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喻》天逸天

3、比武大会·上 两人到

　　两人到了抚西军的驻地，夏舟路没耽误多少时间便安排好了人选，带着两队人驾着马车出发了。
　　一路无话
　　快到京西北主城的时候，夏舟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拿起身旁的水袋递给慕明婉要她喝水。慕明婉不明所以，接过来喝了。夏舟路收回手，搓搓手指道：“好功夫。”慕明婉会心一笑：“夏叔也不赖。”
　　进了主城，夏舟路让将士们先去驻地，自己和慕明婉则去找间客栈住下。
　　“夏叔不去驻地住着？”慕明婉看夏舟路整日清闲，不禁疑惑。
　　“有客栈为啥不住？驻地环境不差，但地方小，睡不开。”
　　慕明婉无语：大哥，你是来协防的，我才是来玩的。
　　马车慢悠悠地碾过主城平坦宽阔的大路，两人没费多少功夫便在一家酒楼旁找到一家人来人往的客栈。
　　马车甫一停在客栈门口，店掌柜就摇着扇子出来迎接了：“二位贵客，里面请。来小店是要摆酒席，宴宾客，还是住上房，养神思啊？”
　　“自然是住上房，”夏舟路盘算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甩给掌柜，
　　“来两间天字二号房，我和这位小姐一人一间。”
　　“好嘞！二位里边请！”
　　“夏叔……”为啥不住天字一号？
　　“省钱。”“哦”
　　住了五六日，早早接到夏舟路传信的慕哲孤身赶来客栈看望他们二人，慕明婉正在练功，慕哲推门找了个宽敞地方坐下，等着慕明婉这一个周息练完。
　　“阿爹，”慕明婉早就察觉慕哲进来，练完一周息闭着眼平复内力，“我有两个问题。”
　　“你问。”
　　“爹爹被分配到京西南州，为何让我和夏叔来京西北？”
　　“第一呢，是京西南隔得太远了，爹爹不想你跑那么远，”慕哲尴尬的挠挠头，“这第二嘛，这个……你夏叔……他，你也知道，家里两个都不习武，没人愿意陪他来，他又不好意思开口，爹爹就顺便让你陪陪他。不过你放心，”慕哲突然正色道，“夏舟路这小子要是亏待你，你传信告诉爹爹，爹爹绝对连夜赶过来揍他。”
　　慕明婉依旧闭着眼，轻笑了一声，“刚来京北城的时候，夏叔突然试探了我的内功，这是为何。”
　　“你还记得爹爹和你说过的‘人的内力各不相同’吗？”
　　“记得。”
　　“你夏叔便是此意，两个人即便是双胞胎，每日吃同样的饭食酒水，练同样的武功，内力依旧有差别，除非主动吸收，不然很难相容。
　　“你夏叔当是借递东西给你的时机，用内力去试探你，内力护主，即便你未曾察觉也会主动抵挡，给你反应的时机，如果内力深厚，便不必刻意出力。”
　　“我明白了。”慕明婉睁开眼，从榻上下来，舒展僵硬的双腿。
　　“爹爹明日便走，再过五日就是比武大会了，量力而行，不要逞强，可记住了？”
　　“嗯！”慕明婉点头。
　　慕哲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走了，他没让其他人跟来，一人一马来去自如。
　　五日后
　　夏舟路带着慕明婉吃过早饭便骑着马赶往大会场地了。会场紧挨着抚西军的驻地，在一片空地上搭起了台子，四周还用草绳围了边界。
　　到像个拳击场，慕明婉想着。
　　夏舟路向将士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慕明婉后，就开始安排任务，一下又一下点名、安排，让慕明婉在心里给他封了个“军务主理人”。
　　将士们各就各位，主持大会的地方长官大声宣读了一遍诏书后，三个当裁判的武官宣读了比赛规则，总结起来就三点：只论胜负，不论生死，不得使用杀招；认输者败；退出场地者败。然后便是登记姓名，领号，等着上场。只要不败便能一直打下去，并且随时能申请调息，当然，开打后肯定不行。
　　来的人不算少，登记了姓名的也有百来号人，把整个四方台都围了起来，如果不是周围站了一圈抚西将士充当警戒线，众人肯定要贴着台子看。慕明婉拿到的是70号，却很快到了。
　　“下一个，慕明婉对陈宗。”
　　等待的时候，慕明婉看着台上你来我往，基本都是这个胜了便被下一个打败，偶尔有能打过几个人的，也因为没有及时调息，力竭而败。
