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椛涧传》》希瑞尔

7、治国之论

　　月选图鉴之制推行整整一年。

　　十二位月选宠妃，十二次精心安排。后宫从未如此安宁——妃嫔们各安其位，每月有人承恩，人人有盼头。那些从前因久未见天颜而生怨怼的，如今眉眼间都添了平和；那些曾绞尽脑汁争宠夺爱的，也渐渐学会了安守本分。

　　而前朝的变化，更为惊人。

　　一

　　腊月初八，养心殿。

　　乐正宣将最后一本奏章合上，长长舒了口气。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如今已能按时批阅完毕——这不是因为政务变少，而是因为，敢拿琐事烦他的官员变少了。

　　宰相文渊一党的势力，在这一年间被不动声色地削弱了三成。

　　齐明远整顿漕运初见成效，江南每年可省下白银三十万两；林震之子在兵部站稳脚跟，边军粮草再未拖欠过一次。翰林院中，敢直言进谏的官员多了；六部之内，认真办事的臣子也渐渐冒头。

　　虽然文渊仍是百官之首，但朝堂上，终于不再是铁板一块。

　　“皇上，”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进来，“皇后娘娘和尚妃来了。”

　　乐正宣抬头：“请。”

　　皇后百岑绫与尚桦涧一同进殿。皇后一身明黄常服，端庄雍容；尚桦涧穿着浅碧色宫装，素雅得体。

　　“臣妾参见皇上。”二人行礼。

　　“平身，坐。”乐正宣难得露出笑容，“今日找你们来，是要论功行赏。”

　　他看向尚桦涧：“尚妃，月选之制推行一年，后宫安宁，前朝受益。你功不可没。”

　　尚桦涧忙起身：“臣妾不敢当。此制能成，全赖皇上圣明、皇后娘娘主持。”

　　“不必谦逊。”乐正宣摆手，“朕与皇后商议过了，要许你三个恩典。”

　　皇后接过话，温声道：“第一，赐你黄金万两，绸缎百匹，珠宝两箱。第二，许你母亲一品诰命，你兄长擢升一级。第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许你荣华富贵，安稳余生。只要你不犯谋逆大罪，这后宫之中，无人能动你分毫。”

　　尚桦涧心中震动，跪地叩首：“臣妾……谢皇上、皇后娘娘隆恩！”

　　这份承诺，比任何赏赐都重。荣华富贵易得，安稳余生难求。帝后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她：往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乐正宣亲手扶她起身：“尚妃，你值得。”

　　三人重新落座。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二

　　“今日腊八，本该说些轻松的话。”乐正宣话锋一转，“但朕心中有事，想与你们探讨。”

　　皇后柔声道：“皇上请讲。”

　　乐正宣看向窗外。养心殿外，宫墙重重，再往外，是京城街巷，是万里江山。

　　“这一年来，朕收拾朝局，打压权臣，总算拿回了一半实权。”他缓缓道，“但朕常常想，为君者，手握权柄，究竟该做什么？是巩固皇权？是开疆拓土？还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话问得深，殿内一时寂静。

　　皇后沉吟片刻，道：“臣妾以为，百姓所求，无非‘衣食无忧’四字。春种秋收有粮吃，寒冬腊月有衣穿，生病了能医，受灾了能救——这便是好日子。”

　　她看向乐正宣：“皇上可还记得，三年前河南大旱，灾民涌入京城？臣妾在城外设粥棚，见那些百姓，所求不过一碗稠粥、一件暖衣。若能让天下人都吃饱穿暖，便是盛世。”

　　乐正宣点头：“皇后说得是。但朕还想得更远些。”

　　他目光灼灼：“朕要的盛世，不仅是人人温饱，更要人人有机会。寒门子弟能读书，农家儿女能学艺，有才者不被埋没，有志者能展抱负。”

　　“皇上是想……广开才路？”尚桦涧轻声问。

　　“正是。”乐正宣看向她，“朕想设‘纳才阁’，不论门第，只问才学。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入阁应试。通过考核者，朝廷量才录用，给予官职或赏赐。”

　　皇后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只是……文相那边，怕会反对。”

　　“所以要先从后宫做起。”乐正宣意味深长地看向尚桦涧，“尚妃，你推行月选之制，让后宫女子各展所长。这纳才阁，便是前朝的‘月选图鉴’。”

　　尚桦涧心中一动。

　　原来皇上召她来，不仅是赏赐，更是要借她的经验。

　　“皇上圣明。”她垂首道，“只是臣妾以为，治国如育人，需全面考量。”

　　“哦？”乐正宣挑眉，“仔细说说。”

