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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万材阁 ...


  •   太和殿的金砖,被朝阳镀得暖亮。皇帝乐正宣一身玄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声如洪钟,震得殿檐的铜铃轻响:“自今日始,废陈规,行新政,设万材阁——天下各州府,凡有人烟处,皆立一处分阁,掌地方人才甄别、任用之责;另设鸣冤举劾之署,凡遇官员无能不作为、贪赃枉法者,皆可投状举报,阁中专人核查,属实者直奏天听!”
      文武百官跪伏一地,窃窃私语如潮起。文渊丞相垂着眼,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眼底却淬着冷光——他盘踞朝堂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州县,一个万材阁,难道还能掀翻他的根基不成?
      不过月余,从京城到州府,从繁华都邑到偏远县镇,一座座万材阁拔地而起。朱漆牌匾,青瓦飞檐,与各地官衙遥遥相望。正门之内分作两院,一院为甄贤署,专司人才甄别举荐;一院为举劾署,门前立着一尊鸣冤鼓,鼓旁摆着投状箱,箱上刻着“天子耳目”四个大字,由禁军值守,旁人动不得分毫。
      京城总阁阁主是忠勇侯世子苏晏,一身绯色官袍,行事端方;而总阁偏院里住着的尚桦涧,无人知晓她袖中藏着“天鉴系统”,指尖轻点,便能辨清天下人的根骨禀赋、所长所短,更能比对举劾署送来的状纸,核验官员劣迹真伪。
      各州府分阁的主事,皆是苏晏亲自遴选的清廉官吏,他们一手握着荐才的笔,一手攥着查贪的令,行事雷厉风行。
      一时间,天下的怀才之士,都朝着各地的万材阁涌去。
      江南苏州府,姓柳的书生三考科举皆因无钱疏通落榜,却通晓水利漕运,踏进甄贤署不过半日,便拿着荐书去往漕运衙门当差,三月便勘破漕粮损耗积弊;西北凉州,退伍老兵大字不识,却能凭风沙预判敌情,走进甄贤署,转眼便被举荐为斥候营教习,揪出边境细作;中原开封府,绣坊女掌柜精于算学,迈进甄贤署,不出十日便入了府衙户房,盘活积压半年的税银。
      而举劾署的门槛,更是被百姓踏破。
      有农户递上状纸,举报县令贪墨赈灾粮款,致使灾民流离失所;有小吏冒死投状,揭发州府通判勾结盐商,抬高盐价中饱私囊;更有士子联名上书,指认秋闱主考官收受贿赂,出卖考题——这些被举报的官员,半数都是文渊丞相的门生故吏。
      投状箱每日开启,状纸层层叠叠送往京城总阁。尚桦涧坐在偏院,指尖划过系统光幕,便能调出官员的履职记录、家产明细,真假虚实一目了然。她将核实后的劣迹清单标注清楚,送到苏晏案前,苏晏再附上核查佐证,以八百里加急送往皇宫。
      短短一月,弹劾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太和殿。皇帝乐正宣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罪状,龙颜震怒,一道接一道的圣旨发往各州府,被举报的贪腐官员尽数革职查办,押解入京。
      文渊丞相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却依旧强撑着,只当是皇帝敲山震虎。他暗中授意各州府的党羽,收敛锋芒的同时,更要死死攥紧科举这条敛财之路。
      秋闱放榜那日,天下哗然。苏州府上榜的是知府小舅子,胸无点墨却名列三甲;凉州上榜的是文渊远房侄孙,连弓都拉不开,却得了武举功名;开封府更荒唐,盐商之子目不识丁,竟靠着银子买了同进士出身。
      与之相对的,是各地万材阁外,聚满了落榜的才子。他们或捧着磨穿的砚台,或揣着写满策论的纸卷,跪在甄贤署门前,字字泣血:“求阁主见证,我辈十年寒窗,竟不敌金银铺路!”
