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哥谭男友死五年后回来了》卜柚清

5、观察

　　等到午餐的时间，杰森·陶德重振旗鼓。
　　阿福帮少年简单地做了个造型，穿上用力过猛而略显紧绷的衣服，这一切都让他有点束手束脚的感觉。哪怕是布鲁斯决定公布收养他的那一天，杰森发誓都没那么用心地打扮过，虽然说其实是那天他在发蒙。

　　但好在她现在终于不是游荡在韦恩庄园的孤魂，而是端庄落座在他餐桌对面的美丽姑娘。

　　她似乎对他也表现出一点兴趣，这点兴趣隐藏得很深，但作为蝙蝠侠的罗宾，哥谭最伟大侦探的伙伴，毫无疑问能看出来女孩心底的好奇。
　　她表现得很矜持。这让他感觉有点飘飘然。杰森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能再这么想了，幻想简直是一管既没后患又便宜廉价的毒品药剂。

　　好在这个时候，她终于观察完了对面的少年。
　　淡金色长发的少女眼眸呈现出很浅的蓝色，不像拍卖会上纯度很高的蓝宝石颜色，倒像是卖滑雪服的时尚杂志上印着的雪山天空之上的颜色（布鲁斯的衣橱里就有好几件那种让他完全不了解美国经济学是如何发展的滑雪服，已经昂贵到让他连震惊都懒得震惊只想骂句傻叉才买的衣服）。那颜色说不上灰蒙蒙的，但是一种很浅很淡的模样，像是锥形瓶里正在挥发的某种化学物质，摆放在蝙蝠洞中会让那里具备科技高度发达的理性气场。那是一种感觉。

　　“丽贝卡·克劳奇，先生。”她开口。
　　少女的声音也像雪花，从空中轻轻飘落带着一丝寒意。

　　……
　　他真的应该再看一遍那所谓的餐桌社交礼仪的，杰森从脑海里试图翻阅出那些规则的三言两语，现在都变成了碎片化的语词。

　　他有些莫名的气短。
　　哦青春期……原来青春期真的就是这样一拳砸过来的存在吗？那它出拳的力道绝对赶得上超人的水平了。（没有低估布鲁斯的意思，但超人毕竟是拥有超级力量的外星人对吧。）

　　好在布鲁斯还没起床，太好了，这真是一天当中最好的消息了。
　　夜行生物蝙蝠侠显然不会打扰他们初识的午餐。

　　黑发蓝眼的少年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想打退堂鼓的趋势，但作为战斗时总能成功控制本能而行正确之事的义警，他出招的姿态非常明确，干脆利落地开口：“杰森·陶德，你可以叫我杰森。丽贝卡小姐，呃，我可以直接喊你丽贝卡吗？或者丽卡？我的意思是你的名字很可爱，像蝴蝶一样。”

　　杰森·陶德显然没跟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浪漫主义倾向，但他观察过那些犯罪巷里存在的两性关系——男女之间通常将性与金钱直接挂钩，欲望无法得到满足的人们借着□□的媾和获得某种接近于藉慰寂寞的关怀，也有说法称之为美人计，甚至还有人说蝙蝠侠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在想什么？

　　他感到无法匹配。因为她无法归纳进入他所认识的哪个类型里面。
　　一定要说的话，她整个人都像是只蝴蝶…如此轻盈如此遥远，如同夜晚温柔而明亮的月光，拥有着随时振翅飞翔的不安和浮动。

　　蝴蝶自由自在地飞行在那成分复杂的空气之中，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振翅都会在几万里开外的高空掀起风暴，然后直击某人的眉心。

　　许许多多的文字在他的脑海里飘过，他试图抓取一些溢美之词下来，然后将它们从咽喉中吐露而出但是失败。
　　他感到莫名的退缩，他并不是个好选择，但是激素让他做出一些完全不理智的事情。

　　她的神色变得有点冷淡了起来。
　　糟糕。

　　浅金色长发的少女低下头拿刀子切牛排，收回了投向杰森的目光，声音平静地说，“丽贝卡·克劳奇，只有我的姐姐才叫我丽卡。”

　　黑发少年回忆起她在蝙蝠档案里的资料。
　　面色不由僵硬了起来。

　　见鬼，有什么比跟crush见面第一句话就直戳对方雷点更完蛋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烧。然后，他也后知后觉地低下了头。
　　阿福你为什么要在桌子中间摆一个花瓶？哦她好像还在偷偷透过花瓶继续观察他，好的，他会尽量保证对方绝对不会发现自己已经发现她在观察他这件小事的。

　　“……”
　　在主位空缺的餐桌两边，他们面对面享用美好的午餐。
　　他发现少女吃饭的动作很细嚼慢咽，哦她看起来喜欢喝橘子汁，还有沙拉里的焦糖坚果。说起来，她会跟布鲁斯一样吃汉堡也用刀叉吗？瞧，这就是阿福会养出来的那种孩子。
　　不能再溺爱了啊，阿尔弗雷德——

