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喻》天逸天

2、长大 景和十

　　景和十三年，西蛮夷来犯，抚西将军夏舟路，同镇北将军慕哲阻敌五十里开外。曦锦帝钱泽龙颜大悦，提拔慕哲之子慕德至副将。赏抚西将军府、镇北将军府黄金百两。准抚西将军夏舟路、镇北将军慕哲京中策马。锦帝为使子民能文者善文，能武者善武，特批诏书，命兵部、礼部在各州举办比武大会和百家论坛。

　　镇北将军府内
　　院中摆了十三个稻草人，十二个围成一圈，剩下一个在中间。慕明婉拿着剑站在一角。十七岁少女的身姿姣好，走在街上常常引人驻足。可能是从八岁就开始习武的缘故，也有可能是穿越前看了几部江湖小说，会一点运功的方法，身子骨比穿越前好了不少，细腻白皙的皮肤下还有一层薄肌。
　　慕明婉提着剑，催动真气，双脚用力一踏，借内力朝稻草人依次砍去。每杀一个稻草人便在原地留下一道剑气，再踏一步朝下一个杀去。一步一人，统共十二步，最后一个杀完，一转剑锋朝着中心的稻草人刺去，即将刺到的时候，一记“兔蹬鹰”翻身跃向高处，从正上方使个“千斤坠”向最后一个杀去。落在稻草人旁边，借着惯性转一圈，向四周劈出一道剑气，留在原地的十二道剑气也同时向中间劈来，十三道剑气的方向都不一样，中间的稻草人即刻爆裂开来，在慕明婉面前留下一片灰尘。
　　她退了两步避开灰尘把剑收入剑鞘。整个剑招在四息之内完成，消耗的内力却不少。平复气息之余，她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稻草人。每一道剑痕都在要害上，几乎都贯穿了。慕明婉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一个剑客的招数嘛。

　　“婉婉的‘万安十二步’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狠辣了。”
　　“阿姐～还是阿姐的名字起的好。”慕明婉转身朝站在屋内的慕明容跑去。慕明容整日学医，身上已是一股药香。五月初，气温渐高，衣服穿的薄，香味更是浓郁。

　　慕明婉牢牢的圈住慕明容的腰，把头枕在她胸口，吸着令人安心的药香。慕明容无奈地笑了笑，小东西快和她一样高了，还这么粘人。
　　艰难的在袖管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块提气的中药材，塞进了慕明婉的嘴里。

　　“好了好了，热死了，婉婉乖，快松开。”慕明容推了推腰上的女孩。
　　“不要嘛，阿姐再抱一会～”慕明婉撒娇。
　　院门突然开了，不用看都知道是慕哲回来了，除了他没人会走起路来叮呤哐啷的——那是盔甲和宝剑碰撞的声音。

　　“阿爹——”慕明婉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依旧紧紧的抱着慕明容。
　　“我慕家女剑客在哪啊，二里地外就感受到剑气了。”
　　“真的？不许哄我哦，爹爹！”一听慕哲夸她的剑法，慕明婉立刻从慕明容身上下来，一路小跑到慕哲跟前。
　　“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马都杨蹄子了。”慕哲伸手拍拍身边的马，马摇摇头。
　　“婉婉，明日便是你十八岁生辰，正好咱家受了赏，要不要随爹爹去采办一点货物？”
　　“不了，我练了一天剑，好累的，爹爹和大哥去吧，正好大哥今明两日休沐。”
　　“也好，你大哥就是喜欢给你买东西。”

　　将慕哲送出将军府后，慕明婉跑到慕明容跟前，
　　“阿姐，再给我一块那个提气的药材呗。”
　　“你这个小家伙又想干嘛？嗯？又要背着爹娘自创功法是不是？”
　　“嘿嘿嘿，还是阿姐懂我。”
　　慕明容从袖管里又摸出一块递给慕明婉，慕明婉就这慕明容的手把药材叼在嘴里，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谢谢阿姐！”
　　到了房间，慕明婉关好门窗，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小本，上面写着她计划自创的功法，最近几次都失败了，上一次成功还是学会用内力操控剑后试的“九尊十八剑”，由于当时内力消耗太大，后来再也没用过。