      更有甚者,径直冲进举劾署,将主考官收受贿赂的证据一一呈上。
      各地分阁的主事不敢怠慢,连夜将落榜才子的名册、才学禀赋,连同科举舞弊的举报状纸,一并呈报京城总阁。尚桦涧坐在偏院,指尖划过系统光幕,将天下落榜才子的甄别结果汇成一册,又将科举舞弊的证据一一核验,装订成册送到苏晏案前。
      苏晏攥着那两本册子,眉头紧锁。他知道文渊势大,自己的奏折分量不够,思忖再三,想起了御史中丞裴衍——那个以刚正不阿闻名,屡次弹劾文渊党羽的硬骨头。
      当夜,苏晏带着尚桦涧的甄别册与舞弊证据,悄然登门。裴衍看着册子里一个个被埋没的名字,翻着那桩桩舞弊罪状,气得拍案而起:“文渊老贼,祸国殃民!此事,我必奏!”
      次日天明,一道弹劾奏折,从京城送往皇宫。奏折里,不仅列述了各州府科举舞弊的罪状,更附上了尚桦涧甄别出的数百名寒门才俊名单,以及举劾署查实的官员贪腐证据,恳请皇帝重开恩科,亲自主考,彻查天下贪墨。
      皇帝乐正宣看着奏折,龙颜震怒,猛地将御笔掷在案上,怒喝出声:“文渊!朕容你专权多年,你竟将天下抡才大典、地方民生吏治,尽数变成你敛财谋私的工具!”
      早朝之上,乐正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掷下裴衍的奏折:“即日起,秋闱重考!朕亲任主考官,于太和殿设考场!凡天下万材阁甄别出的贤才,且此次秋闱落榜者,皆可入京应试!另命万材阁举劾署,彻查天下贪腐官员,无论官职高低,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文渊丞相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着跪倒在地,口中高呼“陛下饶命”,却已是回天乏术。
      重开的科举,引来了天下的才子。他们从各州府的万材阁出发,带着荐书,怀着满腔抱负,奔向京城太和殿。殿门紧闭,侍卫林立,皇帝乐正宣端坐龙椅,目光扫过伏案疾书的考生,御案一侧,摆着的正是尚桦涧的甄别册。
      金榜再开那日,朝野清明。上榜者,皆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寒门俊彦、实干之才。江南的柳书生名列进士二甲,被派往工部督办水利;西北的老兵擢升为斥候营统领,镇守边关;开封的女掌柜入朝进了户部,专管商税账目。
      而举劾署的查贪之风,更是刮遍天下。往日里作威作福的贪腐官员,尽数被揪出查办,百姓拍手称快。
      各地的万材阁前,阳光正好。尚桦涧立在京城总阁的偏院廊下,看着苏晏送来的各地捷报,听着远处传来的百姓欢呼,袖中的系统轻轻震动。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当天下的每一处才俊都能被看见、被任用,每一个贪腐官员都无处遁形,那个属于乐正宣的盛世,才算真正到来。

      文渊丞相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他起初只当是皇帝敲山震虎,可看着自己安插在各州府的亲信,一个接一个被拔除,从县令、通判,到布政使、按察使,竟无一人幸免,他才惊觉,这万材阁哪里是什么人才署,分明是冲着他文氏一族来的利刃!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举劾署的卷宗里,正一点点攒着他的罪证——那些卖官鬻爵的账本、任人唯亲的名册、贪赃枉法的密信,竟被人从他相府的暗格里翻了出来,送到了苏晏手中。
      他知道,再等下去,就是身首异处、株连九族的下场。
      深夜的相府,烛火摇曳。文渊看着满堂仅剩的几个心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碎片四溅:“陛下不仁,休怪我不义!二十余年的经营,岂容他一朝倾覆!”
      心腹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跪倒:“丞相明示!我等愿效死命!”
