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历险记》我走中路

3、假货 见

　　见到这幅模样的狐狸，乌鸦又没忍住地哇哇大笑了起来。笑了半晌，许是乐够了，这才再次用欠揍的语气开口：“骗你玩儿的。”

　　逗了半天狐狸，乌鸦大概心情不错，于是便扇着翅膀飞到了一处岩壁上轻松地啄了几下。再次飞到姑娘面前时，那尖尖的喙上俨然衔着的便是他丢掉的那枚铜钱。只见乌鸦把铜钱往狐狸脚边一丢，随后又扑扇着翅膀离开了。离开前只留下了一句话：“真不知道这又旧又丑还满是铜臭味的铜钱有什么稀罕，能让你这狐狸哭成这样。”

　　姑娘吸了吸鼻子，抓紧伸手将那枚铜钱拿了回来，望着手里整整齐齐的五枚铜钱，又忍不住破涕为笑。他抬手擦了擦眼泪，缓了缓情绪，这才再次仔细端详起了掌心里的铜钱。

　　脑袋里不停地回荡着方才乌鸦的话。这也是姑娘头一回用脑袋琢磨‘喜欢’与‘美丑’这两个词。的确，那几枚铜钱泛着铜锈，既不光亮也算不得多么圆润。可自己为何会喜欢它们呢？

　　他想到点心铺老板夸自己长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看着让人喜欢，这才在每回自己去给老黄仙买点心时塞给自己蜜三刀吃。

　　想到书生念的故事里向来才子配佳人，想到孤亭仙人鹤发童颜丰神俊朗引得外乡人念念不忘。大抵谁都喜欢好看的事物。可铜钱不好看，碎银子也不好看，为何无论是人是妖都还喜欢这些呢？

　　狐狸的脑袋并不笨，很快他便琢磨清楚了原因：除了好看的东西以外，有用的东西也招人喜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幻化出来的灰扑扑的长袍，似乎也算不上好看，不过胜在穿着舒服，走路便意，模样简单耗费的法力也少。所以自己也不会讨厌它。

　　“若是能做到又有用又好看，那定然会更多人喜欢吧……”姑娘喃喃着，脑袋里又一次浮现出了孤亭仙人这个名字。

　　收拾好情绪，狐狸再次攥紧了五枚铜钱向前赶路。眼看着就要到了晌午，难得的大太阳晒得狐狸浑身热乎乎的。按照老黄仙的说法，再翻过两座山便能见到一座平顶的大山，大山边上有幻境法阵，防的是来往的凡人。若要穿过幻阵，到时候只要用袖子捂住口鼻，看着天上太阳的方向走，便能走到里头。

　　老黄仙还说这集市里不只有妖，还有许多鬼怪。鬼怕太阳，所以集市是夜里才开。

　　起先姑娘是想带着他的寿桃大馒头一块来的，但又听着老黄仙说小妖精带天材地宝会遭贼惦记，于是便也没敢带来。赶了一整天的路，中途也只喝了些溪水充饥。等到他终于看到那庞大的平顶山映入眼帘时，才忽然察觉宽阔起来的视野早便被赤红的夕阳所占据。

　　很是惭愧，姑娘作为一个已经修出人形的妖精，不晓得捕猎的诀窍，不会钻天不会遁地，不会卜算吉凶，甚至不会预测天气。

　　不过他好歹也从书生那听过几句看天气的顺口溜。天上的夕阳实在是绚烂得过于刺目，仔细瞧瞧周遭的一切都像是火烧起来了一般映着夕阳的赤红。他实在没见过这般奇观，但会依照这等景象套上公式。

　　“嗯……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有这样浓重的晚霞在，明日定是极暖和的天气吧。”姑娘一边喃喃着，一边继续朝着平顶大山的方向赶去。脚底疼得厉害，肚子也空得厉害。他再次颠了颠手里被攥了一路的五枚铜钱，琢磨着一会定要先去买上一枚铜板的零嘴垫垫肚子再看旁的。

　　姑娘听话，他记得老黄仙说过平顶大山的外沿有法阵，须得捂着鼻子看着太阳才能走进去，于是隔着老远他便用衣袖捂住了口鼻抬着脑袋往里头走着。山路上石头多，似乎平顶大山的石头更多。站在旁的山上看这边时只能看到山边是半人多高的枯草，因着法阵的缘故看不着里头。当迈入法阵后，姑娘便觉得的脚步踉跄得厉害，三两步便被什么东西绊一下，走了许久才终是走到了法阵的里头。

　　松开口鼻，姑娘竟嗅到了熟悉的山君气息。但似乎已经很淡了，风里还混杂着腐朽茶叶和其他分辨不出的味道。

　　离天黑还得等段时间，周围亮堂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

　　姑娘赶路赶得筋疲力竭，口干舌燥又饿得肚子咕咕叫。眼看周遭还没有集市摆起来的迹象，无奈之下也只好先去找找小溪再去喝个水饱。

　　许是过于疲惫，喝完水的姑娘本想卧在草堆歇歇，结果这一歇便彻底睡睡了过去。不知何时，远处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睡梦中的姑娘被吓了个哆嗦，惊醒后便听到了似乎是东家对伙计的训斥声。

　　“毛手毛脚！干完这一趟你就别来了！你知道这一箱货多少钱么你？都够买你的命了……”