　　三

　　尚桦涧整理思绪，缓缓道：“臣妾以为，治天下与育一人，道理相通。一个人要成才，需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一个国家要强盛，也需从这四方面着手。”

　　“德、智、体、美？”皇后重复这四字，眼中闪过好奇。

　　“是。”尚桦涧解释道，“‘德’，是品性德行。治国先正人心，需推崇忠孝节义，惩治奸恶之徒。可设‘德榜’，表彰孝子贤孙、忠义之士，让百姓知荣辱、明是非。”

　　乐正宣若有所思：“接着说。”

　　“‘智’，是学识才智。皇上设纳才阁，正是开智之举。但臣妾以为，不止于此。应在各州府县设学堂，让农家子弟也能读书识字。学问不必都往科举上挤，农耕、工匠、医术、算学……都是实用之学，都该传授。”

　　皇后点头：“这倒是新鲜。从前只知科举取士，却忘了百姓需要的是能谋生的本事。”

　　“‘体’，是体魄健康。”尚桦涧继续道，“百姓若无强健体魄，如何耕作劳作？可在乡间推广五禽戏、八段锦等养生之法，让百姓强身健体。军中更该严训，毕竟国无强兵，难保安宁。”

　　乐正宣眼中露出赞许：“你连练兵都想到了。”

　　“‘美’，是才艺审美。”尚桦涧最后道，“琴棋书画、刺绣雕刻、戏曲杂耍……这些都是百姓精神所需。朝廷可设‘艺坊’，收纳民间艺人，既让他们有生计，也让百姓有乐事。毕竟，人不能只求温饱，还需精神滋养。”

　　一番话说完，殿内久久无声。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飘起细雪。

　　四

　　良久，乐正宣长叹一声：“德、智、体、美……尚妃，你今日这番话，让朕茅塞顿开。”

　　他起身，在殿中踱步：“从前朕只知整顿吏治、充实国库，却从未想过治国还有这般周全的法子。你这四字，将民生、教化、兵备、艺文都囊括其中了。”

　　皇后也感慨：“臣妾原只想着让百姓吃饱穿暖，如今看来，确实狭隘了。人活着，不仅要吃饱，还要活得有尊严、有盼头。”

　　尚桦涧忙道：“皇上、娘娘过誉了。臣妾只是胡思乱想，未必可行……”

　　“可行。”乐正宣斩钉截铁，“你这四字方针，正是朕要的治国之道。”

　　他走回案前，提笔铺纸：“朕这就拟旨：开年春，设纳才阁，广招天下贤才。同时，命工部在各州府勘察，选址建学堂。户部拨银，先在京郊试点，教农家子弟识字数算、农耕技艺。”

　　皇后补充道：“礼部也该行动。可设‘德艺双馨’奖，每年评选一次，表彰品行高尚、才艺出众的百姓。让天下人知道，朝廷不仅重才，更重德。”

　　“还有兵部。”乐正宣道，“命各卫所教习兵卒强身健体之法，并推广至民间。百姓体魄强健，方能安居乐业。”

　　三人越说越投契，从午后一直谈到掌灯时分。

　　李德全进来添了三次茶，见帝后与尚妃谈兴正浓，都不敢打扰。

　　五

　　终于，乐正宣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纲要，满意地笑了。

　　“今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看向尚桦涧，“尚妃，你这次立下的，不是寻常功劳，是定国安邦之功。”

　　尚桦涧跪地：“臣妾不敢。这些想法，也是受皇上、娘娘启发。”

　　“起来吧。”皇后亲手扶她，“你今日所言，我们会逐步推行。只是……此事若成，必将触动更多人的利益。文相一党不会坐视，后宫中也难免有人眼红。”

　　尚桦涧明白皇后的意思。

　　她今日这番治国之论，一旦传出去，她就不再是简单的后宫妃嫔，而是涉足朝政的“女谋士”。这身份，既是荣耀，也是危险。

　　“臣妾明白。”她轻声道，“臣妾会谨慎行事。”

　　乐正宣沉吟片刻：“这样，往后每月初一，你来养心殿一趟。朕与你、皇后，三人商议国事。对外只说……商议月选图鉴。”

　　这是给了她参与朝政的正式渠道，又用月选之制做掩护。

　　尚桦涧心中一暖：“谢皇上信任。”

　　六

　　从养心殿出来时，雪已停了。

　　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清冷的光。尚桦涧裹紧斗篷，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主线任务重大进展：参与制定国策，影响王朝发展方向。奖励积分3000点。】
　　【新技能解锁：治国理政（初级）】
　　【当前积分：6500点】

