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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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过秘密通道来到了一座神秘的古堡庄园，这里有一位无所不能的英式管家，一位温柔善良、金光闪闪的富豪先生，还有一位尚未见面但据说性格很好的少爷。他们邀请她在这里小住一会，远离来自现实的痛苦与忧愁，参加这场尚未开始和永不结束的茶话会。
她说：来吧，让我们来探索一下这里的秘密吧。你不喜欢吗？
丽贝卡坐在漂亮的客房里，看着小熊先生的眼睛发呆。
铂金色长发的小女孩在心里跟自己说话，她很擅长这种事情并总能从这样的自我对话中得出答案，她喜欢一个人看电视到晚上十二点的动物频道，喜欢贪婪地阅读书本乃至于包装袋上的各种文字，喜欢并且习惯于保持安静地跟随在亲人的身侧。她跟小熊先生说，我们需要谨慎地行动。毕竟在试过像姊妹一样摒弃常识之后，她发现自己并不能轻易地做到这一点。
她说：没关系，我永远都明白你的。
“……”
小熊先生有着一身浅金色的毛绒绒皮毛，还有一双棕黑色的深沉纽扣眼，在他那不太明显的脖子中间挂着一个暗蓝色和红色相间格纹的蝴蝶结。那是阿尔弗雷德先生（他说可以直接称呼他为阿福，但丽贝卡总觉得有点不太礼貌）帮他带上的，这让小熊先生看起来有了某种英伦风情。
小熊先生有过很多名字，丽贝卡一开始称呼它为道奇森先生，那是个在综艺节目上讲笑话很出彩的演员，后来出于某种想要表现得成熟的心理需要，丽贝卡跟它商量把名字改为夏洛克先生，她从爸爸的眼镜中挑选出一副适合侦探的单边眼镜给它带上，希望它能富有面对一切的智慧，再后来的时候丽贝卡更希望它变成活着的魔法奇迹，比如英国巫师界的西里斯·布莱克就很不错，所以布莱克先生，格兰芬多的变形术会把厨房里的开心果馅饼变成一堆空气吗？在给予了小熊先生太多名字后丽贝卡就会忘记他真正的名字，继而继续简单地称呼他为小熊先生（比尔先生）。
小熊先生理智而成熟，从不在意这些虚名。
在父亲从家里消失不见，母亲不让她再跟她说话之后，丽贝卡就只跟小熊先生聊天。丽贝卡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可以称为痛苦，她还太小，不明白这些感觉到底应该怎么分类。她惊讶于自己的胃里怎么长出一只灰猫来，灰猫不像理想中的黑猫那样乖巧，那只猫总是在胃里不停地哭和打滚，让丽贝卡不得不停下跟小熊先生的对话进而去搜寻吃食来安抚它。
但动物总是这样的。
丽贝卡完全理解这只在她肚子里生活的灰猫，她甚至有点可怜这样一只猫竟然生活在她的胃里。那里黑漆漆的，还很脏，说不定连方便猫用的小苏打都没有，丽贝卡想象中的胃有点类似于哥谭纷繁复杂的地下水道，唯一的优点（？）是那里应该比下水道更暖和。
小熊先生坐在对面用很冷峻的目光看着她，如果它手里有一个小锤子的话，它肯定会用那把小锤子敲向桌面然后说案件嫌疑人不要继续分散话题。
丽贝卡于是有点惶恐地表示对不起，她认罪，她说了谎，欺骗了善良的管家先生和韦恩先生。
父母并不是在争吵过后离开的家，而是自从葬礼过后，这个家就已经接近于分崩离析的状态。他们避而不谈那一天，避而不谈那件事的发生，同样避而不谈自己的孩子。
空洞巨龙穴居在克劳奇庄园的地下，丽贝卡用她们的魔咒将其封印了起来。
但它就在那里，恐惧就在那里。
与它一道的还有蛇鲨，恐惧与虚无总是相伴而生。
在妈妈偶尔还能看到丽贝卡的时候，曾伸手抚摸过女孩的浅金色长发，她说，“丽贝卡，对不起。”
“妈妈？你对不起什么？”
丽贝卡想说自己很快乐，从前到现在一直都很快乐。但她不能这么说。为什么不能？她不知道。
她曾拥有过一个无论做什么都能看到她的人，一个无论说什么话都能完全理解她的人，有这么一个人在你的生命里哪怕仅仅存在过一秒你都会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幸福。
幸福是含在嘴里的神秘糖果，当感受到甜蜜的时候也代表它在融化，但那有关幸福的记忆已经深深刻在了丽贝卡的脑海里，足以让后来的她时时回味那梦幻至极的味道。
后来妈妈再也没跟她说过这样温情的话语了，或许是她终于理解了丽贝卡，认为她是一个不需要这些关照的成熟孩子，或许是妈妈继续居住在姐姐尚未离去的时光当中，她在跟虚空说话，她活在尚未下雨的哥谭之中。
偶尔的偶尔，她会从那里回来看看丽贝卡。
丽贝卡感到一点点的骄傲，因为她成功安抚了妈妈，但同时又感到十足的迷茫，她发现自己在等待，等待一句从未被妈妈说出口的话。
她说：丽贝卡，你做得真棒。
*
“做得很好，孩子。”阿尔弗雷德说。
整个上午，他们都在阿尔弗雷德的领域（当然布鲁斯先生表示，或许他们也可以将这里冠名为韦恩庄园）里忙活。
劳动是治愈心理的良方。这一点某位从堪萨斯而来的农民同样深有感悟。