　　姑娘耳朵一抖，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货’。

　　它赶紧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毛，随即又变成了人形，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五枚铜钱好奇地冲着声音的方向赶了过去。

　　走出树林，眼前的景象逐渐开阔了起来。数十头驴子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每头驴子都拉着一辆载满货物的板车，板车上还插着随风飘动的小旗，旗子上写着姑娘不认得的字。

　　再严谨点说应该是……姑娘这个大文盲不认得所有字。

　　不过姑娘也见过类似的队伍，知道这应该是商队，是做倒卖生意的。他有些失落，因为商队往往不卖散货，想必不是来集市卖东西的。可当他走近了些仔细打量，却看见周遭的伙计们都在忙活着往下搬运东西，大有一副就地卸货的架势。

　　姑娘大着胆子开口问到：“你们……是要卖东西吗？”

　　那个穿着锦缎马甲带着皮毛帽子看起来像是东家的人闻言看向姑娘，终于是露出了一个笑脸：“是啊，这些日子暂且走不开，这山上又有许多旁的商队，所以晚上我们也摆摆，互相换换货物。小公子想买些什么？西域那边的时兴烟酒糖茶我们这都有，我领您看看？”

　　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攥着五枚铜板的手背到了身后，客气又小声地开口道：“有什么零嘴吃食么？我想先买些尝尝。”

　　不等那东家答话，又是一声木箱散落的声音传来，还有伙计慌乱地大叫：“诶呦，东家的好茶——！”

　　那东家闻言也顾不上姑娘了，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那个方向。姑娘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看了看一旁正在收拾满地狼藉的伙计，再看看远处似乎是落了一地的茶饼小声喃喃着“箱子怎得这样不结实……”

　　正在拾掇地上货物的伙计一边麻利地干着活，一边接话：“是啊，这阵子也怪了，这箱子老坏，从前可不这样的……”

　　又是一阵风吹来，伴随着刺骨的凛冽和更加浓郁的腐朽茶叶味。姑娘抬起头顺着风的方向看去，看到的俨然是火气上头的东家和收拾地上茶饼的伙计。月光下，一切都朦胧得很，可即便这样远，姑娘也依稀看到了茶饼的残破。那不该是还未拆封的货物该有的模样，倒像是被遗忘多年才有的腐朽。

　　姑娘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身旁伙计们正在拾掇的货物，像是什么硬土块，一条一条从油纸袋子里散落在地。还不等姑娘开口问些什么，一旁的伙计左顾右盼后再次开口：“小公子，方才您说要买些零嘴，您看这长果糖酥您想不想尝尝？这袋子坏了，但东西没坏——”

　　伙计压低了声音凑到姑娘耳朵跟前道：“一枚铜钱五根，您看行不行？”

　　价格的确便宜，比人间集市上的点心便宜太多了。姑娘认认真真地掏出了一枚铜钱递到了伙计手里，伙计便直接掏了五根糖酥用破烂的油纸兜着递给了姑娘：“您去远点的地方吃，别叫东家看着喽。”说罢便将铜钱揣进了怀里。

　　姑娘是个乖狐狸，知道自己得了便宜，认真点了点头便赶忙拿着东西往林子里跑。身后再次传来木箱散落的动静与东家怒喝的声音，吓得姑娘莫名心虚地越跑越远，直到完全听不着那边商队的声音这才坐在了大石头上看向了手里的长果糖酥。

　　他先是低头凑近了闻了闻，淡淡的谷物香气的确是香，但更浓郁的居然是土腥味。

　　姑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没吃过西域的点心，可这糖酥怎么看……怎么也像是土块一样硬邦邦，完全没有点心样啊。

　　想着他们即然是商队，必然不会骗自己这一枚铜钱。姑娘自己安慰着自己：定是西域的东西味道做法与中原不同。

　　然后便捏起一块送到了嘴巴里。

　　“呸呸呸……”土味浓郁，简直像是啃泥巴。姑娘吐出了嘴巴里的东西，登时脑袋里想到的便是‘遇到骗子了。’

　　他拢共就五枚铜钱，这么珍贵的铜钱居然买了泥巴！姑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委屈得耳朵和尾巴都控制不住地跑了出来。

　　当姑娘找到那商队的东家时，周围比起方才显然是逐渐热闹了起来，又有几个商队也开始往外摆起了货物。

　　“你骗人！卖土块给我！”姑娘漂亮的眉头委屈地皱着，伸出手去将手里的所谓‘长果糖酥’递到东家面前。

　　东家先是一愣，随后抬头看向姑娘。周遭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紧接着，一声大叫吓得姑娘心脏呼哧一跳。

　　“妖怪啊！！！！！”

　　多么熟悉的场面，熟悉到姑娘甚至觉得尾巴隐隐作痛。刚想转身就跑，可转念一想随后又顿住了脚步转头问到：“这不是妖精的集市吗？你不是妖精鬼怪之流？”

　　东家一脸恐慌，连忙后退几步躲到了伙计们的身后。有胆大的伙计想着在东家面前出出头，于是便拿着赶驴鞭子远远地朝着姑娘打来。

　　姑娘边退边躲，委屈更甚。他花了银子买了假货，去讨个说法还被人用鞭子赶走……凭什么啊！

　　可看看人家人多势众，姑娘也不敢迎上去，只得转身又灰溜溜地逃回了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