　　尚桦涧嘴角微扬。六千多积分，能兑换不少好东西了。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队宫人。为首的太监提着灯笼，照亮了中间那顶暖轿。

　　轿帘掀起，露出贵妃古思恩那张美艳却冰冷的脸。

　　“哟，这不是尚妃吗？”古思恩声音讥诮，“这么晚了，刚从养心殿出来？真是……辛苦了呢。”

　　尚桦涧行礼：“参见贵妃娘娘。臣妾与皇上、皇后商议月选之事，确实久了些。”

　　“月选？”古思恩冷笑，“本宫怎么听说，你们谈的是治国安邦的大事？尚妃好本事啊，一个后宫妃嫔，都敢妄议朝政了。”

　　这话说得刻薄，周围的宫人都低了头。

　　尚桦涧面色不变：“娘娘说笑了。臣妾区区妃嫔，怎敢妄议朝政？不过是皇上、皇后垂询，臣妾随口说了几句闲话罢了。”

　　“随口说说，就能让皇上龙颜大悦？”古思恩盯着她，“尚桦涧，你究竟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尚桦涧垂眸：“臣妾不敢。”

　　两人对视片刻，古思恩忽然笑了：“罢了，本宫懒得与你计较。只是提醒你一句——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你今日越了界，往后……可要小心了。”

　　说罢，她放下轿帘：“起轿。”

　　暖轿缓缓离去，消失在宫道尽头。

　　尚桦涧站在原地，看着轿子远去的方向，心中明镜似的。

　　贵妃这是警告，也是威胁。她今日参与国事讨论的事，恐怕已经传出去了。往后，盯着她的人会更多，想害她的人也会更狠。

　　但她不怕。

　　有帝后做靠山，有系统做依仗，有徐蕴珊这样的姐妹，还有……心中那份越来越清晰的信念。

　　她来到这个世界，占了原主的身体，就该活出个样子来。不仅要自保，要护人，还要做些有意义的事。

　　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这不仅是治国之策，也是她对自己这一生的期许。

　　七

　　钟粹宫里，徐蕴珊还没睡。

　　见尚桦涧回来，她忙迎上来：“姐姐可算回来了。听说皇上、皇后留你说了好久的话？”

　　尚桦涧卸下斗篷，在炭盆边烤手：“嗯，说了些治国的事。”

　　徐蕴珊眼睛一亮：“治国？姐姐快说说！”

　　尚桦涧便将今日所言简要说了一遍。徐蕴珊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德智体美……姐姐这想法真好。”她抚着小腹，“等这孩子出生，我也要这么教他。既读圣贤书，也习武强身，还要通晓艺文，做个全面的人。”

　　尚桦涧笑了：“你这当娘的，想得真远。”

　　“不远了。”徐蕴珊轻声道，“太医说，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姐姐，你说……我能平安生下他吗？”

　　尚桦涧握住她的手：“能。有我在，有皇后在，有皇上在，定会护你们母子平安。”

　　徐蕴珊靠在她肩头：“姐姐，有你在真好。”

　　窗外，月色如水。

　　两个女子依偎在炭火边，说着贴心话。一个腹中怀着新生命，一个心中装着新抱负。

　　而养心殿里，乐正宣正对着那张写满治国纲要的纸，久久沉思。

　　皇后百岑绫端来参汤：“皇上，夜深了，歇息吧。”

　　乐正宣接过汤碗，却没喝：“皇后，你觉得尚妃今日所言，真能实现吗？”

　　“一步一步来，总能实现的。”皇后温声道，“就像月选之制，起初谁都不看好，如今不也成了？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

　　乐正宣点头：“你说得对。只是……朕怕时间不够。”

　　文渊一党仍在，边关时有战事，江南水患频发……要做的事太多了。

　　“皇上，”皇后握住他的手，“您还年轻，来日方长。只要方向对了，慢些走也无妨。”

　　乐正宣反握住她的手：“幸好，朕有你这个贤内助，还有尚妃这样的得力帮手。”

　　夫妻相视而笑。

　　窗外，雪又悄悄下了起来。

　　腊月的深夜，整个皇宫都睡了。但有些人，却因为今夜的一席话，注定要迎来不眠之夜。

　　长春宫里，古思恩对镜独坐，眼中寒光闪烁。

　　相府书房，文渊听着线人的禀报，眉头紧锁。

　　而尚桦涧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治国四策已定，接下来就是推行。这过程中，必然会有阻力，有斗争。但她已做好准备。

　　毕竟，来这世上一遭，总要做出些改变。

　　不为青史留名，只为问心无愧。

　　夜色深沉，雪落无声。

　　新的篇章，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