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外传系列第一部 凤舞天涯》楚问天

5、第五章

　　五

　　清晨，禁卫军的士兵忙着打水生火做饭，卫庄为无双续命后很疲惫，勉强吃了几口饭，却将一壶酒饮尽，或许，身体上的疲惫是次要的，赤练还未归来，怎能叫人安心。
　　卫庄走出门外，天空中密布着阴云，淅淅沥沥的下着不大不小的雨。他凝望着丛林深处，却没有看到他心里所想的人。
　　“卫庄大人，”我从空中跃下，脚点在水洼上，站在上面。
　　“你回来了。”卫庄看着我说。
　　“是，”我回答道，“不知卫庄大人急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卫庄将事情的原委讲给我听，简直难以置信。
　　“苍狼怎么会背叛？这......”我并不理解，但卫庄的神情告诉我这是真的。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声音袭来，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黑影闪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此时，才看清他的脸：火红的眼睛，很怪异的面容，布满皱纹，几乎不像一个人，而是个怪物，身上穿着闪闪发光的轻质银甲，背后是红色的披风，双手上都安置着爪一样的东西，和苍狼的狼爪很相似，单笔苍狼的小巧许多。
　　“你是什么人？”我用手指夹着凤羽，提高警惕。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笑了一会儿，那笑声是我听过最诡异、最阴森的笑，再加上他的面容，如鬼般恐怖。
　　“白凤凰，听说你轻功还不错嘛，”他的语气充满挑衅的意味，“如果你能追上我，或许能看到你的同伴呦。”他双臂一张，化作一道黑影腾空而起，逝向丛林深处。我足下轻轻一点，水花飞溅，紧追而去。卫庄本想阻拦，却为时已晚。他手臂一挥，“呤”的一声，鲨齿剑便飞到他的手心，剑刃划出一道朦胧的水雾。
　　这时，从丛林中走出一队人，身披甲胄，拥簇着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看着卫庄，诡异的笑笑。几个人抬出两个人，放在地上。卫庄心中一颤，看着那男子，而那男子，依旧是笑。

　　那个怪人的身法非常快，像一阵风，连身子也看不清。既便如此，我还是一点点的接近了他。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火红的眼睛在雨中更加醒目。这时，他背后突然伸出像翅膀一样的东西，但不象鸟的羽翅，倒是与蝙蝠的翅膀有几分类似。他借助着翅膀向前飞行，我则将凤羽洒在空中，然后踩在上面，如腾云驾雾一般追了上去，肩上的飘带随风飘动，雨滴打在上面，溅出一条长长的水雾，和我的飘带一样，在舞动。
　　怪人踩在树枝上，借力向前，前方是一片开旷的空地，他直接越过，窜入对面的丛林。我轻点凤羽，鱼跃追去。此时，突然从地面射出数十枝飞箭，直□□的胸口......

　　“真是没想到，韩国都灭亡十几年了，韩国禁卫军居然还存在，卫庄，你和这些人难道还想复国吗？依我看，你打着对抗秦国的旗号，心里想的，却是和你的师兄做对吧？”中年男子冷冷一笑，雨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下颚滚落。
　　卫庄看着昏死在地上的赤练与苍狼，又看看这个中年男子，“你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仰天大笑，笑了许久，他似乎要将积郁在心底的一切都随着笑声释放出去。那笑，带着轻蔑，带着苦涩，带着愤恨。
　　“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好，我提醒你一下，”男子盯着卫庄，“十一年前，南宫家的宅院里，也是这么个雨天，想起些什么了吗？”
　　卫庄隔着薄薄的雨雾看着对面的男子，两人四目相接的那一霎那，在卫庄心底被封印了许久的记忆如山洪暴发半喷涌而出，他不禁心头一颤。