　　慕明婉看着最新的一条：气丹。
　　在床上盘腿坐好后，慕明婉将内力灌注指尖，在自己气海内凝聚起一颗气丹。稳定后，她开始尝试运功。
　　气海内环境与之前相比有些许变化。
　　运功产生的内力一部分存于气海，一部分被气丹吸收。气丹正在慢慢“成长”！慕明婉顿时觉得自己在养宝宝。
　　一部分内力被气丹吸收，整体提升都会有所减慢，但这就像上了一道保险：以后要是真气耗尽，可以动用气丹封存的内力，培养越久，气丹所含的内力越深厚。想使用高级武功的时候也可以用气丹来强行提升内力。这跟高考的时候有人给你把题目讲一遍一样啊！何乐而不为呢，慕明婉心里美滋滋的，赶紧把药材含到舌下，全力运功。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慕哲和慕德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慕明婉把药材嚼一嚼吞了，拿起床边的桃木剑就出门了。
　　慕明婉顺着墙摸到前院，看到慕哲和慕德已经放下货物，左手凝聚一团内力，用力打出，同时跳出来，
　　“阿爹，大哥！”
　　被叫的两人同时抬头，慕哲抬手一挥挡掉掌风。看见慕明婉手中的桃木剑，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抽出佩剑：这是慕明婉在邀请他们测试自己的新剑法，用木剑可以有效减少伤害。

　　慕明婉提剑跑过去，直接使出“万安十二步”，刚才运功许久，出招又快又准。慕哲父子二人背靠背，一人挡住了六剑。最后一剑刺下，慕德一跃而起，用剑背挡住了慕明婉的剑锋，慕哲将剑直插入地，用自身的内力将十二道剑气震开。
　　慕明婉踏着慕德的剑翻身落地，慕哲二人却没放松警惕。慕明婉不会找他们练同一个剑招，这一次绝不是一道“万安十二步”这么简单。
　　慕明婉稳住身形，催动气丹。气丹破裂，真气喷涌，经脉被撑得发疼，白皙的脖颈上青筋浮现，而她却露出一副得意的笑脸：实践成功，大哥，对不住了。
　　慕明婉挽了个剑花，两步又踏出“万安十二步”。这一次，直取慕德！越过慕哲的时候和他对掌，竟逼得慕哲后退了一步。慕德才是最大受害人：十二道剑气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慕明婉内力过剩，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震得慕德手腕发疼，不得不用双手握剑。
　　最后一剑，慕德奋力向上跃起，想要用高度来损耗慕明婉的剑气 ，但事实岂能如愿？慕明婉用多余的内力使出一道千斤坠，巨大而直接的威压将没来得及催动真气的慕德硬生生钉在地上，完美承受了十二道剑气。
　　慕德多少是一个副将，慕明婉还是不及他。情急之下，慕德从气海中爆发出一道真气，挡住了十二道剑气。不过他在地上拄着剑喘了好一会。

　　“大获全胜”的慕明婉，慢慢运功平复气息，得意地看着慕哲和慕德。慕哲被打了一掌，眼中满是欣慰，又有好奇；慕德干脆坐在地上，朝自己三妹鼓掌。
　　“厉害啊，明婉，对你大哥这么狠。”慕德拄着剑站起来。
　　“嘿嘿嘿，对不住啦大哥。爹爹，厉害吗？”少女眼睛亮晶晶地对着慕哲说。
　　“厉害，当然厉害，我慕家说不定出了个武学奇才。”
　　“明婉，你刚才内力暴涨就是你这次的新招吧？”
　　“当然，我过会就教你们，先把东西搬进去吧。”
　　“那说好了，爹爹等着慕大侠的教导。”
　　“一言为定！”

