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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又让老大占了便宜 ...

  •   穆红梅存了心眼,必要把心仪的那间铺面搞到手。她知道到在这个家里,做主的是常季辉,但是易仙娥更疼爱长子。于是她收拾好了家当——家当也不多,主要是结婚时打的那一套家具,加上锅碗瓢盆零零碎碎也就装了两板车而已。
      今天要搬家了,她也没有早早去拿钥匙,而是趁着常季辉先出了门,易仙娥还在家的当口,叫常季中去他老娘手中拿钥匙。
      穆红梅知道常季中哄他老娘,一哄一个准,于是不出所料的,常季中拿到了车站旁边那间铺面的钥匙,穆红梅志得意满地搬了进去。
      等常季辉知道的时候,穆红梅已经得意洋洋地昭告四邻她搬家了。
      常季辉的水果摊与这个铺面只隔了一条街,看到大儿子两口子搬来还纳闷呢。
      结果易仙娥说:“反正郑文清现在怀着孩子又不能开店,就让大宝玉两口子先住着吧。”
      常季辉心想你这老婆子又被老大灌了迷魂汤了!而且这汤还是老大媳妇唆使灌的!
      常季辉憋了一肚火。
      晚饭时,易仙娥看他闷在外面抽烟还不进来吃饭,就喊了一句:“老头子,你吃不吃饭啊?”
      常季辉借题发挥,进来就把饭桌掀了:“吃饭就吃饭!问什么‘吃不吃饭?’!那我是吃,还是不吃?”
      易仙娥也不是善男信女,当即就踢倒了椅子:“你发什么癫?我晓得你今天一肚子火没发出来!怎么,我就把钥匙给老大了!你不喜欢你就把他们一家赶出去!”
      常为国今晚不知又去哪里喝酒了,这饭桌上除了两老,只有常为英和郑文清。
      常季辉和易仙娥比着发飙,掀了桌子摔椅子,只吓得刚盛了饭还没来得夹菜的郑文清脸直发白。
      常为英不以为意,一边扒着米饭,一边安慰郑文清:“别怕,二嫂子,爸妈他们就是这样的脾气。吵过了就没事了。”
      果然,把手头上一切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常季辉就歇了劲,易仙娥也收拾了两下,系着围裙又去炒了两个菜出来。
      郑文清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公婆脾气都不好。她曾听说两人在水果摊上做生意,好好的一言不合就能拿着水果开砸。
      你砸一个梨子,好!我砸一个西瓜。你扔了瓜子,行!我就洒掉花生。可以把整个摊子都掀了,但不会招呼到对方一根汗毛。主打一个:你瞅啥?瞅你咋地!
      可是这样在家里掀饭桌还是头一回。郑文清从传说进入现实,着实吓了一跳。
      还没等郑文清和常为英把碗里的白米饭扒完,老两口没事一样,居然重新开饭了。两人还碰着杯子,滋咪着小酒,让人又有些啼笑皆非。
      无论如何,常季辉两口子感情还是不错滴!
      换房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反正手心手背都是肉,常季辉发了脾气,也就作罢了。
      不提穆红梅如何称心如意,郑文清却有点不舒服。但是她一贯地不争不抢,枕头风也吹不好——常为国那个男人压根不听她的。她在这家里没有依靠,更是没有争抢的底气。
      想了想,叹着气睡了。
      要说呢,活该穆红梅能在常季辉当家做主的时代偷天换日李代桃僵心想事成,人家就是会来事。
      这不,穆红梅搬家后不过几天时间,就捣腾出一家小餐馆了。别说生意还挺红火——位置好嘛,就在车站旁边。