　　对面这个小伙子只是力大，招式笨重，都不用出剑，慕明婉想着。
　　裁判一声令下，陈宗就挥着长剑砍了过来。这么细的剑用双手握，招式不笨重才怪！慕明婉脚下一踩闪到陈宗身后，抬脚一踹送陈宗下台。踢完还不忘向他抱拳。
　　一连几个都是都是这种相信“大力出奇迹”的愣头青，慕明婉手中的“水宣”始终都没出鞘。
　　“下一个，慕明婉对苏玲儿”
　　台边走上一个蒙着面纱的白衣姑娘，看着不像是练剑的，但手里的却提着一柄好剑。慕明婉提着剑的手不禁用力握了握。
　　“如玉。”苏玲儿抽出剑，垂在身旁，轻声说道。
　　“水宣。”
　　“请赐教。”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冲向对方。
　　苏玲儿的剑法如其名，灵动、轻快，五招之内有两招是虚的，就等着你漏破绽，反观慕明婉的剑，招招果断，能一剑解决的绝不出第二剑。
　　苏玲儿在力量上敌不过慕明婉，开始还在找破绽，现在只能不断防守，被打的连连后退。快到边界时，苏玲儿用力向后一跳，躲开慕明婉的剑，紧接着向空中一跃，
　　“剑起，风满楼！”
　　苏玲儿身后剑气凝聚成无数柄细剑刃，汇聚成流，随着剑摆动在空中流动。
　　慕明婉紧握着剑站在地上，仔细地观察着这“风满楼”。慕哲同她讲过，
　　“山雨欲来风满楼，剑气如风势，一阵强过一阵。”慕明婉念着。
　　苏玲儿已凝聚起足够的剑气，剑锋朝慕明婉一指，剑雨倾盆而下，覆盖了半个四方台。
　　慕明婉提起一口气，脚下使力
　　万安十二步！
　　但这次是直线移动的，苏玲儿一人操控那么多剑，速度自然跟不上，慕明婉没走到十二步就一跃而起，剑指苏玲儿后心。
　　苏玲儿不得不回身抵挡，慕明婉却突然收剑，用带着内力的一脚蹬在苏玲儿剑背上，将人踹了出去。
　　慕明婉轻功落地，就听到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看热闹的在感叹女侠武艺高强，貌美如花；等着打的在担心能否打的赢，已经败的在感叹还好没碰上。还有些人，已经悄悄退出比赛了。
　　慕明婉将剑收回剑鞘，突然向后看去，她感到一股不寻常的内力，透露着阴冷的感觉，让人周身不舒服。搜寻一圈无果，转身对上夏舟路兴奋的眼神，慕明婉颔首一笑，准备下一场了。
　　也不知道是登记官员特意安排还是练武的人都比较低调，越往后越难打。慕明婉连打了六个人，觉得内里空虚，内力有点跟不上了，果断向裁判行礼，请求调息一刻。
　　得到准许后，慕明婉掏出一块药材含到舌下就地打坐运功。中途她又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内力，不过细若游丝，过了一会就没感觉了。
　　一刻钟到，慕明婉睁开眼，示意裁判可以继续了。
　　“最后一场，杜铭对慕明婉。”
　　杜铭一踏上四方台慕明婉就知道那股阴冷的内力来自谁了。
　　男人看着和慕明婉年纪相仿，却透露这一股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和沉稳。他一出剑，剑气就震荡开来，慕明婉知道，这是“龙虎势”，皇室的一种内功，世间也有不少人摸索这套功法，所以他不姓钱也说得过去。
　　“水宣。”“龙首。”
　　龙生云，虎生风。虎主霸王，龙主睥睨。杜铭的剑力量感十足，如果不用剑气加以抵挡，慕明婉恐怕五剑都扛不住。如此有力的剑法，龙首剑又是重剑，杜铭使起来却和游龙一般，灵活、有韧劲。始终维持着我打得到你，你打不到我的状态，又招招直逼面门。
　　慕明婉看着这样下去必输无疑，腕上凝聚内力，在杜铭下一剑挥来时，一挡一挥，逼杜铭后退。
　　慕明婉瞬间弓步向前，双手握剑劈向杜铭，却被后者双手握剑挡住。争锋相对，两剑接触的一瞬间火花迸溅。慕明婉将内力灌注双手，又调动剑气压在杜铭身上，杜铭握剑的手慢慢被压了下去。
　　杜铭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辣，低喝一声，将慕明婉震开。两人又一次面对而立，都耗费了不少内力，在默默调息。
　　“姑娘的剑气中隐隐有霸蛮剑气，你可是镇北军后人？”
　　慕明婉静静地看着他，专心运气。