　　“两位少爷、小姐，真是感谢你们对于餐桌礼仪的保持。真荣幸我居然能在韦恩庄园里看到如此和谐的一幕，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阿福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状况，他看向右边那位已经不知道在吃什么甚至随手叉起摆盘用的西蓝花吃下去的男孩。

　　“咳咳。”
　　少年被刺客西蓝花呛了一下。

　　“既然你们已经互相认识并且有所了解，那么或许在用完午餐之后，二位年轻人还愿意聊会天并且享用一下这位老人的心意。”阿尔弗雷德拿出了他无敌的小甜饼招式，轻而易举打破了让他抓耳挠腮的困境。

　　好阿福——
　　爱你三千遍！

　　“抱歉，嗯，丽贝卡。”他有些犹豫这是不是应该用道歉来说明，显然，这会说明他对她的情况有所了解。
　　“没关系的，杰森。”
　　她说话的声音和他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声波的碰撞带来某种力量互相抗衡的消融，于是一切又都莫名其妙平静了下来。

　　“……”
　　阳光落在她身上晃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们沉默地享用了美味可口的小甜饼。虽然还是一句话也没说，但青春期的荷尔蒙激素已经成功将他击败。人类一败涂地。或许回头应该主动去找毒藤女的花粉再特训一下，但杰森确信自己从来没在抗毒训练中偷过懒。她真的没有对他注射什么毒素吗？不过要注射这种毒药的话应该是直接对着布鲁斯来了，哦不行她年纪太小了，毒藤女……总之太好了她不是红头发。
　　他的思维一片紊乱。

　　看来那该死的光屁股小孩真的把金箭射到他心里去了，Shit！早晚他要把那什么狗屁天使恶魔都抓出来全部一股脑关进阿卡姆精神病院里去！

　　少年在发丝遮盖下的耳朵尖红透了。
　　但他的神色一会扭曲一会发青，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
　　他很怪。
　　丽贝卡发誓自己从来不在背后说人坏话，因为她一般当着人的面直接说。但这显然是一种糟糕的预兆，就像特里劳妮教授在哈利喝剩的茶汤里面看见黑狗一样。

　　她看到少年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是谁了。毕竟哥谭的报纸总像秃鹫一样盯着韦恩先生的八卦不放，虽然有些时候韦恩先生的举动确实显得放荡不羁，但那只是一颗橘子的表面。
　　杰森，她是说韦恩先生新收的养子——杰森·陶德，黑色的翘硬短发能看出其本质的不服，蓝色的眼睛……嗯布鲁斯真的不是对蓝眼睛有偏爱对吧。（感激你终于对他并不友善本质的发掘）

　　他有点像是发现猎物的狼犬或者别的什么大型动物，在夜晚说不定能看到少年的手掌上长出尖锐的利爪，然后将看中的猎物按在身下。一阵风吹过带来旷野的气息，连廊旁束好的帘布微微飘动，丽贝卡发现自己站在道路中央，游移不定应该怎么开口。

　　这样的相遇显然是一件极为古怪的事，但无论是谁都没有上前一步打破平静。他们在互相观察对方。黑发少年有一张漂亮漂亮的脸蛋，但无论是他手臂大腿上的结实肌肉，还是身上那股哥谭特有的硝烟气息都让人明确意识到他不好惹。

　　他像是一团火。
　　世界是为他准备的柴薪。长夜等待着被他点燃。*

　　但他还是很怪。
　　比如此时此刻，他看过来的目光就让人想要后退。

　　丽贝卡一开始觉得那目光近乎于某种挑衅，让她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全身的尖刺想要进行防御。毕竟，跟韦恩家新来的少爷在走廊上认识显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随后，那家伙唐突开口。
　　“…你叫什么？”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铺了地毯的走廊上，落在他的眉眼间彰显出某种朝气，极其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起起伏伏。他搅乱了一池浑水，让一切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丽贝卡感到某种微妙的惊吓，她的世界很小所以就连惊吓的感受都能精确无比，虽然那滋味并非酸苦的醇厚巧克力而更接近于刺激的橘子跳跳糖。
　　但这复杂的冲击仍然让她感到新奇与恐慌。

　　丽贝卡因此毫不犹豫地选择转身离开，她心知这种姿态无异于落荒而逃，但在尽可能克制住自己那种被猛兽盯上之后同手同脚趋势的心态之下，少女决心当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某种幻觉。
　　她说：头脑中的99％的存在都是幻觉，说不定连整个世界都不曾存在呢。不过，你开心就好。

　　丽贝卡觉得没错。
　　那一定是某种幻觉。

　　因为午餐时间的对方就完全不一样了。黑发蓝眼的桀骜少年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虽然他的目光还是那样炙热，手臂上紧实的肌肉让衣物看起来鼓鼓的，但合格的绅士造型以及年轻人的朝气已经让他达到了帅气得体的分数线。