      而且这穆红梅当上了老板娘,不知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居然对常季辉两老也和颜悦色起来,平时看到二老也有个笑影了。
      常季辉两人虽然节俭,但在吃的方面也最不肯委屈自己的。水果摊上用旧布绷个棚子,下面放个藕煤炉子,平时用来炒瓜子花生,中午的时候就用来做饭——两人的伙食还挺不错,而且餐餐必有酒。
      现在大儿媳开了饭馆,自然要给帮衬一下生意的。
      于是常季辉和易仙娥这段时间,中午都没有做饭,而是在穆红梅的饭馆里点的餐。
      就这样过了个把月,这天不年不节的,常为中突然请常季辉和易仙娥在饭馆里吃晚饭。
      水果摊收摊也到了晚上6、7点。常季辉和易仙娥把所有的货物都装上板车,拉到了穆红梅的饭馆门口。
      别小看穆红梅,她也是算个巾帼英雄,抽烟喝酒都来得的主。
      于是陪着常季辉两老喝了两口酒,趁着酒意,穆红梅说:“爸,妈,你们两老每天还要把卖货装车,拉到湾里(居民点老房子)去,也太辛苦了。”说完,把坐在身边正在大口吃肉的常为中捏了一把。
      常为中接到了信号,不慌不忙地抹了抹嘴上的油,诚恳看向自已的爹妈:“是呀,太辛苦了!爸,妈,你们年纪也大了,我实在不忍心看成到你们这么劳累。我跟红梅商量过了,你看我这里地方也挺大的,晚上你们就把货都放到我这里吧,早上开工方便些。这样你们也没那么累。”
      常季辉寻思着这大儿媳今天怎么说了句人话,还知道心疼我们两个老东西了。
      易仙娥则一直把大儿子看得像芯子,再看现在大儿媳把饭馆搞得风生水起,从心里便挺瞧得起了。
      又听到大儿子这贴心的话,一口酒入喉,酒气冲得眼睛都湿了。
      易仙娥立即拍板:“行!老头子,我们就把货放在大宝玉这里。儿子也知道心疼我们两个老东西了,我们领儿子的情。”
      常季辉还想说点什么,易仙娥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他也就着一口酒,把话吞进肚子里了。
      于是在这样温情的气氛下,常季中和穆红梅热情地常季辉装满货的板车拉进了饭馆里。
      常季中喝酒喝得眼睛都眯蒙了,他拍着胸口对常季辉说:“老倌子,你的货放在我这里,你放一百心!”
      常季辉还没说什么,易仙娥已经一脸怜爱地回道:“妈自然放心。好了,你喝多了酒,明天还要上班,赶紧进去睡吧。”
      常季中打着酒嗝挥手送走父母。常季辉和易仙娥也有了酒,两人慢慢地往家里走去。
      彼时岩城是个小破城,连正经的柏油路都没有一条,更遑论路灯。
      晚上只有路边的房子里透出的零星的灯光。酒足饭饱,常季辉和易仙娥走得很慢,走得很轻松。
      “老头子。”易仙娥喊常季辉:“咱们多少年没有这样轻轻松松的走过路了。”
      常季辉没有作声。是啊,自从出来做生意开始,每天都是用板车装着一车货进进出出,他在前面拉,易仙娥在后面推。
      到处都是黄泥巴土路,能用煤渣铺一层都称得上是一条好路了。
      这样的路,天晴还好,遇上下雨下雪那真是,踏上去被泥水糊溅得“没有鼻子眼睛”.....像今天这样晃荡着两只手走路的日子真是少之又少。
      常季辉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了递给易仙娥,自己又点了一根。他吐一口烟:“老妈子,把货放在大宝玉那里,我怕.....”
      易仙娥打断了他:“你怕他们偷吃偷拿是不是?”
      易仙娥爽朗一笑:“吃不穷,使不穷,算计不好一世穷。他们一家三口,再吃又能吃多好。再说孙女还小,嘴馋有想吃的,到外面还不是要花钱买。咱们的水果放在那里,难道孩子想吃,还不让她吃?现在时代不同了,一家就一个孩子,都是宝贝呢...”