　　“啧，姑娘怎的不愿说话，比武一场，何必如此冷淡？”杜铭故作神伤，慕明婉在心里呕了一下，“杜某以为，结束后，你我二人可以多交流剑法，遇见一个值得认真一战的对手，多是一件幸事啊。”
　　慕明婉听得不耐烦，调息好了以后，扎个弓步，握剑身前，剑气逐渐凝聚起五个剑身，中间一个附在剑上，短暂停顿后便冲向杜铭。
　　“五虎断山？你果然是镇北军后人。”
　　“五虎断山”是老爷子慕启从高家刀法“五丁开山”改良过来的，更加适合剑，还换了个更霸气的名：五虎断山。
　　慕明婉冲向杜铭，每一剑都裹挟着几乎是实体的剑气，杜铭招架不住，只能后退。最后一道剑气时，慕明婉又朝他面门劈去，杜铭再度用剑刃抵挡，火花迸溅，比刚才更为激烈。
　　“你、话、太、密、了。”慕明婉一字一句地说，每说一个字，剑就压下去一分。
　　杜铭脸上、脖颈上青筋暴起，表情变得阴险，一咬牙，一掌拍在剑上，将慕明婉拍飞出去。
　　慕明婉脱力，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却看到杜铭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喘息。所有人以为慕明婉赢了的时候，杜铭站了起来。
　　他将剑插入台中，双手似是有极大阻力般缓缓收至胸前，猛然打开，狂乱的剑气顿时翻涌而出，覆盖了整个四方台。他本人慢慢浮到空中，内力却从气海大量外涌，衣摆都被内力扰动，在空中颤动。
　　杜铭伸出手，用内力将龙首剑召回手中，在空中一挥，内力和剑气更加汹涌地向外倾泻，却又诡异的只在四方台上盘踞。显然，他对内力和剑气的掌控远在慕明婉之上。
　　“祝尔，登极乐！”
　　他脚下和慕明婉脚下各显现一个内力裹挟剑气勾勒出的太极图。人群顿时哄闹起来，
　　“这是‘往生剑’呐，不是说不能用杀招的吗？！”有见多识广的老头喊了出来。慕明婉不知所措，索性分了一只耳朵出来听老头讲解。
　　“这‘往生剑’说是道家太极剑系和佛门功法融合的产物，能接通阴阳，布阵之人选定一人链接，阵成后，被选中之人会受到几倍于布阵之人实力的伤害，往往能以小博大，而布阵之人则会内力亏空，短时内无法回复原样。”
　　此言一出，人群又骚动了几分，有些还在场的义士，已经拔剑准备和慕明婉一同破阵，却被刚才的老头阻止了。
　　“不可上前，一旦上前，诸位便也会成为‘往生剑’的目标，只会徒增伤亡啊……”
　　“老先生，那如何才能破阵呢？”
　　老头子低下头，摇了摇，“只能靠她自己了。”在一旁的夏舟路默默将剑收回剑鞘，平日里爱开玩笑的脸上，此刻，眉头紧皱。
　　慕明婉听了，倒也不慌。人真正到了危机时刻反而更冷静。眼下已无退路，杜铭的阵快成了，只能这一战了。慕明婉想着，催动气丹，真气充盈经脉，多余的真气被她附着在剑上，“水宣”发出“嗡嗡”的响声。
　　慕明婉抬手压了压翻涌的真气，猛的跃向空中，手握着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九尊十八剑！”
　　慕明婉的内力喷涌而出，比杜铭的更有力却不是狂乱，而是掌控。剑气凝聚成十八柄剑刃，组成两个同心圆。
　　慕明婉一转剑身，调动九个剑刃附在“水宣”的剑刃上，杜铭也终于把自身全部剑气凝聚起一柄巨剑，两人同时向对方冲去。
　　剑锋相对，巨大的冲击让两人都发出一声闷哼，谁都不愿卸力。地上的众人不顾狂乱的内力冲击，全都瞪大了双眼注视着天上的两人。
　　慕明婉和杜铭被彼此震开，慕明婉退到剑阵前，调动最后的九个剑刃，一个附在剑上，另外八个浮在周围，再一次冲向杜铭。
　　杜铭所有剑气都用于刚才那一剑，现在剑势已去，面色凝重。刚刚内力外泄，已经快“油尽灯枯”了，但他仍提起气海内仅存的真气全力抵挡。
　　慕明婉不敢轻敌，九道剑气重重插在杜铭身上，把他压到台上。杜铭经脉受损，表情痛苦地跪在地上，手捂胸口，拄着剑艰难的呼吸。慕明婉内力不止，刚落地又提气踏出“万安十二步”。内力倾泄，已经内力尽空的杜铭只能硬抗。
　　最后一剑出，慕明婉却将剑锋偏了几寸，从杜铭脸旁擦过。但十二道剑气齐发，杜铭终于支撑不住，一口暗红的血吐了出来，张着嘴咳嗽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