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夜无霜》久云暮月

3、断情

　　白霜寒没有叫醒言凝夜，只是取来一套干净的月白劲装放在榻边，自己则静坐于窗边，指尖掐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似在调息，又似在感知梦天涧的方向。

　　日头渐高，言凝夜才伸着懒腰醒来，宿醉的头痛已消散无踪，想来是白霜寒的醒酒汤里掺了凝神的灵草。他瞥见床边的劲装，又看了眼端坐不动的白霜寒，心里莫名憋着一股气，却也没再多说，抓起衣服草草换上，蹬着靴子便往外走：“还不走？等着师尊来催吗？”

　　白霜寒起身跟上，步履依旧轻缓无声：“梦天涧距此百里，御剑半个时辰便到。”

　　言凝夜冷哼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普通的青锋剑，灵力注入，剑身泛起淡青色灵光：“谁要跟你同路？各走各的！”说罢，足尖一点，御剑冲天而起，身影很快化作一道流光往东南方向飞去。

　　白霜寒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召出自己的佩剑“寒渊”，那剑通体银白，剑身刻着细密的冰纹，甫一出现便让周遭气温骤降。他足尖轻点，御剑紧随其后，始终与言凝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半个时辰后，两人先后抵达梦天涧。只见此处云雾缭绕，涧底深不见底，两侧悬崖峭壁上布满了古老的符文，隐隐有剑气冲天而起，连空气都带着凌厉的锋芒。涧口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上书“梦天涧”三个古篆，符文流转间，透着上古秘境的威严。

　　“此处便是梦天涧？”言凝夜落在青石旁，打量着四周，“传闻这里藏着上古仙剑，需得与剑主灵根契合方能唤醒，看来今日得好好找找。”

　　白霜寒落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悬崖上的符文：“这些是上古剑修留下的结界符文，深处恐有凶险，需得小心。”

　　言凝夜压根没理他，转身便往涧底走去：“少废话，找到佩剑赶紧离开，我可不想跟你多待。”

　　涧底云雾更浓，能见度不足三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与淡淡的铁锈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传来清脆的剑鸣，似有仙剑感应到了来人的灵气。言凝夜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往前跑去，穿过一片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竖着数十柄形态各异的佩剑，有的插在石缝中，有的悬浮于半空，剑身都萦绕着或强或弱的灵光。而在谷地最深处，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斜插在一块墨色巨石上，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红光流转，剑鸣之声正是从这柄剑中传出。

　　“好强的灵气！”言凝夜心中一动，径直朝着那柄黑剑走去。他能感觉到，这柄剑与自己的灵根有着强烈的共鸣，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就在他伸手快要触碰到剑柄时，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从侧面袭来，直逼他的后心。言凝夜心中一惊，侧身避开，只见一头身形庞大的墨麒麟正站在不远处，眼中闪烁着凶光，对着他发出低沉的咆哮。这墨麒麟周身萦绕着黑雾，四肢踏着火焰，显然是守护这柄黑剑的灵兽。

　　“不过是只灵兽，也敢拦我？”言凝夜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青锋剑，灵力灌注，剑身泛起耀眼的青光，“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久云峰的剑法！”

　　他纵身跃起，青锋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墨麒麟刺去。墨麒麟不甘示弱，张口喷出一道黑色火焰，火焰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烧得焦黑。言凝夜见状，连忙旋身避开，手中长剑挽出数道剑花，攻向墨麒麟的要害。

　　然而这墨麒麟皮糙肉厚，防御力极强，青锋剑刺在它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几个回合下来，言凝夜不仅没能伤到墨麒麟，反而被它的火焰逼得节节败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该死！”言凝夜暗自咬牙，体内灵气运转愈发急促，可面对墨麒麟的猛攻，终究有些力不从心。就在墨麒麟再次喷出黑色火焰，将他退路完全封锁时，一道清冷的剑光突然破空而至，精准地斩在火焰之上，将火焰劈成两半。

　　白霜寒御剑而来，寒渊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白闪电，直逼墨麒麟的眼睛。墨麒麟猝不及防，被剑光扫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眼中凶光更盛，转身便朝着白霜寒扑去。

　　“你干什么？”言凝夜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我自己能对付它！”

　　“联手。”白霜寒的声音清冷依旧，手中寒渊剑舞动，冰蓝色的剑气纵横交错，将墨麒麟的攻势一一化解，“这墨麒麟已通灵性，单凭一人之力难以制服，你我合力，速战速决。”

　　言凝夜虽不情愿，但也知道白霜寒说得有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灵力全力灌注青锋剑，朝着墨麒麟的侧面攻去：“好！今日便暂且与你合作！”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竟是意外的默契。言凝夜的剑法凌厉刚猛，如烈火燎原，主攻墨麒麟的四肢；白霜寒的剑法则清冷飘逸，如寒冰覆雪，专攻墨麒麟的要害。墨麒麟在两人的夹击下，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色的血液不断滴落，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就是现在！”白霜寒大喝一声，寒渊剑泛起耀眼的银光，化作一道巨刃，朝着墨麒麟的头颅斩去。言凝夜同时发力，青锋剑刺向墨麒麟的心脏。

　　两道剑光同时命中，墨麒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随着墨麒麟身死，它周身的黑雾渐渐消散，谷地中的灵气愈发浓郁。

　　言凝夜收起青锋剑，看向那柄黑剑，此时剑鞘上的红光流转得愈发急促，仿佛在呼唤着他。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剑柄，一股温热的灵气瞬间从剑柄涌入他的体内，与他的灵根完美契合，没有丝毫排斥。

　　“此剑名‘断情’，乃上古凶剑，却与你极为投缘。”白霜寒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黑剑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看来，它等的人便是你。”

　　言凝夜握住剑柄，轻轻一拔，“断情”剑应声而出，剑身漆黑如墨，却泛着淡淡的红光，剑鸣之声清越激昂，似在庆贺终于寻得主人。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断情”剑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剑的情绪、力量，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断情……”言凝夜喃喃自语，抚摸着剑身，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柄剑，他早已认识了千年万年。

　　就在此时，“断情”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剑身红光暴涨，一道虚影从剑中浮现，竟是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面容与言凝夜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冷冽孤绝。

　　“终于……等到你了……”虚影开口，声音带着千年的沧桑，目光落在言凝夜身上，又缓缓移向白霜寒，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宿命轮回，终究还是逃不过……”

　　言凝夜一愣，正要开口询问，那虚影却已化作一道红光，重新融入“断情”剑中。剑身红光渐渐收敛，恢复了平静，只是剑柄上的云纹，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白霜寒看着这一幕，神色凝重：“看来这‘断情’剑，藏着你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言凝夜握紧手中的“断情”剑，心中百感交集。他能感觉到，这柄剑不仅是一件强大的武器，更承载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而这段过往，似乎与他和白霜寒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不管是什么秘密，日后总会知道的。”言凝夜深吸一口气，将“断情”剑收入剑鞘，“既然已经找到佩剑，便回去向师尊复命吧。”

　　白霜寒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朝着梦天涧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