　　翌日，镇北将军府，三小姐慕明婉十七岁生辰，镇北将军慕哲大宴宾客，镇北军休练一天，与众同乐。
　　慕明婉一身暗红，两条肩带由红渐变到蓝，两肩各有一片黑甲，腰间缠一条玄黑束腰，别有一番姿态。在门口接待客人，收贺礼，一举一动，落落大方，不失礼节。
　　“抚西夏舟路将军到！”
　　夏舟路年方四十，这次本是来和慕哲商量比武大会的事，正巧碰到慕明婉生辰，也顺路过来祝贺了。
　　“恭喜三小姐芳辰，聊表心意，还望笑纳。”
　　“见过抚西夏将军，里面请。”
　　说完客套话，夏舟路便把礼品递给佣人，自己则大马金刀地站在慕明婉旁边。
　　“夏叔，外面热，何不去里面坐坐喝杯冰茶？”慕明婉忙着和来客寒暄客套，说话都没看夏舟路
　　“这点热算啥啊，在西边打仗，林子里又湿又热，那才难受。这里虽然有点热，但至少干燥，也挺舒服。”
　　“那可要累着夏叔了，”慕明婉打趣道，踮脚望了望门外的人群，有的是来贺生辰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这人一时半会可来不完。”
　　“没事，这不有你陪我唠嗑吗。哎哟，还是你好，想当侠客、剑客，不像我家那兄妹，两个都想做文人，写那么多文章有啥用嘛。呐，给你带的长箱子看到没，”夏舟路一仰头，“那是我专门给你打的好剑，这次比武大会，你就带着这把剑去，保你不在兵器上吃亏。”
　　“那就谢过夏叔，”慕明婉笑笑，“话说这比武大会是什么，没听爹爹提起过。”
　　“老慕没跟你说啊？这次我跟你爹打退了西边的蛮夷，圣上高兴，要让天下习武者展示风采，以此鼓励习武的人，同时也举办百家论坛，让天下文人交流互鉴，也算是一种文武双全了。”夏舟路微微叹了口气。
　　“圣上亲口下令举办的大事，应该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参加的吧？”慕明婉倒没有什么波澜：她担心自己的功力不够深厚，没资格参赛。
　　“那是自然，参赛前要和当地主持大会的武官过两招，由他来评判你是否可以参赛。”夏舟路咂咂嘴，“不过不用担心，我听老慕说了，你的内力已经比他十七岁要强不少，肯定可以的。实在没选上，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反正没啥损失。”
　　“怎么感觉夏叔很是想去？”大部分人终于到场了，剩下的人让佣人接待即可，慕明婉终于能正眼看夏舟路了。
　　“兵部有令，五方大将要协助大会的警戒，这次不仅是我，你爹爹，和另外三大将都要带兵到不同的会场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最让人烦。而且，”夏舟路说到这整个人都愤愤的，“江湖上有名号的人都不得参加，不然我多少把参会的毛头小子们揍一顿。”
　　“哈哈哈哈哈，夏叔真是好兴致，”慕明婉憋不住，索性放开了笑，“待会宴席上和爹爹商量一下，爹爹肯定会要我去的。
　　“夏叔，请”慕明婉站在门口，欠身道。
　　“请。”
　　宴上，慕哲坐主座，易妃在左，慕明婉、慕德、慕明容依次坐在右边。夏舟路来得晚，进门的时候只剩靠门的座位，他倒也乐得坐那。
　　“今日，府上小女明婉十七生辰，又逢圣上封赏，匆忙邀请各位到会，是慕某考虑不周，慕某自罚三杯，还请各位，勿要拘束，饭管饱，酒管足！”说罢，慕哲豪气地喝了三杯。
　　“恭喜三小姐芳辰！恭喜镇北将军！”
　　众人起身敬酒，慕明婉笑着起身敬酒。慕哲抬手让众人落座。一时碗筷齐鸣，觥筹交错。慕哲不喜朝堂官场，请的人都是和自己交好的兄弟，有文官有武官，其中不少和慕明婉都打过照面。礼节过后便是真心的祝贺和关心，少了许多恭维。
　　“慕哲，”一个老将士拎着酒杯站起来，“圣上口谕，要举办比武大会，三小姐可要参会啊？”这句一出，宴席上都安静下来，众人都等着回答
　　慕哲没有立刻回答，喝了一口酒思考了一下，
　　“确实可以参加，就是……不知道她的内力够不够格。”
　　此言一出，众人都发笑。
　　“老慕啊，在曦皇城，你说明婉自创功法的时候可不是这般不自信啊。大伙说是不是啊？”
　　“是！”“是啊！”
　　慕哲尴尬的笑了笑，避开慕明婉灼灼的目光，喝了一口酒，
　　“好！承蒙各位对明婉的厚爱啊，来人，赐剑！”
　　两个佣人抬着一个长剑匣走到中央，剑匣打开，四把长剑分插其中。慕哲站起身，向众人郑重道：“这是已故的老爷子慕启将军留下的，我慕家的剑匣，老爷子曾交代，若慕家下一代有女剑客，便从左侧选一剑。明婉，请吧。”慕哲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明婉向慕哲、众人行过礼，走到剑匣前，用全部功力从剑匣中抽取。两柄剑都产生了振动，其中一把振动越来越剧烈，慕明婉五指虚空一握，那柄剑瞬间飞出，被慕明婉一把握住。
　　接触到剑的一瞬间，慕明婉便感受到其中积蓄已久的剑气，她握住剑柄用力向后一拔，宝剑发出铮鸣，一道浑厚的剑气应声而出。几乎是同时，在座的武官全都在拔剑准备挡下那道剑气，如果放任其这么下去，慕家的院墙怕是不保。
　　其他武官能把剑拔出来前，一柄铸铁龙纹重剑已稳稳地插在宴厅门口，裹挟的剑气挡住了慕明婉的剑气。
　　这是夏舟路的剑，他是直接把剑拍出去的。
　　众人坐回座位，感叹这好剑。慕明婉把剑收回剑鞘，向众人行礼道歉后便拿在手中研究。
　　夏舟路缓缓起身，把剑从地上拔出来，对着慕明婉和慕哲道，
　　“我家里有块好铁，但家中后代无人习武，路上路过剑阁便拿去打了一柄好剑，今日便赠给明婉啦！来人，搬上来！”
　　一个佣人抱着木匣子上来。
　　“三小姐，请。”
　　慕明婉看了看慕哲，慕哲笑着点点头，慕明婉便过去打开了木匣子。木匣一开便有黑色雾气流出，有位博闻多识的文官惊呼，
　　“夏将军，这莫非是烟墨剑？！”
　　“马大人好眼力，这正是剑阁的烟墨剑。铸成时剑身以松烟墨覆盖，首次出剑时墨粉脱去，此后每道剑气都会参有墨色。”
　　“明婉谢过夏将军！”慕明婉双手托剑，向夏舟路欠身。
　　“叫啥夏将军啊，生分了，叫夏叔。”
　　“夏叔……”
　　“哈哈哈哈，小夏，你喝多了！”“是啊，夏将军不胜酒力啊。”
　　“马大人，这烟墨剑已有剑名，明婉能否请大人为这柄剑也起个剑名？”
　　“好啊，”文官捋捋胡须，“烟笼寒水，墨落宣承，这柄剑便叫水宣吧。”