      “效死命?”文渊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洛阳守将是我门生,京郊大营的副将与我有姻亲,宫中还有我安插的内应。明日早朝,乐正宣若敢当庭发难,我便让京郊大营的兵马围了皇宫,洛阳的铁骑星夜驰援——这天下,未必只能姓乐正!”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卖官鬻爵、任人唯亲、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这些罪名一旦被揭穿,他唯有死路一条。可若是谋反成功,他便是新朝的开国功臣,甚至能登临帝位,那些过往的罪孽,不过是过眼云烟。
      窗外,夜色如墨。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刻的万材阁总阁偏院,尚桦涧正对着系统光幕,看着上面闪烁的“文渊党羽异动”的提示,指尖微微一顿。她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文渊的谋反之心,早已被天鉴系统捕捉得一清二楚。
      金阙昭昭万材新
      夜漏三更,皇宫的寂静被急促的脚步声划破。
      尚桦涧一身素色宫装,提着裙摆穿过御花园的回廊,寒风卷着她的衣袂翻飞,却吹不散她眉宇间的凝重。守在养心殿外的内侍见了她,不敢有半分阻拦——皇帝早有吩咐,尚姑娘夜至,无需通传,直入便可。
      殿内烛火通明,乐正宣正伏案批阅奏折,案上摊着的,是万材阁举劾署送来的文渊罪证,字字句句,皆是触目惊心的贪腐与结党。他握着朱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眼底藏着几分新帝的隐忍与不甘。
      他登基三年,朝堂早已被文渊浸透。先帝遗诏命文渊辅政,这位老丞相便借着“辅佐新君”的名头,结党营私,把持六部,将他这个皇帝,硬生生架空成了朝堂上的摆设。
      “陛下。”尚桦涧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文渊要反了。”
      乐正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并无多少意外。他早已察觉文渊的不臣之心,只是没想到,对方竟会这般迫不及待。
      “可有实据?”他沉声问道。
      尚桦涧走到案前,指尖虚点,无人能见的光幕在她眼前铺开,上面清晰罗列着文渊与京郊大营副将的密信往来时间、洛阳守将的兵马调动路线,甚至连他安插在宫中的内应,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京郊大营副将李嵩,是文渊的姻亲,今夜三更已暗中调拨三千兵马,埋伏在皇宫外的西直门;洛阳守将张逵,已接文渊密令,五日内便会率铁骑驰援京城;宫中的内应,是御膳房的副总管,今夜会在陛下的晚膳里动手脚。”尚桦涧的声音平静无波,“文渊算准了万材阁拔除他的党羽,陛下必会发难,他要先下手为强,围宫逼位,彻底将这江山,攥进他文家手里。”
      乐正宣听罢,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猛地一掌拍在案上,积压了一年的愤懑与憋屈,尽数化作冷笑:“好个辅政大臣!朕敬他是三朝元老,处处隐忍退让,他竟真当朕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起身踱了两步,目光落在尚桦涧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与信任。早在万材阁初设之时,尚桦涧便以系统预知过几次天灾,帮朝廷提前备下了赈灾粮草,又以精妙的测算之法,勘破过几桩看似无解的旧案。乐正宣早已知晓,这个女子身上藏着旁人难及的本事,是他冲破文渊桎梏、真正执掌朝政的底牌。
      “传朕旨意。”乐正宣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带着新帝亲政的杀伐决断,“令禁军统领卫凛,即刻调五千精锐,严守皇宫四门,西直门的伏兵,围而不打,待其露出破绽,一网打尽;令兵部尚书连夜拟诏,快马送往洛阳,命当地郡守,以‘巡查边防’为名,牵制张逵的兵马,不许一兵一卒离开洛阳地界;御膳房副总管,即刻拿下,严加审讯,揪出他在宫中的所有同党!”
