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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庇护所 被赶出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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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空气总是沉甸甸的,带着药味和一种无形的压抑。今晚,这种压抑终于达到了顶点。
饭桌上,因为时卿与复杂的忌口,母亲又单独给他炒了一盘青菜,这成了导火索。父亲呷了一口酒,把酒杯重重一撂,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真是个耗钱的玩意儿!天天不是这病就是那病,一盘青菜都搞得这么金贵,这个家迟早被你吃空!”
时烬低着头,用筷子慢慢扒拉着盘里的青菜,指尖泛白。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几乎已经麻木。
但战火很快蔓延到了妹妹时槿身上。时卿云不过是想夹一块盘子里唯一的红烧肉,弟弟立刻嚷了起来。父亲立刻调转枪口:“赔钱货!吃什么肉?好东西都该让给你弟弟,以后这个家都是他的,你们俩都得指望他!”
妹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小声地抽噎。
“哭什么哭!晦气!”父亲猛地站起来,扬手就要朝妹妹打去。
一直沉默的时烬突然抬起了头。一直积压的自卑、委屈和对妹妹的心疼,在这一刻冲破了谨小慎微的外壳。他猛地站起身,挡在妹妹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
“她凭什么不能吃?!这个家难道只有弟弟是人吗?!我生病是我愿意的吗?耗钱?我宁愿从来没生过这个病!”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时烬自己。他从未这样顶撞过父亲。
父亲的脸因暴怒而涨红,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一向逆来顺受骂不还嘴,打不还手的儿子,扬起的巴掌带着风声,狠狠扇了下来——“你这个反了天的东西!”
时烬下意识闭上眼,但预期的疼痛落在脸上时,他还是踉跄了一下,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他却把身后的妹妹护得更紧。
“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父亲指着大门,气得浑身发抖。
时卿与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抹了一下嘴角,转身就走。身后的咒骂和妹妹,母亲的哭声被隔绝在门内。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漫无目的地走在昏暗的巷子里。脸上的掌印灼热刺眼,刚才那股勇气消散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狼狈和寒冷。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就在他几乎要被冰冷的绝望吞噬时,一个熟悉又焦急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阿烬?”
是谈砚和。他大概是刚从他母亲的工作室帮忙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清俊的身影,也清晰地照见了时烬此刻的狼狈——凌乱的头发,红肿的脸颊,以及那双盛满了破碎和无助的眼睛。
谈砚和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几步冲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时卿与颤抖的肩上,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怎么回事?你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时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倔强地别过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谈砚和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轻轻揽住时烬单薄的肩膀,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带着他往家走。“先跟我回家,外面冷。”
谈家的灯火温暖而明亮,与外面清冷的街道仿佛是两个世界。谈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核对设计稿,看到儿子带着脸颊红肿、神情恍惚的时烬进来,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砚清,这是……时烬?哎呀,这孩子脸怎么了?”她立刻起身走过来,眉头关切地蹙起。
谈砚清低声快速解释了刚才看到的情况。谈母听完,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拉过时烬冰凉的手,让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转身去拿了医药箱。
她一边用棉签小心翼翼地给时烬嘴角的细微擦伤消毒,一边用带着怜惜和些许责备的语气说:“造孽啊……怎么下得去这么重的手。时烬啊,以后要是家里待不下去,就到阿姨这儿来,别一个人在外面晃,多危险。”
她的动作很轻柔,话语也充满了关怀。
“今晚就住下吧,跟砚和挤一挤。”谈母收起医药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性,“我这就去给你铺床,再热点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
谈砚和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紧紧握住时烬的手,低声道:“别怕,没事了。”
时烬置身于这片突如其来的温暖中,身体渐渐回暖,心底却涌起一股更深的茫然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