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喻》天逸天

4、比武大会·下 “

　　“姑娘可有外伤？”
　　慕明婉并不想吐，只是内力翻涌，干呕了几下便好了。听到这声音，半遮着脸转过去，一脸疑惑：有没有外伤你看不出来吗？望闻问切，你倒是望啊。她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沓干净的破布，挑了一张擦擦嘴丢了，正眼看了看声音的主人。

　　漂亮姐姐！慕明婉心里惊呼，表面无动于衷，
　　“敢问姑娘……”
　　“喻家，喻夜。”面前的女子十分自来熟，抬手朝她行了一礼。慕明婉颔首，退了一步：“慕明婉。”

　　慕明婉没听见喻夜第一句话，刚要开口问她是来干啥的，身后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由远及近，“明婉，这位是？”夏舟路好不容易和部下散了人群，回头就看到自家乖侄女面前站着一位妙龄少女，顿时没来由的戾气上身，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慕明婉身后。

　　“喻家，喻夜。见过抚西夏将军。”夏舟路挑眉：倒是很有礼貌。他一颔首，喻夜紧跟着说：“我来是想问慕小姐可有外伤。我随谢家前辈学医，来此为比武的人们医治，也是锻炼自己的手艺。”喻夜噼里啪啦把家门报了，边说边从随身的药匣中掏出了两个小药罐塞到慕明婉手里，
　　“这两罐一个是滋养经脉的，一罐是补气的，你拿着，不用给钱的。”

　　喻夜唯恐自己动作慢一点眼前的“素材”转身就走，一下给自己激动坏了，一张俏脸微红，耳朵直接红透了。但眼前的人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喻夜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出声：“慕姑娘？”
　　“啊，哦……哦，谢谢啊。”慕明婉反应过来，朝喻夜扬了扬药瓶，“在下还有事，恕不奉陪姑娘了。”慕明婉看喻夜机械地点点头，行了一礼，转身就走。留下喻夜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在一旁看热闹的夏舟路倒是跟的快。

　　喻夜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砸吧砸吧嘴，转过身收拾自己的药匣。收着收着一拍脑袋，直起腰来：光顾着塞药，忘记把脉了！

　　看着慕明婉一路魂不守舍地回了客栈，夏舟路憋不下去了，从背后拍了拍她，还给她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突然被人关心了？”
　　“没，没有，就是，挺突然的……她好美啊……”
　　“啊？”夏舟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震慑到了，两个嘴皮子碰了半天也没发出一点声音。终于把嘴捋顺了，他觉得自己的乖侄女肯定是被那女孩下药了，盯着她的脸好半天，终于发出一句：“你姐不比她好看？”

　　“不一样的夏叔，我二姐是那种骨相好皮相好的那种绝世大美人，”慕明婉夸起慕明容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她虽然骨相皮相不如我二姐，但她有一种少女的灵动的、有生气的美！”

　　慕明婉说的极其认真，夏舟路差点为之动容，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慕明婉对面，心想这孩子是没得救了，幽幽道：“你觉得她好看？”
　　慕明婉点头如捣蒜。

　　“那她叫啥名，记得吗？”
　　“叫……喻夜！对不对？”
　　夏舟路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你爹跟你讲过喻家没？”
　　“没。”
　　“老慕咋啥都不跟你说。”夏舟路又摇摇头，“你爹肯定跟你讲了苏、谢、高等等这几个大家，每个都有自己传下来安身立命的本事，但唯独这喻家不一样。”夏舟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继续说：“这喻家的老爷子，叫……喻清来着，二十多年前在皇城白手起家，靠着家里积攒的金银开了一家钱庄，主要是贷款给人救急用，一直以来凭着自己一颗良心，从来不贪，名声越来越大，分店越来越多，到了如今天下第一大钱庄的程度。咱旁边这个酒楼，说不定就有他们投钱，更不用说那些烟花之地。”
　　“那他们不是四通八达，还能掌控大曦？”慕明婉已平静下来，听了夏舟路一番话抓住了关键。

　　“是，但也不是，”夏舟路头上下晃了几下，又喝了一口茶，“钱庄遍地都是，消息自然灵通，这也就说明他们必然知道你是慕哲的女儿，只是那个丫头好像并不知道。消息灵通自然也会有人买消息，三教九流、名门正道，乃至大内密探都会找他们买。但喻家只顾卖，其他一概不管，倒也没得罪任何一方。”
　　慕明婉点点头，示意夏舟路继续讲。
　　“有趣就有趣在这，喻家四通八达，理论上可以逍遥快活，皇帝也管不着他们，但偏偏他们要待在皇城，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做事，也是几大家中唯一一个家族本部在皇城的，这其中缘由，也就不得而知了。”

　　夏舟路讲完故事，慕明婉若有所思，觉得喻家完全就是个隐藏在暗中的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时能从后脖颈钳住大曦的命脉，但这只手偏偏自己摊开在皇帝眼前，毫无遮拦。想了一会没想通，慕明婉感觉周身疲惫，刚才一战虽不曾受什么严重的伤，但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趁着为时尚早，含了一块药材开始运功。

　　习武之人讲究一个“毋静毋动”，心不静，宁可这会儿不练功。慕明婉现在能练功说明她已经平静下来了。夏舟路也收了嬉皮笑脸，微微坐正了跟慕明婉道：“你今日比武胜了，我和老慕都不意外，走之前他甚至跟我说你肯定会赢。但这个杜铭，我是真没想到你能打败他，你把他打成那样也是他咎由自取，你不必担心。”慕明婉点点头，没多说话。
　　“你练完后给老慕写封信，报个平安，想怎么说就怎么写，顺便交代一下你后面要干什么，老慕是想你自己去外面看看的。你这次在京北也算是小有名气，应该能结识不少人。”