阿尔弗雷德早上给她编了一个漂亮整洁的盘发，将女孩那些毛茸茸又细碎柔软的淡金色发丝全部扎了起来。丽贝卡睁着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她看了好一会，然后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是真的。
她看起来跟她一点都不一样了。她不知道这是否能归属于某种背叛。
阿尔弗雷德笑着说自从辅修了照顾儿童的课程之后，一直很期待韦恩老爷能带回来几个小女孩，让他的编发手艺重见天日。很可惜的是，虽然韦恩老爷确实带回来了一些女孩子，但她们的年龄已经成长到能够自己打理头发的地步了。
在编完头发后，这位管家从容不迫地问：“丽贝卡小姐，你喜欢什么花？”
从客房的窗户之下可以看到，韦恩庄园的花坛里长着漂亮的玫瑰。
“花？我不知道……妈妈喜欢蔷薇，橙红色的那种，因为她说那是橘子汁的颜色。我们家里很喜欢喝橘子汁。”丽贝卡对这个直面她的问题展现出茫然和惶恐，但很快她就想出了某种代替答案的回答。
还有救。
嗯，她的思维反应模式很敏捷。
“哦橘子汁，那很不错。那你呢，孩子，你喜欢什么花？”阿尔弗雷德问。
女孩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有种这个问题怎么会问到她的崩溃感。她紧张地做了许多小动作，包括但不限于将手掌蜷缩又打开，然后拿食指的指甲尖轻轻划过板凳，焦虑地晃了晃踩不到地上的脚。
实话说，这有点可爱。
阿福面上不显，在心里偷笑。
女孩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撒个谎，但最后她还是沮丧地表示：“抱歉，我不知道。”
“那么你现在可以开始考虑了，丽贝卡小姐。因为从现在开始你需要学习自己如何照顾自己。”
这位英国管家带着换好衣服的她来到韦恩庄园的温室，他递给了女孩一箱儿童专用的园艺道具。
“从种花开始？”
丽贝卡困惑极了。
“从一切细微之处开始。”
阿尔弗雷德又一次微微笑了起来，他的脸型有点狭长，在东方人看来这位老爷子或许存在某种过人的智慧。好吧，并非或许。
一个上午的功夫，他教会了丽贝卡认识和熟悉这些植物。
他告诉她有关于玫瑰的故事和秘密，讲述韦恩老爷到底是怎么不客气地对待这些可怜的花朵，还给她表演了几道简单的有关于玫瑰的魔术，丽贝卡还从没接触过那么神奇的事情，她睁大了眼睛使劲盯着阿福的手看，试图从他的袖子里发现一根含有凤凰尾羽的魔杖。好吧，或许阿尔弗雷德使用的是无杖魔法。
这些花木的知识让她想起了自己是怎么从家里离开的，于是她开始小声地讲述她们是怎么从树篱中找到的秘密通道，她说她们喜欢看《龙猫》《千与千寻》，爸爸商量过要不要给她俩在家里开个小门，但经过尝试之后妈妈坚信爸爸开的是狗门而不是什么通道，但是每个孩子都应该都他们专属的秘密基地，就像杰克和安妮有他们的神奇树屋一样。丽贝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起她们的作战和冒险，诉说她们是如何镇压空洞巨龙的狂暴灵魂，还有她们定下的一百二十一个暗号（丽贝卡：暗号具体是什么不方便跟您透露啦，就像蝙蝠侠和罗宾从来不透露自己的姓名一样。阿福：充分肯定并且表示理解）。
“这些故事听起来可真有趣，有点像是中世纪的史诗，龙是最经典的不是吗？我想老爷说不定有位能徒手屠龙的朋友呢，真可惜，随着时代发展现在的龙失去了幻想的色彩反而蒙上许多科幻的外衣。”
“韦恩先生有好多朋友啊。”丽贝卡说。
“嗯，显然，他是个擅长交流的人。”阿福调侃道。
孩童的直觉告诉丽贝卡，阿尔弗雷德在笑，但为什么要笑呢？
韦恩先生看起来毫无疑问是个社交达人呀，他有着漂亮的外表，一颗闪亮的心，简直跟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没什么区别啦。
但这就像是为什么她不能跟妈妈说明她很幸福一样，丽贝卡眨了眨眼睛，将这个问题重新咽回胃里。生活在胃里的灰猫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兴趣，随后它伸出爪子将这些语词的吐息一口气吃掉。
很快就到了午餐时间，阿福说之后也会教丽贝卡一些简单的厨艺。
丽贝卡喜欢那种能放在冰箱里保存一段时间的食物，比如三明治或者披萨之类，那让她有一种安全感（她会用微波炉，对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很了不起了）。但阿福问她最喜欢的吃食是什么的时候她又不确定了起来，那种感觉应该被称之为喜欢吗？
这种问题不应该问她的呀，从来没有人问过的。她有些…生气？这些莫名其妙的古怪情绪让肚子里的灰猫摇了摇尾巴。
阿尔弗雷德的厨房看起来比花园更加神秘莫测，这里有着无数的刀叉筷勺和各式各样的漂亮餐具，丽贝卡甚至在橱柜里面看到了好几套来自东方的漂亮瓷器，她微微张大了嘴巴，疑心自己真的来到了真正的幻想世界。在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后，丽贝卡才勉强保持住镇定的状态。
