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棋逢对手》瑾洛瑾秋

2、旧书店的相遇 我们在书店

　　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阳光被老旧的玻璃窗滤过一层，变得温吞而暧昧，静静洒在“忘忧旧书店”拥挤的木质书架和泛黄的书页上。空气里浮动着纸张陈腐又馨香的特殊气味。

　　时烬是这里的常客。这方狭小、安静的天地，是他逃离家庭压抑氛围的避难所。他正漫无目的地在书架间穿梭，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像是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暂时安放的灵魂。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窗边角落的景象攫住了。

　　谈砚和就坐在那里，身姿挺拔而放松，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在膝上的一本书。阳光恰好勾勒出他清秀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安静得与周遭的世界隔绝开来。

　　时烬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他认识他，是隔壁那个总是很温柔的谈家哥哥，虽然只比自己大几个月，在学校里也偶尔能远远看见，却好像活在另一个明亮而有序的世界里。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吸引力，让时烬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片光晕。

　　他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走到谈砚和旁边的空位，安静地坐了下来。也从书架上随手拿下一本书，假装翻阅，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萦绕在身旁的人身上。一种微妙的、带着点偷窃般心虚的满足感，悄悄在他心底蔓延开。

　　书页翻动的声音终于让谈砚和从文字的世界里抬起头。他有些讶异地看向身旁突然多出来的人，待看清是时烬时，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惊喜？

　　“时烬？”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脱离阅读的些许沙哑，语气是熟稔的，仿佛早已在心里将这个名字默念过无数遍。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时烬手中的书上，随即露出一抹更真切的笑意，“好巧，你也在看这本？”

　　时烬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随手拿的，竟和谈砚和膝上那本是同一本书——一本关于遥远星系和宇宙的科普读物。

　　“啊……是，是啊。”时烬有些局促地应着，心底却因为这份巧合涌上一阵隐秘的欢喜。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对上谈砚清和的目光，那目光温柔得像一泓春水，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你也喜欢天文吗？”谈砚和顺势问道，将书合上一半，身体微微倾向时烬，是一个准备认真交谈的姿态。天知道他等这样一个能自然交谈的机会等了多久，每一次在学校走廊的偶遇，他都只能将汹涌的悸动压下去，化作一个礼貌的、克制的点头。他太害怕了，怕自己哪怕流露出一丝超出邻家哥哥界限的情感，都会让这个看起来敏感又脆弱的少年感到不适，甚至……厌恶。

　　而此刻的时烬，完全不知道对方心中翻涌的暗潮。他只觉得谈砚和的声音很好听，靠近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一种近乎“一见钟情”的强烈好感击中了他，让他想要抓住这片刻的温暖。

　　“嗯，喜欢。”时烬点点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觉得……宇宙很大，人很渺小，看着星星，好像很多烦恼就不算什么了。”

　　这句话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却恰好击中了谈砚和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心疼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是啊，”谈砚和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怕惊飞一只停驻的蝴蝶，“尤其是在我们这样的小地方，晚上能看到很多星星。下次……下次天气好，可以一起去楼顶看看。”

　　他发出了一个谨慎的、带着试探意味的邀请，心脏在胸腔里紧张地跳动。

　　时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子。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力点了点头：“好！”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旧书店里时光静谧。两个少年并肩坐在窗下，就着同一本书，低声交谈起来。一个怀着暗恋多年的小心翼翼，一个带着一见倾心的雀跃欣喜，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扣合，开始转动一段交织着温暖与刺痛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