　　十一年前。
　　“哈——”卫庄大呵着一剑斩过，几个男子应声倒地，他们的血水与地上的雨水掺杂着流向门口，在那里，一排排的黑衣禁卫军正手持武器列队跑入。
　　不多时，整个宅院便充斥了卫队，充斥了哭喊，充斥了鲜血。卫庄走进正厅，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厅中，安静的看着这残酷的一切，在他身后，一个少年则颤栗着抓住他父亲的手。
　　“卫庄，我就在这里了，你动手吧。”男子的语气很平静。
　　卫庄抬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男子的喉咙，“叛国者，杀无赦。”语气很平淡，也很冷，让人胆寒。
　　“你错了，我没有叛国，韩国不是我的国家，我本来就是秦国人。”男子依旧是平静的回答。
　　卫庄双眼中的愤怒顺着剑尖倾斜到男子的身上，“你欺骗了我们，是你，害死了四王子。”
　　男子轻叹口气，“卫庄，你是天生的刺客，果断、勇敢、睿智。虽与我儿年岁相仿，但比他要强多了，不愧是鬼谷门的弟子。卫庄，用你的剑，了结我吧。”男子闭上眼，仰起头，一丝泪从他的眼角滚落。
　　卫庄的剑呼啸着飞了过去，刺透了男子的喉咙，扎在后面的墙上。男子应声倒地，鲜血飞溅，染红了他身后少年的脸和衣。
　　“父亲，父亲......”少年扑倒在他父亲的身上，大哭不止。卫庄走上前去，看着少年，看着已死的男子，耳边，则萦绕着淅沥的雨声。
　　卫庄抬起手，那把剑飞回到他的掌心，剑尖，指向了少年。少年抬起头，看着卫庄，看着寒光凛凛的剑，那眼神，有愤恨，有恐惧，有无奈。
　　“卫庄，放过他吧。”一个黑影从门外闪入，来到卫庄身边。
　　“苍狼，你不是不来吗，怎么又来了？”卫庄问，但目光还盯在那个少年身上。
　　“我一直在这里。”苍狼垂下头，看着已死的男子，心中一阵酸痛。
　　“旧交难忘啊，今后，没人给你做‘血阴散’了。”卫庄冷冷一笑。
　　苍狼叹了口气，道：“即便有，我也不会用了，那是秦国的东西......卫庄，放过这孩子吧。”
　　“凭什么？就因为你和他爹是老相识？”卫庄嗔怒道。
　　“卫庄，毕竟南宫何也救了四王子一双儿女，如果不是他，韩王恐怕早就把他们杀了。”
　　“四王子，你还好意思提四王子！若不是南宫何把王妃的身份告诉韩王，四王子和王妃会死吗？”卫庄的语气中充满愤怒，剑气在剑身上萦绕，吹动了少年额前的长发。
　　“不管怎样，那是南宫何的错，和他的孩子无关。再说，他确实保住了那两个孩子的性命。不如，我们就用他对四王子孩子的办法来对待他的孩子吧。”
　　卫庄看着少年的眼睛，许久。而后，他狠狠地将剑插在地上，“随你吧。”说完，走出门外。
　　苍狼俯身看着那个孩子，看看他的父亲，“我陪你。”
　　卫庄回头，而那个孩子也看着他，在四目相接的那一霎那，不知是雨水还是那少年的眼神，让卫庄一阵颤动。

　　“你是南宫培？”卫庄看着中年男子的眼睛失声道。
　　中年男子冷笑道：“你终于想起来了。这样就好，免得我多费口舌，我们的恩怨应该算一算了。为了今天，我筹划了七年之久。不如让你们多活一会儿，你猜猜，我是如何打败你们的。”
　　卫庄看看昏死的苍狼，道：“你让手下用‘血阴散’偷袭我们的人，以此嫁祸给苍狼，让我们自相残杀，你坐收渔利，对不对？”
　　南宫培笑道：“看来我父亲说的没错，你果然睿智。你手下的四大天王重伤了三个，还有一个白凤凰，一会儿也会被擒来的。”
　　“哼，”卫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现在就下结论说我我输了未免太早了吧？当年没杀了你，我今天杀了你！”卫庄猛地一挥鲨齿剑，一道剑气呼啸着斩向南宫培，雨水形成一道半月形的水雾，打在南宫培的脸上。但是那道剑气却越来越弱，等来到南宫培面前时，它的力量就只剩下了一阵微风，吹动南宫培额前的长发。
　　“当然，干掉他们怎么能算成功呢，最重要的还是你，”南宫培拭去脸上的水珠，“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就好像有千万条小虫在啃噬你的心？”
　　卫庄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汗水和雨水一同在他的脸上滚动，“你，”他勉强开口，“你，什么时候......”他用剑拄着地，心口一阵阵剧痛。
　　“卫庄，我可是不敢轻视你，这三倍药量的‘西施毒’你感觉可好？麟儿——”南宫培叫道，只见从禁卫军士兵中走出一个人，从卫庄身边走过，步伐诡异，身法如鬼魅一般，只几步，便走到了南宫培的身边。
　　“好了麟儿，你干的不错，这身皮可以脱了。去帮隐蝠吧，用我给你的东西。”南宫培说道。
　　那个人点点头，用手指在面前一挥，他的脸居然就像叶子一样随风飘走，被雨水打湿落地。他抖抖身子，外衣破碎四散，露出一袭袍子，帽子将他的头罩住，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团黑色。他足尖一点，便消失在纷纷细雨之中，如鬼魅一般。
　　这时。卫庄听到背后有声音，回头看去，之间卫兵都面色痛苦，一个接一个到底，嘴角还泛着殷红，被雨水一冲，这一片土地，染满了血色。
　　“像这种功夫一般的人，中了‘血阴散’，不出半个时辰必然毙命，”南宫培冷冷一笑，“麟儿在你们的饮水之中下了‘血阴散’，但这种毒对于卫庄大人你来说根本不够用，所以我吩咐他在你的饭菜酒水种下了‘西施毒’，还有——”他拉长了声音，看着卫庄，狠狠的咬出一句话，“当年我和苍狼一同服下的东西。”
　　卫庄的脸被闪电照的惨白，如他的长发，也如，他的内心，此刻，空白无物。

