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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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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皇帝的灵堂设于景寿宫,众人辰时对其行礼跪拜,敬呈香火以表哀思。
太皇太后携皇室宗亲赶至东京城,为送侄儿最后一程。
因着宗亲们到来,皇宫热闹许多。
尤其是那些天真烂漫的孩童,穿梭于御花园,欢声一片。
太皇太后由人搀扶着离开卫世宗的灵堂,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泪水,四下看了看。
一太监十分有眼力见凑上前行礼,“太皇太后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奴才给您找找。”
“你们陛下呢?”看了一圈不见她的侄孙,她便问面前哈腰的太监。
“回太皇太后,这几日,陛下来的早,跪拜先帝后便回宫听帝师授课,您若是要见陛下,奴才帮您领路。”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太监见太皇太后不使唤自己,便也就识趣地退了下去,“有事您吩咐,奴才一直候着呢。”
太皇太后不在意那太监又嘀咕什么,看到熟悉的身影,她中气十足喊了一嗓子。
“阿颜。”
柴颜见到太皇太后提起裙摆飞似箭扑进其怀中,轻轻唤了一声“姑祖母”,声音带着点哭腔。
太皇太后也知晓侄孙伤心,眼角不免又湿润了,拍拍柴颜后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阿颜还有姑祖母呢。”
柴颜撒娇又喊了一声姑祖母。
太皇太后摸摸侄孙的小脸蛋,“瞧瞧我们阿颜多标致的小姑娘呀,记住,你父皇虽不在了,但你还有哀家,凭你卫朝长公主的身份没有谁能看轻你。”
姑祖母语重心长一番话,柴颜听得是一愣一愣。
这又是从何谈起呢?谁欺负她?
刚哭过的眼睛湿漉漉,迷惑看着自己的姑祖母。
姑祖母笑着将她搂进怀中,“阿颜今年就要及笄了,要成为大姑娘了,看人啊,不能只看皮相表面,可得擦亮眼睛。”
这是姑祖母作为过来人对柴颜的忠告。
柴颜实在是疑惑,姑祖母这是怎么了,为何偏偏同她说这些,再不打住,可不得扯到未来夫家身上了,可问题是她还未有这方面的想法。
思及此,柴颜不得不怀疑自己那个好弟弟,上元那几日待在洛阳都给自己捅了什么篓子。
姑祖母反手锤了锤后背,柴颜见状一手扶着姑祖母的胳膊,一手去揉姑祖母后腰,轻声询问“好点了吗?”
姑祖母抻了抻腰,“好多了。”
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人啊,上了岁数身子骨就不行,站不了多久,行了,我再去你弟弟那儿看会儿。”
柴颜是想陪姑祖母一同前去的,灵堂内又来了跪拜的人,宫女急忙来传话。
作为子女她得留下来,以示对前来悼念的人的尊重。
牵起姑祖母的手,柴颜笑道:“阿颜等会儿去陪您。”
叮嘱侍从们照顾好孙祖母,她才放心离开。
来到承乾宫,太皇太后恰巧碰到赵括一人正坐在书室外间翻看奏折。
奏折堆积桌前,赵括于其间抬眼,正瞧见一慈眉善目的长者立在不远处。
他从没见过这位老者,但确信她便是太皇太后,陪同太祖打下江山的奇女子。
她自太祖过世,便很少出现在东京城,此时出现在皇宫内,想必是为了先帝。
赵括搁笔起身朝太皇太后行礼。
太皇太后仔细打量眼前人,内心思索,模样是端正,就是不够健壮,不过文官多是瘦弱的。
“你便是赵括?”
“是。”
“哀家确有听闻,你十二岁就考上了举人,能有如此学识当真难得。”
“太皇太后谬赞,臣中举也算是承蒙您的庇佑。”
太皇太后怀疑面前这人莫不是故意恭维她,“哦?此话怎讲?”
赵括如实回答,“臣算不上聪慧,十一岁参考未能选上,恰逢次年您万寿特设恩科,这才选上。”
“原来还有这般缘分。”倒是她错怪他了。
柴戢听着外间书室有响动,扒着门缝偷偷往外看,“姑祖母!”待他看清外间的人,便兴奋地跑出来直扑进姑祖母怀抱。
见祖孙二人正热络感情,赵括不欲打扰,自顾离开。
“先生慢行。”
赵括回身瞧见柴戢已从太皇太后怀中跳出,正朝自己行礼。“今日课业莫忘了。”
话毕赵括便拂袖离开。
殿内祖孙二人相视一笑,太皇太后看着赵括身影渐行远去,故作严肃,“这就是你那日说的那个人?”
柴戢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手指搅着自己的衣袖,耷拉着脑袋,“姑祖母,你可别跟我阿姐说了。”他真怕皇姐知道了非与他绝裂不可。
哪知他自己一人紧张兮兮,一旁的姑祖母却爽朗笑出声,“这有什么不能说,我倒觉得这先生不错,有品性有学识,最主要是长得俊俏。”
姑祖母的转变之迅速,柴戢颇为此瞠目结舌。
“姑祖母,您……您在洛阳可不是这么说的。”
太皇太后想了想,自己当时听说侄孙女有喜欢的人了,好像是颇有些愠怒,但她保证,那绝对是因为关心。
————对对对,关心则乱!
太皇太后清清嗓子,“女子婚嫁可得慎重慎重再慎重。想当年,你姑祖父家上门提亲,我不也没同意。”
柴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是听到什么了,姑祖母可又是在逗他?
“当真?”
他当然不信,姑祖母若是不同意,太祖为什么会是他的姑祖父?