      常季辉想起刚刚吃饭时,坐在身边斯文安静的孙女儿常静,心里一阵柔软,这毕竟是他第一个孙辈儿。
      想想也是,能吃多少呢,由得他吧。
      大抵这天底下父母一片爱子之心,都不会把自己的孩子想得太坏。
      第二天一大早,常季辉和易仙娥就来到大儿子的饭馆,把自家装满货的板车拉到了平时出摊的地方。
      看着完好无损的水果,老两口相视一笑。
      从此,常季辉老两口与常为中两口子这两代人的关系,仿佛进入了蜜月期。
      老两口的一日三餐都在穆红梅的饭馆里吃,晚上收了摊就把装货的板车放在饭馆里。
      常季辉与易仙娥酒足饭饱后,再溜溜哒哒地慢慢走回家,感叹着日子也是慢慢好起来了,终于没那么辛苦了。
      此时郑文清怀孕已经三个月了,胎相稳定,不恶心想吐了。她本就年轻,农村出来的女孩骨子里就吃苦耐劳,一俟有人找她做衣裳,她就开工做事,也给自己挣几个零花钱。
      平日里,郑文清若是没开工,在家里也只负责煮饭,菜都是易仙娥收工回来再炒的。
      毕竟常家一家子都是饕客,郑文清那点厨艺安抚不了他们的胃。
      可自从公婆两人每天都在大嫂穆红梅那里吃饭以来,这有个把月郑文清没在家里吃饭了。
      概因现在她这段时间做着上门工。
      所谓上门工,就是带着缝纫机剪刀熨斗针线等工具,在别人家做衣服。
      当然也不是单指做衣服,一般就是把请她的老板家里的一应家伙事,该补补,该缝缝,老板则负责裁缝师傅一天的吃用。
      这天郑文清收工回来天已经尽黑了,却闻到厨房里飘来久违的饭菜香。
      郑文清循着香气来到厨房,看到公公婆婆正在昏黄的电灯泡下,就着几粒油炸花生米,正在默默地喝酒。
      郑文清不是个多话的人,看到公婆俩的神情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也不敢问,打水洗了脚手脸,就去睡了。
      孕妇比较嗜睡,郑文清第二天早上起来得有点迟,下楼又看到这段时间都没在家吃早饭的公婆。
      今天小姑子常为英也在家吃早饭,三个人不知聊了些啥,常为英一脸的鼻子不是眼睛。
      这时的郑文清再迟钝也知道,公婆跟大哥大嫂之间不定有了啥矛盾。
      果然,易仙娥看到郑文清下楼来,就招呼道:“洗了手脸来吃饭吧。”
      郑文清洗漱了出来,公婆已经开始对酌了,看来心情好了点。
      郑文清也不多问,反而是常季辉开口了:“郑丫头,你大哥大嫂真不是个东西!”
      在岩城的方言里,丫头是对自家女儿的叫法之一。郑文清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在娘家叫“丫妹”。
      嫁到了常家,常家二老十分喜欢这个老实本份的媳妇,并不像叫大儿媳穆红梅那样连名带姓,而是亲昵地叫她“丫头”或“郑丫头”。
      郑文清只是秉性忠厚,脑子并不傻。听到这一句,就知道穆红梅两口子不定又怎么算计常季辉公婆了。
      她“唔”了一声,并不接话,只安静的继续吃饭。
      常季辉也知道了这个媳妇的性情,并不指望她捧哏,咂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以后再不到他那馆子里吃饭了,晚上你要是在家,就把饭煮起。等我们回来炒菜。”
      郑文清生来胆子小,性子糯,等闲不与人争长短。此时听到公公的话中有话,既不追根寻底,更不搭桥拱火,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小姑子常为英就不同了。她是常季辉唯一的女儿,自小没得过父母一个巴掌。她袭承了父母的好基因,个子高挑,皮肤白晳。现下在公家的饭店里上班,伙食好,口又壮,长得是珠圆玉润。
      自小来家庭条件摆在那儿,虽不说是娇生惯养,可是有个年纪相差不大的二哥。这个二哥虽然寡言,但是勤快呀,又肯疼妹子,家内外大小活计,举凡锄地挑粪、洗衣做饭都不让妹子沾手。到如今都参加工作了,常为英的床单被套都是父母和二哥洗的,她平常连铺床叠被都不用自做。
      此时是80年代初期,被套是没有拉链的。被套分为被面和被里两块单独的布,这两块布是要用特大号的针线就着棉胎缝起来的。而缝被套这个手艺,也是每个女人必备的。
      可常为英就是不会,并不是她笨,学不会,而是她有指望。缝被套这活计,她爹会,她妈会,她二哥常为国也会。
      这种啰嗦活计,大小姐不需要学!
      愁得易仙娥每回折洗被套的时候,都要叨叨:“这个不会可怎么办哟!往后你结婚了难道还指望爹妈和你二哥不成?”
      常为英此时一般都在旁边吃着零嘴看着小说,闻言一昂头:“船到桥头自然直,妈你也别太担心了。”
      此话很有前瞻性,几年后拉链普及到被套上,终于解除了易仙娥的担忧。
      相较于二嫂子郑文清的不敢寻根问底,常为英听了老爹的话,火一下就蹭起来了。她把筷子拍在饭桌上:“那个女人实在不要脸,哄着爸妈把水果摊子的货放在她店里,她自己吃也就算了,她还拿出来卖。卖了也不把钱给爸妈,而是自己吞了。大哥跟他一条心,就知道挖爸妈的墙角。妈,这么些日子,你们到底亏了多少?”