　　我此时已躲闪不及，只得孤注一掷，双手猛地一挥，百只凤羽飞出与数十枝利箭打在一处，挡住了大部分飞箭，还有几只擦着我的耳边掠过，引得雨水溅湿了我的脸颊。
　　我轻轻着地，感觉脚下有些异样，低头看去，吓出一身冷汗。好多的蛇，都死了，像是被毒死的，但其中好像还有生命的迹象，蜿蜒着爬进丛林深处。
　　我环视四周，看见是几个黑衣蒙面人，手里端着弩箭，箭尖对准了我。看来，秦国的刺客找上门了。我站起身，冲他们冷冷一笑，他们的表情我看不到，但一定很专注。弩箭似乎要离弦了！我足下一点，化作一道白光，将尚未坠落的雨滴击成千万个小水珠，顺着我的移动形成一道雨雾似的屏障，跟着我急速旋转，每一滴雨水都似刀般锋利。
　　几声惨叫，这水般透明的屏障上还有几抹殷红也在飞转。我回到中心，停止移动，水屏障像坍塌的房子一样霎时化作无数水滴坠在地上，随之坠落的，还有他们的弩箭，还有他们手上的鲜血。
　　静默了片刻后，他们互视一眼，大喝着向我扑来，水花飞溅，像一面面镜子，照出每个人的脸。我看着那些水花中的人，只是冷笑。

　　“你，苍狼，都是我的仇人！”南宫培恨恨道，“父亲常说，苍狼是他真正的朋友，可是，苍狼却将我父亲是秦国细作的身份告诉了韩王！如果说这是他的职责的话，那也就算了，可他还劝韩王尽快杀了我父亲！这是朋友吗？就算他救了我一命，哼，也算不上就我，他让我喝‘忘忧盅’【呵呵，大家看这个眼熟吗？】，忘却一切，这不如同死亡一样吗？你们这些人都该死！”
　　卫庄轻蔑的看着南宫培，雨越下越大，朦胧德育雾让她地视线有些模糊，“‘忘忧盅’，这就是你父亲当年让四王子的一双儿女服下的东西！”
　　“这我不管，我父亲和那个四王子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我全家血流成河！”南宫培几乎是用吼来说这句话的，他的眼泪与雨水混在一起，坠落到地上，“不过，”他突然又换了语气，嘴角还挂着冷笑，“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让麟儿与隐蝠潜伏在你的营地这么多年，摸清了你们的一切秉性，又费劲心机研制出更为剧毒的‘西施毒’，还有，隐蝠从西南带回来的‘忘忧盅’！本以为这东西我父亲死了就不会再有，可没想到，哼哼，这让我的复仇变得更完美！让你忘了一切，让你生不如死！”
　　卫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蚕食，鬼谷禁术本已令他的身体介于崩溃的边缘，而“西施毒”则进一步加剧了他身体的崩溃速度。这些，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一旦“忘忧盅”，发作，他将忘记一切，那么，他修炼鬼谷禁术，他近二十年的苦苦等待，岂不都付之东流？
　　雨水肆无忌惮的倾泻在他的身上，那冰冷的感觉令他感到一阵阵寒意。他抬起头，看着南宫培，看着苍狼，看着赤练，如此朦胧。但他发现赤练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却又看不清是什么。他使劲摇摇头，透过那层雨雾，看到赤练身上，竟是一条赤练王蛇！南宫培笑着看着卫庄，得意的神情写在脸上，“怎么？‘忘忧盅’也发做了？还有件事我没说呢。你这个家伙真没人性，居然给你的手下吃‘忘忧盅’，哼，或许对你来说，这样更好控制吧。不过，你从哪里弄来的‘忘忧盅’呢？我也做件好事，给她服了解药了，让她临死前回想起过去，回想起你给她服盅！还有，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当年服了‘忘忧盅’，却没忘记过去呢？那是因为我从小在毒药堆里长大，百毒不侵，这才没忘记对你的仇恨！这是天意！天意！”
　　卫庄听完他的话，心中猛地一颤，“解药？赤练...”这时，他看见赤练抬起手，揉揉脑袋，而卫庄则一阵眩晕，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