　　慕明婉听着，练功丝毫不受影响，周身环绕的内力吹动她鬓角的发丝，整张脸多了几分成熟的美感。“夏叔，我想学苏家的剑法。”
　　“这不难，我找人给你搞几本苏家剑谱就行。”

　　几大家的功法不是什么秘密，重要的是看学的人能不能自己参悟其中的道理。同一套剑法，有人使出来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有人大起大阖，威势逼人。但只要能赢，就是好功法。

　　两人在客栈住了几日，夏舟路要副将带来了几本苏家剑谱，慕明婉略过前面的基础，直接开始练“风满楼”。慕哲回了信，让慕明婉做好决定后先回将军府一趟，收拾好后再出发。

　　却说两人这日正在客栈旁的酒楼里品酒，酒楼的招牌叫“一船心明人自醉”，一个长条木板上放着七杯招牌酒，口感由淡到烈，据说喝完的没有不吐露真心的。夏舟路和慕明婉一人一条船，小口小口地酌着，就着点下酒菜，倒也不似店家说的那般醉人。

　　两人皆是习武之人，耳力优于常人，都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活泼声音，旁边还有一个老者，吐息虽轻但中正绵长，应也是个习武之人，且功力不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好奇，于是继续饮酒吃菜，静观其变。

　　不多时，喻夜便和一个老者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在喝酒的二人，兴高采烈地拉着老人跑过去。慕明婉依旧下箸如飞，好似面前都是玉盘珍馐；夏舟路也一样，生怕少吃了一口。喻夜也不见外，立在慕明婉旁边道：“慕姑娘，上回我给了你药材，却忘了把脉，慕姑娘相貌又好武功又高，想来以后定是江湖响当当的人物，能否纡尊给在下一个薄面，让在下给你把把脉？”

　　喻夜言辞恳切，但脸上却没有一点恳求的意思，反而是见到老朋友的欣喜和自如。

　　自来熟，慕明婉心道。

　　“喻姑娘言重了，这般小事，在下自是乐意效劳。”说罢，把右手伸在桌面上。喻夜也不磨叽，三指一并放在慕明婉手腕上开始把脉。过了一会，抬眼道：“敢问姑娘这几日可有按时服用我的药？”慕明婉点头，喻夜欣然一笑：“多谢姑娘。姑娘经脉宽顺，内力深厚，已恢复如初。”“不必，多谢喻姑娘，姑娘可谓圣手在世。”

　　慕明婉说完，喻夜便后退一步给老人让出位置。老头子更是自来熟，拉出一把凳子便坐下，兀自倒了一杯茶，递到慕明婉跟前，想跟她碰杯，见慕明婉不动，笑着道：“是在下唐突了。在下谢家谢立病，喻夜随我学习医术。前几日听闻慕姑娘在比武大会上风采非凡，今日特来拜访。”

　　慕明婉右眼皮直跳，左眼财右眼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慕明婉心中有一万个感觉面前和善的老头子不简单，但出于礼貌，也不方便拒绝，只能也倒一杯茶。
　　“敬前辈。”慕明婉端着茶杯向前碰杯，二人杯中茶水荡漾，却都诡异地被一股力朝两边推开。只一瞬，两人的茶杯便分开，谢立病点点头，外表镇定地喝了茶，端茶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慕明婉将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刚刚两指捏过的地方，青瓷釉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夏舟路安静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交锋，等两人把茶都喝了才开口道：“前辈好功夫，此次前来想必不只是拜访慕姑娘这么简单。”

　　“夏将军所言极是，”谢立病大言不惭，“小喻呢，想出门游历，但苦于我俩都没有能力护身，我虽有一身轻功，但总归不能和人对招，所以想请慕姑娘随小喻同去。”
　　“你的意思是，让明婉去当护卫？”夏舟路顿时不乐意了，自己答应过慕哲要护好这丫头，现在有人却要她去当护卫。“喻家没有暗卫吗？”

　　“眼下，确实没有。”站在旁边的喻夜开口补充道，“家父前些日子带着人手去南边了，剩下的人要看家，所以没有人能分给我。”喻夜尴尬地挠挠头。

　　“我有什么好处吗？”慕明婉没有夏舟路那么愤愤的，平静地问着面前不请自来的两个人。

　　“好处自然不少，”慕明婉一开口喻夜立马接过话茬，“一路上吃喝玩乐，所有开销都由我来承担，你在路上受了伤、染了风寒，我都会给你医治，师傅也会暗中跟着我们，我治不好的师傅肯定治得好！”喻夜一双小狗眼亮亮的，满眼期待地盯着慕明婉。
　　慕明婉抬手压了压右眼皮，想了一会，点点头道：“不错的条件，我考虑一下，两日后给喻小姐答复。”
　　“好说好说～”喻夜立马兴奋了，“那我们两日后再见！”说罢，也不管谢立病手中的茶还没喝完拉起人就跑。老人家离坐之前还不忘朝二人点点头。

　　确认二人走后，夏舟路和慕明婉又相对而坐，夏舟路握着酒杯，搓了搓，道：“你想好了？”慕明婉点头：“夏叔觉得呢？”
　　“也可以，有谢立病跟着，多少也是个保障。如果你爹没吹牛的话，”夏舟路“嘿嘿”笑了一下：“你大哥和二姐也是这样过来的。哎呀，虎父无犬子啊。”
　　“喻家真的没有暗卫了？”
　　“谁知道呢，人家说啥就是啥呗，你又不能去人家门前问。行了，收拾收拾，明儿就走吧。”

　　两个差点饿死的人风卷残云收了剩下的食物，往桌上放了一堆碎银，直接从栏杆翻出去，一个起落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