“你看起来太厉害了，阿尔弗雷德先生。”她说。
“厉害可不只是看起来那么简单，要做到很厉害是需要付出很多努力的。好了，接下来，这可是我集齐人生智慧的精华部分，你要注意观看了。”阿福正在制作他的拿手好戏小甜饼的最后一步，将这些已经调整好的面粉团塞进烤箱里面。
“说起来，那韦恩先生也会做小甜饼吗？”她难掩好奇地问。
小小的女孩站在桌子边上，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面粉，显然她刚刚也为小甜饼的制作献了一小部分力。
正巧这位英俊美丽的黑发蓝眼，中午十二点才起床的韦恩先生靠在厨房的门边，他表情讪讪地避开了孩子看过来的纯洁目光。
他拉长了音调，想让管家别这样。
“哦阿福——”布鲁斯撒娇。
“显然。”
阿尔弗雷德抬起了一边的眉毛打断了他，有人说这是英国人阴阳怪气的经典表情，“韦恩老爷并没有学到我人生智慧的精髓部分。”
对此，丽贝卡相当谨慎地转了一圈脑袋。
她先看了一眼左边懒洋洋微笑的韦恩先生，又看了一眼右边阴阳怪气的阿尔弗雷德。
在经过大脑艰难地判断后得出结论——这属于正常情况，随后丽贝卡才勉强放下心防，她相当腼腆地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感到这微笑也不太礼貌，进而收回了笑容，表现得像是一只矜持的雀鸟。
很谨慎。
还有点可爱。显然这样的小孩至少目前不会突然觉醒神秘力量然后毁灭哥谭。（后面这句话是多余的，除非编剧想要机械降神，好吧那这样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并非完全不存在。）
屋檐下的节奏很松散。
阿尔弗雷德和韦恩先生好得都有点出奇了，就连那位在外读大学偶尔回来的少爷性格都好得不得了。唯一的疑问是他为什么要叫自己迪克呢？丽贝卡完全说不出这个词来，呃。如果被妈妈听见的话，她肯定会发出尖叫的。
除此之外，每周三五她要去看心理医生。剩下的工作日她跟着阿福学习生活必备技能（阿福在他的上课教程里塞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技能，让路过的超人疑心阿福是不是在培养自己的继任者x），周末的时候她会回家在克劳奇庄园居住。
叉子，勺子，刀子。
生活中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按照规律摆放。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六点半之前完成洗漱打扮，然后是上午时分的学习时间，韦恩先生会订阅每期各家报社的报纸，丽贝卡看不懂上面的很多内容，但她喜欢做上面的填字和解谜游戏，从前在家的时候她就负责报纸上的这个板块。韦恩先生对着她解谜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笑着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表示报纸上除了解谜栏目以外的笑话栏目也不错。
上午他们会在韦恩庄园的花园和温室里度过，九点清理打扫桌布窗布，十点开始准备午餐，十二点用餐，下午的时间拿来读书，丽贝卡最喜欢的科目是化学和生物，现在还是寒假，哥谭小学还没有开学但丽贝卡是会主动预习课程的类型，她一直学习到下午五点左右开始准备晚餐。晚上是休息时间，丽贝卡喜欢看电视和写日记，她最近还在练习花体英文，等到九点的时候准时睡觉。她不敢一个人在韦恩庄园夜游，总感觉可能会像在霍格沃茨一样遇到亡灵。不过…要是真的能遇到就好了。
在韦恩庄园的第一个晚上，丽贝卡独自坐在卧室里面。
她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是这些都不要紧，丽贝卡看着身前无所不能的小熊先生。
她说：我当然知道丽贝卡喜欢什么花，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丽贝卡拿眼睛瞪，说这样就是作弊。
“……”
过了好一会后，丽贝卡放弃了这场对话。
“……郁金香。”她小声说。
她抱着小熊先生往后躺倒在大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和玩偶一同牢牢裹住后，在心里想她明天自己要这么跟阿福说。
“我最喜欢的花是郁金香。”
金黄色的、火红色的，大片大片的，但又形单影只的，每一朵都很美丽，每当哥谭小学下午三点放学的时候，她们就会路过那片开满郁金香的花田。有一回，丽贝卡的钥匙扣从腰间掉了下去。于是她头一次主动松开跟姊妹牵着的手，跑进这片山坡的花田当中，她嗅到了淡淡的迷人花香，女孩弯下腰来，捡到了一朵被人踢倒在地上、形单影只的红色郁金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快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