      易仙娥一贯地最护大儿子,其次最疼小儿子。对其他两个儿女向来平平。
      此时听到常为英骂大儿两口子,想都没想,直接息事宁人:“也没多少,不值什么钱。”
      常为英还能不知道她亲妈。调转头就问她爹:“爸,到底多少!”
      常季辉最疼女儿,从来不肯拂了女儿面子,此时自然实话实说:“也是没多少,就两件葡萄,10来个西瓜,加上瓜子花生苹果梨子。一起差不多100多块钱。”
      “100多块钱!”常为英一声尖叫:“我一个月两班倒,端盘子洗碗累得要死,工资才32块5毛钱。这才几天,他们两个就从你们这儿偷了100多块!”
      常为英愤愤不平:“那是我三个多月的工资呢!”
      “好啦好啦!”易仙娥瞥了眼郑文清:“丫头你别喊了,你是哪只眼睛没见过一百来块钱嘛!”
      这话倒是真的。
      常季辉疼女儿,想着女儿迟早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除了出嫁时给女儿陪嫁,他们老两口挣下的家业,只能分给三个儿子。
      一想到这儿,都万分心疼,于是平时特舍得补贴常为英。
      所以常为英拿着30出头的工资,四季不落地烫头,做新衣,买皮鞋,平时小说看着,小零嘴吃着,直把大嫂子穆红梅嫉妒得眼睛发红。
      于是比照着小姑子,也这样养着自家女儿常静——要说穆红梅是真心疼孩子,从不因常静是个女孩就不喜欢,反而宁愿自己吃少穿差,也要紧着女儿,是以常静养得白白嫩嫩,头上天天都戴着花儿,衣服从来都干净,洋气,让人一看就喜欢。
      话说常季辉心疼女儿以后分不到家产,于是趁现在能挣钱,不但可劲地补贴常为英,还把家里的现金流都让她经手,大宗的现金都是让常为英去银行存的,所以常家有多少家底,三兄弟并两个儿媳都不知道,常为英清清楚楚。
      常为英不是没见过钱,现下娘老子存在银行里2万多块钱的存折本子就在她手上呢。可是她与大哥常为中相差了10来岁,从小就不大亲近,至于大嫂穆红梅,以前虽然也肯哄着她,两人关系不坏,但是这次有事,让常为英非常不齿。
      爸妈的货,你们卖了就卖了,那卖掉的钱,哪怕跟爸妈说一声当是借呢,也好过中饱私囊,把别人当傻子。
      爸妈精明了一辈子,眼睛又没瞎,每天要少三两个西瓜,四五串葡萄,哪里会没数呢。一次两次不计较罢了,既问到头上了,认了就是,做爹妈的还能怎么着不成。
      偏不认,还恶人先告状,说做爹妈的老糊涂了,冤枉人。
      常季辉易仙娥疼孩子出名的,被老大两口子一双白眼狼无中生有回怼气得心口疼。在大街上吵架也不好看,硬是哑忍了这口气,回家来才在女儿面前吐槽。
      常季辉两口子是亲爹妈,对着儿子媳妇咽下了这口气,常为英咽不下:“凭什么白白让大哥两口子昧下那些钱!我不管,你们不去,我去要回来!”
      二十岁的常为英还只是个被父母娇惯的小女儿,不知道与大哥大嫂撕破脸交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这种意气上涌,论公道白,老死不相往来的死犟脾气倒是常家一脉相传。
      君不见常季辉自从埋了他爹,就再没踏足常家槽门一步。也不管他爹在那头有没有香火,有没有钱用。(常熙振在地下泪牛满面:生儿子有啥用哦,老爹死了几十年,香把子都看不到一根。)
      常季辉自己是头犟毛驴,可以六亲断绝不往来。但是到自家孩子头上,他是怎么都不愿意看到他们兄妹翻脸的。
      于是好声气地劝女儿:“幺儿,你别生气啦。不就是100多块钱吗,就当给你大哥发红包了。爸爸给你也补也一样多的钱,你就别气了啊!”
      鲁迅曾经说过:但凡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果然,常季辉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女儿马上就被哄好了。
      117元6角9分,常季辉破财消灾,免去了一场兄妹阋墙的家庭祸事。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郑文清既没有替自己老公——常家二儿子讨要公平的一份,也没有长袖善舞舌璨莲花在这种氛围下给自己分一杯羹。她只当自己隐形,吃完自己碗中的几粒饭就默默退了。
      同一桌子上,常家三口人正在慈父哄女笑,那是与她不相干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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