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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碎玻璃 课间互动破 ...

  •   早读课的最后十分钟,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快要绷不住的躁动。后排几个男生用课本挡着,偷偷在底下玩着纸牌,洗牌的沙沙声混在参差不齐的朗读声里,像一串没上紧的发条。

      江砚始终没抬头。他摊开的语文课本停在《赤壁赋》那页,指尖却反复摩挲着“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这句,墨迹被蹭得微微发毛。身旁的陆燃从早读开始就没出过声,只是靠着椅背,帽檐依旧压得很低,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直到下课铃像道惊雷炸响,陆燃才动了动。他直起身时,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前排两个女生猛地回头。他却像没听见似的,从桌洞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拆开包装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江砚的睫毛颤了颤。他不太习惯这么近的距离,能闻到陆燃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清晨的寒气,还有一种……很淡的消毒水味,像从医院走廊里带出来的。

      “喂。”陆燃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新来的,叫什么?”

      江砚没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好奇。在(1)班时,他是“那个父亲重病还能考第一的转学生”;到了(7)班,大概要变成“那个放着尖子班不上非要来混日子的怪人”,现在又要加上“陆燃主动搭话的人”这个标签。

      “江砚。”他终于低声应了,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江砚。”陆燃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他咬了口饼干,碎屑掉在校服裤子上,他也懒得拍,“哪个‘砚’?”

      “砚台的砚。”

      陆燃“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把饼干袋递到江砚面前,下颌朝里面点了点:“吃?”

      江砚摇摇头。

      陆燃也不勉强,收回手,自己慢悠悠地吃着。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倒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了。江砚偷偷瞥了一眼,看见他左手虎口处有个小小的月牙形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过。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函数,江砚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他其实并不想真的“混日子”,只是需要一个不被紧盯的环境——父亲的医药费像座大山压着,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学习,说不定将来能靠奖学金减轻点负担。

      旁边的陆燃显然对上课毫无兴趣。他趴在桌子上,侧着脸,正好对着江砚的方向,呼吸均匀,像是又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能看见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起来,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潦草。

      江砚的笔尖顿了顿。他想起昨天在公告栏前,陆燃碾灭烟头时手腕上的疤,又想起刚才那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这个被全校贴上“坏学生”标签的人,好像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正想着,陆燃忽然动了。他没抬头,只是伸出手,越过课桌中间的“楚河汉界”,指尖轻轻碰了碰江砚的笔记本。

      江砚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在地上。

      陆燃的指尖还停留在纸页边缘,带着点凉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老师讲课的声音里:“写这么快,看得懂?”

      江砚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陆燃嗤笑一声,收回手,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只是这次,江砚感觉到他的肩膀似乎没那么放松了,像是有点僵硬。

      数学课下课,走廊里立刻炸开了锅。(7)班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路过陆燃座位时,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胳膊:“燃哥,中午去打球?”

      陆燃没抬头:“不去。”

      “咋了?昨晚没睡好?”寸头男生挤眉弄眼地笑,“还是……被新同桌‘冻’着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江砚的脸有点发烫,他攥紧了笔,假装在看课本。

      陆燃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冷地扫过寸头男生:“滚蛋。”

      笑声戛然而止。寸头男生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拉着其他人走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几个女生在小声聊天,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

      江砚松了口气,却听见陆燃低声说:“别理他们。”

      他转过头,对上陆燃的眼睛。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颜色很浅,像浸在水里的琥珀,只是平时总蒙着层疏离的雾。此刻雾好像散了点,能看见里面藏着的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

      江砚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大概是他们认识以来,最平和的一次互动。

      中午放学,江砚收拾好书包,打算去医院给父亲送点换洗衣物。刚走出教室,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江砚。”

      他回头,看见陆燃站在教室门口,背着单肩包,手里捏着个空了的饼干袋。“一起走?”陆燃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吃饭了吗”。

      江砚愣了愣:“我去医院。”

      “正好,我也去那边。”陆燃说着,已经走到他身边,“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引来不少侧目。江砚不太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却被陆燃一把拉住了胳膊。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点粗糙的质感,和他身上的寒气完全不同。江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那点温度。

      “走那么快干嘛?”陆燃挑眉,“怕被人看见?”

      “不是。”江砚别过脸,“我赶时间。”

      陆燃没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到校门口时,江砚看见陆燃停在一辆自行车旁——不是早上那辆摩托车,是辆很旧的黑色自行车,车筐歪了一边,车座上还缠着圈透明胶带。

      “上来。”陆燃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江砚愣住了:“不用,我可以……”

      “走路去医院?”陆燃打断他,下巴朝远处指了指,“从这到市一院,走路得四十分钟。你那杯豆浆撑不了那么久。”

      江砚没话说了。他确实没吃早饭,此刻胃里正隐隐发空。

      “快点。”陆燃催促道,“再磨蹭护士该下班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去市一院?江砚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后座。车座很硬,他能感觉到陆燃骑车时背部的起伏,还有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比刚才在教室里更清晰了些。

      自行车穿过老街的巷弄,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街边小吃摊的香味。江砚的手没地方放,只能轻轻抓着后座的铁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陆燃骑得很稳,遇到坑洼的地方会特意放慢速度,好像怕颠着他。

      快到医院门口时,陆燃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江砚问。

      陆燃没回头,只是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垃圾桶:“刚才买的汽水,瓶扔那了。”

      江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垃圾桶旁边散落着几个碎玻璃片,像是被人砸碎的汽水瓶。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等我一下。”陆燃说着,从车筐里拿出张废报纸,蹲下身去捡那些玻璃碎片。他的动作很小心,指尖捏着报纸的边缘,一片一片地往里面裹。

      江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早上那杯被他攥皱的豆浆。他一直以为陆燃是那种会随手乱扔垃圾、甚至故意打碎东西的人,却没想到他会蹲在这里捡别人丢下的碎玻璃。

      “小心点。”江砚忍不住提醒道。

      陆燃“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就在他捡起最后一片碎片时,指尖还是被划了一下,渗出一小滴血珠。

      “流血了。”江砚皱起眉。

      陆燃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把裹着玻璃碎片的报纸扔进垃圾桶:“没事,小口子。”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江砚,“到了,你进去吧。”

      江砚点点头,从后座下来。他看着陆燃手腕上那道旧疤,又看了看他指尖新渗出的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张创可贴,递过去,“贴上吧。”

      陆燃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的创可贴,又看了看他。阳光落在江砚的脸上,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过了几秒,陆燃才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砚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谢了。”陆燃低声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江砚没说话,转身往医院里走。走到门诊楼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燃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正在低头贴创可贴。风掀起他的卫衣帽子,露出一小截后颈,皮肤很白,和他身上那股桀骜的气质有点不符。

      江砚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转过身,快步走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和陆燃身上那点淡淡的气息重叠在一起,在他心里搅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不知道,陆燃在他转身之后,也抬起了头,看着他走进医院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重新跨上自行车,慢慢骑远。车筐里,那卷透明胶带在阳光下闪了闪,像道没说出口的话。

      有些相遇,就像那些碎玻璃,看似尖锐,却在不经意间,折射出一点意想不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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