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棋逢对手》瑾洛瑾秋

4、单人床上的谈心 表白

　　夜色深沉，谈家客房的单人床上，两个少年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道小心翼翼的缝隙。空气里除了药膏和清香，还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时烬僵直地躺着，父亲暴怒的面孔和妹妹的哭声还在脑海里冲撞。身体的疲惫到了极点，但一股不甘和愤怒仍在胸腔里烧着，让他无法平静。

　　“卿与，”谈砚和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很轻，“睡了吗？”

　　“……没。”时烬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

　　背后传来细微的翻身声，谈砚和转向了他这边。“今天……到底怎么了？不想说没关系，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憋着。”

　　黑暗中，人的防备会变薄。或许是谈砚和的关切太过真切，时烬一直强撑的心墙，裂开了一道缝。他忽然翻过身，与谈砚和面对面。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低垂，反而亮得有些灼人，里面烧着未尽的怒火和委屈。

　　他不再回避，盯着谈砚和，语速有些快，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受伤后反而更加尖锐的语气：“还能怎么？老样子！骂我是耗钱的药罐子，骂我妹是赔钱货，说这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弟弟的！”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比哭还难看的笑，“我顶回去了，怎么着？他打下来，我受了，但我没觉得自己错了！滚就滚，那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展露家庭的龌龊，也展露了他骨子里那份尚未被完全磨平的棱角。他不是逆来顺受，他只是在隐忍，而今晚，他选择了爆发。

　　谈砚和安静地听着，心跳如鼓。他心疼时烬的遭遇，却也被他此刻流露出的、不同于往日小心翼翼的锋利所震撼。这让他鼓起了更大的勇气。

　　当时烬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着，谈砚和深吸一口气，又靠近了些，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发紧，却异常清晰：

　　“时烬。”

　　时烬抬眼看他，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锐气。

　　“我喜欢你。”谈砚和一字一顿，“喜欢很久了。从旧书店之前就开始了。”

　　时烬彻底怔住，脸上的愤怒和嘲讽瞬间凝固，被巨大的惊愕取代，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热度。

　　看着他愣住的样子，谈砚和趁着自己勇气还未消退，急切又恳切地继续说：“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可能接受不了。”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时烬，“但是……你能不能，先和我试一下？”

　　“试……什么？”时烬的声音轻了，带着点茫然。

　　“试一下在一起。”谈砚和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真诚，“让我陪着你。以后去医院，我跟你一起，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排队拿药。你难过或者生气，我都听着。你不想回那个家，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时烬的第一反应仍是自卑的退缩——“我这样……”，可谈砚和眼中那份炽热、坚定，甚至有点傻气的勇敢，像一道光，直接照进了他故作坚强的外壳里。他看到了对方因为紧张而微颤的睫毛，也听到了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那个意气风发的、敢于对抗不公的少年，在此刻，面对另一颗真诚的心，选择了遵从自己的悸动。他抬起下巴，虽然脸颊还微红，眼神却迎上了谈砚清的目光，带着点挑衅，又藏着羞涩，清晰地回答：

　　“好。那就……试一下。”

　　这个干脆的、带着少年傲气的回答，让谈砚和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时烬的手背，见他没有躲闪，便勇敢地、紧紧握住。

　　两只年轻的手，一只带着伤痕的倔强，一只带着呵护的温热，在夜色中坚定地交握。

　　这一刻，窗外夜色浓重，但在这张小小的床上，两个少年仿佛拥有了对抗全世界的勇气。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时卿与，似乎在爱意降临的这一刻，又短暂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