姑祖母见侄孙神情一脸怀疑,气笑说道,“当年确实拒绝了,你姑祖母我年轻时样貌可是绝佳,颍川我若称第二,不敢有人称第一。
自打及笄,柴府门前为求娶前来的人是数不胜数。”
姑祖母一脸认真,柴戢觉察里面或许有什么隐情,于是便询问“那姑祖父最后可是做了什么事打动了您,让您改了注意?”
太皇太后摇头,忆起当年。
那时,她可不就是中了那人的奸计。
年少轻敌,不知对面那人是个老谋深算的,故意激她与他对赌,最后也只得认栽,嫁给他。
“那姑祖母也应该是喜欢姑祖父吧!”柴戢从姑祖母眼神中好似看到流光闪烁。
太皇太后摸摸侄孙圆乎乎的脑袋,仔细想来,怎么不算呢?她慈爱地笑着,却没作回答。
御花园此刻正是一片好风光,孩童于其间嬉闹。
小男孩跑着跑着绊着衣角,一个趔趄往后倒去,料想摔个四仰八叉,后脑勺却结实撞上一堵肉墙。
小男孩仰头看去,身着一身深黑衣袍的男子正低头注视着他。
赵括是看着小孩撞上自己的,他低头轻声询问小孩可有受伤。小孩退后一步,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透彻清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面前的大哥哥。
应该不是坏人吧?阿爹阿娘说不能同陌生人说话。可是面前这个哥哥长得好看,应该不是坏人。
小孩圆乎乎的小脑瓜飞快晃了晃,“不疼。”
“阿毛”
小孩寻着远处声音传来的地方张望,又向赵括解释他的小伙伴正在找他,说完便羞红脸跑开。
柴颜从福寿宫出来往承乾宫去,途径御花园,正瞧见这一幕,“先生真是招小孩子喜欢。”
赵括侧身便瞧见柴颜正向他走来,宽大的丧服衬着她身形略显瘦削,面色比身上这袭素纱衣裳还要煞白几分,眼底也是泛着点乌青。
“殿下憔悴了。”赵括心中如此想着便也这么说了,“先帝离世,殿下哀思之余应当注意休息。”
柴颜笑着应道,“多谢先生关心,这些时日确实没怎么睡安稳,等父皇安顿好,这件事也算是了结了。”
思索着又补充道“先生肯定更加忙碌,也应注意休息才是。”
不远处传来惊呼,二人看去,只见掩藏在树叶内的鸟齐齐扑闪着翅膀逃离,“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刚刚那个小男孩急匆匆跑过来,焦急地冲赵括指了指前面那棵树。二人顿觉不妙,绕过假山,便能清楚听到有小孩子在嚎啕大哭。
大树后面,四五个孩子簇拥在那儿。
柴颜他们走近了,瞧着这些孩子都仰着头盯着面前的大树。
柴颜也仰头望去,心也跟着一沉。男孩正死死抱着一根粗枝干,一吸一抽。
刚刚那惨烈的哭声大概是出自树上那小孩。
尽力用脚趾勾着的鞋子还是掉了下去,男孩只能抱着树拼命喊“快躲开!”
正与赵括商量怎么把小孩弄下来,小孩又开始在树上一通哇哇乱叫,柴颜正想警告他,要是再不消停就继续挂树上吧!
一只鞋从天而降,朝着她的脑袋砸来。
紧张地闭上眼,料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身旁的赵括不紧不慢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柴颜有些不确定,被砸的人是先生?
赵括仰头看了看树上那孩子,出声安抚“先别紧张,抱着枝干别乱动,我们现在带你下来。”
又叮嘱树下的孩子离树远一些,以免树上再掉些什么下来砸到他们。
上树救人,宽大的衣袖会影响行动,须得束起来。柴颜上前帮忙,绸缎面料过于光滑,束好这只袖口那只便松开了。
她灵光一闪,“有了。”
柴颜取下两根发带,很快便将先生衣袖束好。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在树下多待,退至一旁。
赵括行动敏捷,借着枝干攀登,来到男孩身侧,“现在可以松开枝干了,我带你下去。”
男孩乖巧窝在赵括怀中,紧紧抱着他。
到达地面,男孩感觉腿还略微有些发软。长舒一口气,总算是下了。
他看了看身旁的大哥哥,退后一步恭敬冲赵括行礼,如果不是这个大哥哥搭救,他还不知道要在树上挂多久。
柴颜见他们下来了,忙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小孩,“你好好的干嘛要跑树上”
小孩支支吾吾,“掏……掏……鸟窝……”
忒缺德!
柴颜撇撇嘴,鄙视这一行径。
救下孩子后,赵括未多做停留,只说有公务便离开了这里。柴颜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得去找姑祖母,也匆匆离开。
御花园又只剩这一群小孩。
小伙伴凑上前,
拿着根竹蜻蜓的小女孩叹了口气,“阿闵,你真是个胆小鬼!”
“你才是胆小鬼呢!我要是真胆小,怎么能爬上那么高的树?”阿闵很不服气,他才不是胆小鬼。
小女孩转了转手中的竹蜻蜓,反驳道,“你不是胆小鬼?那你怎么不自己下来?”
高个男孩拍了拍阿闵的肩膀,“阿闵,你得好好谢谢阿毛,要是没有阿毛,你就在树上挂着哭吧!”
说完,几个孩子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只有阿闵和阿毛没笑。
阿毛不知所措地揪着衣袖,瞅瞅这个,看看那个。
阿闵则面红耳赤朝几个笑话他的人吼道,“你们才是胆小鬼,你们才是!”撂下这话便气冲冲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