉有些温热，液体一样的东西浸湿了手掌，“赤练，你偷袭我干什么？你没看见有什么东西过去吗？火红的眼睛！”他的语气如他的表情一样略带愤怒，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偷袭？”赤练妖艳地笑，瞪着苍狼，“应该我问你才对。”
　　“我？”
　　“废话少说，回去跟卫庄大人解释吧。”赤练猛地将软鞭抽在地上，响声清脆有力，如她的目光，杀气盈然。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苍狼话音未落，赤练的软鞭已至，他连忙躲避，那鞭子却紧随不舍，卷起的疾风“呼呼”作响，像蛇的吼叫。
　　如此反复纠缠了一会儿，苍狼见赤练出手狠毒，一时招架不住，只得一跃到树枝之上，暂时躲开像鬼魅一样的软鞭。这时，他俯视地面，只见千万条蛇汇聚在下面，冲他吐出火红的芯子。苍狼摸摸流血的伤口，在胸口积郁已久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幽绿的目光更显透明，“赤练，你当真以为我比不过你吗？”
　　“哼，有本事下来较量，看看你有多大的长进！”赤练恨恨道。
　　苍狼大吼一声，如狼一样的声音。他从空中一跃而下，双手上的利爪挥舞，织出一张网，将下面的蛇群碎斩成数十段。赤练咬咬牙，足下一点，飞身过去，与苍狼战于一处。
　　软鞭与利爪撞击在一起叮当作响，红色的身影与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闪动不息，一时风起叶舞，将月光也斩成数万段。
　　五年来，苍狼苦心练功，无论在力量还是身法上都已是今非昔比，而赤练的功力更是达到了一个蛇语者的最高境界。两人这次的交手，是两人的第二次交手。上一次已是快十年前的事了，还是个小女孩的赤练却击败了自喻为禁卫军精英的苍狼。正是那一战，让苍狼背负了磨灭不去的耻辱。
　　苍狼的利爪再赤练的臂膀上留下了几道殷红，而自己也是满身伤痕。赤练的软鞭像一条巨蛇，蜿蜒无尽，每一节上似乎都长着蛇的利齿，吞吐着血红的芯子，啃咬着苍狼。苍狼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但他还在拼尽全力的舞动身躯，用狼牙一样凶狠锐利的狼爪在赤练身上又留下了几道伤痕。可这种搏命式的进攻也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赤练软鞭的攻击之下。赤练忍住手臂上的伤痛，猛地一用劲，软鞭便似蟒蛇一般将苍狼牢牢捆住。赤练王蛇也一跃缠在了苍狼双手的手腕上，用尽全身力气将苍狼死死绑住，而后，将自己的头伸向苍狼的脖颈，火红的芯子在上面舔了几下像是在做标记，那一双钢牙就抵在上面。
　　风息了，叶落了。一切归于安静，如月光般清淡。
　　“我输了，”苍狼的语气很沉重，有些愤怒，有些无奈。他闭上眼，赤练王蛇钢牙上的冰冷温度令他一阵心酸。或许，应该结束了。
　　赤练一掌切在苍狼的脖颈上，将他打晕过去。然后收起软鞭，赤练王蛇掉在蛇群中，看着他主人的鲜血坠落在自己的面前。赤练捂着伤口，汗水与血水掺杂在一起。她咬咬牙，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而后，轻舒了一口气。
　　此时，本已归于平静的夜突然又起了一阵风，直扑赤练的背后，赤练连忙回头看去，一双火红的眼，如鲜血般燃烧，她的身上，又是一阵灼热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