　　宴席持续了一个时辰，散席后众人有事的办事去了，没事的陪着慕哲和慕德聊天，慕哲聊了一会把慕明婉招过去耳语，
　　“你夏叔很是想去这个比武大会，过几日你们便启程去京西北州的会场，他会带兵在那驻守，爹爹这次被分到了京西南州，你们启程后几日我便启程，路过京西北时会去看你们的，到那提前熟悉一下四周，体验一下南边大城的生活。”
　　“爹爹放心我和夏叔？”
　　“这有啥不放心的？你夏叔年纪是比爹爹小了些，但好歹是一方大将，再说了，不还有你吗？”慕哲笑笑，夸赞自己女儿的话滔滔不绝。
　　“知道了阿爹，我去帮娘亲收拾碗筷了。”慕明婉受不住慕哲的夸赞，飞也似的跑到后厨去了。
　　几日后
　　慕哲从军营里拉了一辆四马大车到府上，慕明婉和夏舟路各装了一箱衣物用品，慕明容从医馆抬了一箱跌打损伤，平息静气的药放到了他们车上。马车很大，装了三个箱子后两人还能并排躺里面。
　　“阿姐……不必带这么多药把
　　吧。”慕明婉看着那一箱瓶瓶罐罐，又看了看在调试缰绳的夏舟路。
　　“明婉啊，你阿姐这是担心你，她这次要随你爹爹去京西南，不能随时照顾你，多带点有备无患嘛，又不占地方。”
　　“夏叔……”慕明婉一脸黑线。
　　“还是夏将军经验丰富。”
　　“好啦，可以准备出发了。”
　　“我去把剑背上。”慕明婉说着跑到自己的房间里，背上烟墨剑，手上拿着水宣剑。今日穿的也是那套暗红色的衣服，肩甲泛着光泽，肩带随风飘扬，增添了几分英气。
　　和慕哲、慕明容、易妃一次拥抱后，慕明婉爬上马车，朝他们挥挥手：“走啦！”
　　“路上小心！”“夏舟路你照顾好她！”
　　“知道啦！”夏舟路扬了扬手，一甩缰绳，马车便飞驰出去了。
　　“夏叔，我们怎么走的是兵道？”走了半天，慕明婉发现他们正跑在之前爹爹带自己去军营的路上。
　　“兵道快，没人，马也认得，而且我还要去带我的兵呢，总不能就我一个人去然后让弟兄们自己去吧？”
　　慕明婉点点头，伸手从路边拔了两棵草插在自己和夏舟路头上，
　　“插标卖首？”
　　“少年意气”慕明婉郑重道。
　　“哈哈哈，好啊，驾！”
　　两人一车在午后的阳光里疾驰，扬起的烟尘散射阳光成了一条鎏金河，河中星光闪耀，又黯淡地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