　　丽贝卡总是准时准点地到达她的位置坐下，世界似乎已经回归了充满理性色彩的常态。她的目光冷静地看向对方，这是合情合理的观察，为了弥补刚刚受到的惊吓。

　　“……”
　　这回他没有再次贸然开口。

　　“丽贝卡·克劳奇，先生。”她说。
　　如果这是战场的话（这就是战场！），她已经成为那抢占先机之人。

　　黑发少年的目光游移了一瞬间，然后才直截了当道：“杰森·陶德，你可以叫我杰森。丽贝卡小姐，呃，我可以直接喊你丽贝卡吗？或者丽卡？我的意思是你的名字很可爱，像蝴蝶一样。”
　　他说话的语气很真诚直率。

　　金发少女不知道是因为听到熟悉的称呼，还是因为对方想要靠近的心思而感到焦虑，她微微低下头来先切牛排，每当她感到紧张的时候，她就会想方设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过了一小会，她感到自己冷静了下来，说：“丽贝卡·克劳奇，只有我的姐姐才叫我丽卡。”

　　他似乎不经意间被这句话打了一拳。
　　有点狼狈。

　　丽贝卡透过花瓶反射的光线悄悄观察少年，隔着一层玻璃观察显然会让她更加安心。
　　嗯，没观察出个所以然。

　　直到阿福端出一盘小甜饼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开口。
　　“抱歉。”“没关系。”

　　金发少女这才发现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蓝眼睛，有点像是那种哥谭街道上看起来很凶的流浪猫的眼睛。

　　她心里涌出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情绪，那情绪类似于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胃里生活着灰猫。灰猫在叫。
　　她说：你要当心啦，丽卡。

　　“……”
　　金发少女握着叉子的手紧了一下。
　　没关系的。这不重要，因为只要他再观察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对她失去兴趣的。

　　唯有这一件事她很笃定。
　　……？
　　*
　　哦。
　　这些毛茸茸的情感小意外显然没引起蝙蝠侠的注意力，大概也就是顺手在蝙蝠电脑里加入二代罗宾资料档案的水平吧。
　　倒不如说，他都已经快习惯一代罗宾带来的情感纷争而没想过杰森他可能是个毫无疑问的纯情党的小问题。

　　他对恋爱通了七窍，简称一窍不通。
　　在经历了堪称本能的stk行为，指的是没忍住偶尔透过监视器看看丽贝卡在庄园里的活动（她生活方式非常规律，甚至从不熬夜，乖女孩？我觉得存疑），然后翻了点对方最近在书房里阅读的书（追寻共同爱好也是个不错选择对吧，但为什么她最爱看的是化学补习材料？），然后用婉转（孩子，我可不觉得那是什么婉转的方法）的方法从阿福那里套问丽贝卡的相关资料。

　　这样的男孩本能事件大概持续了一个星期，蝙蝠家族最伟大最可靠的管家先生——阿尔弗雷德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开始用委婉的语气开始跟蝙蝠侠暗示，或许是时候给杰森再补上一些关于人际交往相关的课程。

　　蝙蝠侠才发现这个毛茸茸的情感小问题最终还是要由他来解决。

　　问题不大……呃，跟蝙蝠侠谈情感问题，真的吗？他技能点可能全点在犯罪心理学上面了。
　　他思考、回忆、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在解决父子关系的书籍里看到过这道原题，布鲁斯·韦恩于是学着用杰森同款的姿势抓了抓头发，大脑光速思考哥谭花花公子人际交往秘诀发觉并不适配后，他从蝙蝠侠无所不有的超大书房里掏出《与人交往一百招》放到了杰森的手里。

　　面对孩子那一脸啊哈我就知道的表情，布鲁斯镇定自若说：“先得知理论，然后我带你去实践。”

　　哥谭甜心布鲁斯·韦恩堂堂重回纸醉金迷名利场，虽然他也从来没真正离开过就是了，帅气英俊浪漫多金的富豪甜心微微一笑，保持着喂招的姿态轻描淡写地跟那些封面女郎对谈如流，欢声笑语。

　　很可惜他的用心良苦并没有被人感激。

　　“……呕，真恶心。”杰森面无表情道。
　　“说真的B，这还比不上晚上你跟女反派调情真心实意呢。”

　　布鲁斯沉默许久，然后他干巴巴道：“我没有在调情。”
　　我是黑夜，我是复仇，我是蝙蝠侠。*

　　“随便你吧。反正丽贝卡才不是那种人呢。”他说。
　　杰森对灯光明丽的宴会并无好感，他双手插兜，转身离开了这声色犬马的社交场。

　　“噢他们还是孩子呢，老爷，或许您应该做一个更正常的榜样的。”阿尔弗雷德端上一杯姜汁可乐。

　　“显然，我又搞砸了一件事。”
　　布鲁斯轻轻耸了耸肩，看着男孩气鼓鼓远去的背影。在面对哥谭的沉郁眉眼中，他的眼里浮现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们那么信任我，却还不知道我搞砸过那么多事。”

　　【夜翼：我知道我知道！蝙蝠侠的黑历史见证者就在这呢！？】
　　【神谕：很显然我这里也有记录，或许有人想重温一下B的黑历史？】

作者有话说

　　他是火种。 世界是为他准备的柴。世界存在，就是为了被他点燃。——《山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