      一道道旨意,从养心殿传出去,像一道道无声的军令,划破了京城的夜色。这些指令,他在心中反复推演过无数次,只待一个时机——如今,文渊谋反,便是他撕破脸皮、清君侧的最好契机。
      尚桦涧站在一旁,看着乐正宣有条不紊地布置,指尖再次划过光幕。系统显示,文渊的兵马调动,比她预料的还要快半个时辰。她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文渊多疑,今夜若见伏兵被围,宫中毫无动静,必会亲自带人闯宫。”

      尚桦涧的身影裹挟着夜风踏入殿中,俯身叩拜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陛下,文渊今夜便要动手。京郊大营三千兵马伏于西直门,御膳房副总管会在晚膳中投毒,洛阳铁骑也已接了他的密令,五日内便会抵京。”
      乐正宣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眼底却无半分慌乱。他登基一年,处处被文渊掣肘,早就在暗中布下棋子,只等一个收网的时机。而尚桦涧的预知之能,便是刺破这暗夜的利刃。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子,语气沉定:“你的仙术,可保宫中无虞?”
      尚桦涧颔首,指尖虚点,一道无人能见的光幕闪过:“臣已用术法标记了所有逆党,禁军只需按标记拿人,可保万无一失。”
      乐正宣不再多言,扬声传令。旨意一道接一道从养心殿飞出,快得像离弦的箭:禁军统领卫凛率五千精锐,悄无声息地包围西直门伏兵,围而不攻,待其松懈时一网打尽;御膳房上下即刻由内侍省接管,副总管及其同党,就地拿下,不必审讯;兵部六百里加急传诏洛阳,命当地郡守以边患为由,扣下张逵的铁骑,敢有异动者,以谋逆论处。
      所有指令,皆秘而不宣。没有敲山震虎的动静,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皇宫依旧是往日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相府之中,烛火通明。
      文渊身披铠甲,端坐于大堂之上,案上摆着兵符与密信。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他算准了乐正宣是个羽翼未丰的新帝,算准了万材阁掀不起大浪,更算准了今夜宫变,他便能一举夺权,将这江山易主。
      “丞相,西直门那边一切就绪,御膳房也已回话,晚膳必能得手。”心腹躬身禀报,语气里满是谄媚。
      文渊满意地点头,抬手看了一眼时辰:“传令下去,三更三刻,听宫中信号,即刻闯宫!”
      他站起身,伸手抚过腰间的佩剑,眼中满是贪婪与疯狂。卖官鬻爵、结党营私的罪证又如何?只要他成功了,这天下便再无人敢置喙。
      三更三刻,如期而至。
      文渊领着府中私兵,策马奔向皇宫。他以为会看到禁军慌乱、宫门大开的景象,却没料到,宫门紧闭,城楼上灯火通明,卫凛一身戎装,正冷冷地看着他。
      “文渊,你可知罪?”卫凛的声音穿透夜色,带着冰寒的杀意。
      文渊心头一沉,正欲喝令手下攻城,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喊杀声。回头望去,他埋伏在西直门的三千兵马,早已被禁军分割包围,一个个束手就擒,根本无力驰援。
      “不可能!”文渊失声怒吼,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这时,宫中传出一阵喧哗,很快便有内侍捧着一道圣旨,快步走到宫门前,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文渊,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今又阴蓄私兵,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着即拿下,打入天牢,其党羽尽数清缴,株连九族!钦此!”
      圣旨读罢,禁军如潮水般涌来。文渊的私兵本就是乌合之众,哪里敌得过训练有素的禁军?不过片刻,便被砍瓜切菜般收拾干净。
      文渊被两名禁军按在地上,铠甲碎裂,须发凌乱。他挣扎着抬头,看向宫墙上那道年轻的身影——乐正宣正立在那里,目光冷冽如冰。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的一切谋划,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他连谋反的号角都没吹响,便已一败涂地。
      夜色渐退,东方泛起鱼肚白。
      尚桦涧立于养心殿外,看着禁军押着文渊及其党羽走过长街,袖中的天鉴系统轻轻震动。她抬眸望向天际,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万材阁的朱漆牌匾上,熠熠生辉。
      新的朝局,自此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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