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哥谭男友死五年后回来了》卜柚清

2、逃避

　　每当人们提到哥谭的时候会想到什么？
　　这里是全美犯罪率高居榜首的繁华现代都市，华丽夸张的哥特式建筑渲染出厚重阴影，光鲜亮丽的摩天大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以及在哪穹顶之下潜藏着罪恶与黑暗的街角巷口。犯罪故事在这里从不罕见，许多反派将哥谭当做某种犯罪舞台而接连登场，最后都会被正义的使者蝙蝠侠将其一一镇压。

　　阿尔弗雷德在这座城市里看到了不少人走上歧路的故事，也曾听说过许多家庭因意外而分崩离析的惨剧，甚至亲身经历过许多惨痛的现实，每当黑暗降临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就再次明白了自己选择的道路。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看清自己，然后明确自己要守护的是什么。

　　他的孩子，哥谭的蝙蝠侠就是在这样一种黑暗的趋势下必然诞生的正义的光。
　　阿尔弗雷德既骄傲于这样的男孩是由他看护成长，又免不了为孩子的未来而感到忧心忡忡。他还没有远远达到看淡一切的地步，他只不过是个上了年纪的普通老人（顶多再加上一位顶级退休特工的潜力），他提醒自己时刻记得孩子们的笑声，在厨房里精通小甜饼的制作方法，以及在每天的备注上写好如何提醒孩子们合理的蔬菜摄入。

　　尽管时间的指针被上帝轻轻拨动，人们困惑于生命为何如此短暂、一切都如水而逝，但在那生命河流的尽头他们总会有所反思。
　　总之，作为一个成熟体面的英国管家——阿尔弗雷德坚信自己必须对孩子们抱有善意，适时提供合理的意见，做好绝不袖手旁观的准备，这些都是他应该做到的事情。

　　韦恩庄园地下，蝙蝠洞内。
　　蝙蝠侠将双手交叠放于下颌处，呈现出一个典型的思考姿势。

　　“她很奇怪。”他说。
　　“那孩子进入韦恩庄园的方式没有被周围的监控器发现，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是通过攀爬进树篱中的某个秘密通道意外进入的韦恩庄园，但阿福显然不会留下这样不雅观的意外。”

　　阿尔弗雷德在旁边轻笑了一下，展现出英国管家特有的真诚与谦逊。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童话故事才会出现的情况，B，或许你看过《鬼妈妈》或者《千与千寻》？那些电影告诉我们世界上每个角落都可能藏有穿越世界的秘密通道。”

　　蝙蝠侠并没有搭理通讯对面的胡言乱语，他认真而严肃地继续思考着这件事情。
　　“她的家庭也有古怪。通常情况下，孩子之一的离去会引起父母伤心，但他们应该也会付出一定行动珍惜剩下的孩子。”
　　“好吧，虽然听起来确实有些古怪，但完全偏心的父母也并非没有，精神脆弱一点的会崩溃也很正常？那对父母完全偏心姐姐吗？”

　　“不。从搜集的资料上看，她的父母此前表现不算明显。”Batman驳回。
　　“嗯……这是一个私人的问题。让我看看你搜集的资料，上面显示姐姐的性格阳光灿烂，梦想是成为好莱坞大明星，哦了不起的梦想我喜欢这个，妹妹性格内敛沉默，喜欢读书和幻想，哎幻想，孩子们总爱幻想，她们还没有透过气泡触碰过真正的世界，这样的孩子竟然生活在哥谭还真是惹人怜爱。”

　　“她的身上肯定有某种特殊之处。”蝙蝠侠低声道。
　　作为哥谭首富的布鲁斯·韦恩能够毫不犹豫地帮助对方，他甚至会被这个带有忧伤色彩的故事吸引注意力，进而迸发出无处安放的善心，但是作为哥谭夜间使者的Batman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毕竟在这样一座危险的城市里生活他总是免不了忧心忡忡。

　　“放轻松，B。这可能代表着某种指引，她很适合来你们家生活。我感到这是来自月亮的启示。”另一个展开的通话框中，黑发女人突然开口道。

　　“月球有情况？”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富有一点想象力，B，我说的当然是神秘学意义上的月亮，虽然从那一小步来说，月亮的神奇似乎已经不再，但事实上，她的魔力当然不会被区区人类的脚步所阻拦。”通讯另一头的魔术师摊开双手又合拢，眨眼间她的掌心里就出现了一张代表月亮的塔罗牌。

　　魔法。
　　这显然更加不是一个蝙蝠侠能以乐观角度看待的领域。

　　“……那孩子口中的空洞巨龙又代表着什么？”
　　“或许你应该读过《爱丽丝镜中奇遇记》，当然我知道你读过它的文本。空洞巨龙在原文里并未真正出场，它作为一个令人深感兴趣的意象而存在，正如月亮牌的暗语，他是孩童们的假想敌，代表着潜意识里无法抵挡的恐惧。”

　　黑漆漆一下子联想到了很多事物。
　　他的计划和思路一路往危险的地方不断发展，但扎坦娜还是开口打断了他，女人微笑着表示这似乎与问题的核心无关。

　　“所以不如干脆拒绝她好了？这是很简单的事情，B，只需要你跟那孩子直接说明就可以了。她会接受的。”她语气轻快道。
　　毕竟事情思考了一百遍，预演了一千遍，但哥谭的蝙蝠侠仍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孩子的。那不就对了？

　　“……”
　　蝙蝠侠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或许他可以推荐一个经验丰富的福利院？但是那孩子的父母只是疯了还没有死。
　　他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开口，他总不能跟那孩子说其实她很幸运，虽然她的父母精神崩溃但依然健在。
　　丽贝卡的性格侧写呈现出她患有人格分裂症的倾向。她有着自言自语以及跟玩偶对话的习惯，她习惯一个人完成任务并且害怕别人的关注，完全适应在对话中被忽略的状态。她能够毫无疑问地接受自己是在家中更不被爱的那个人的事实，接受自己是会在选择的天平两端毫无疑问是被抛弃的那个事实。

　　但蝙蝠侠总是知道，人的承受力是有限的。如果她就习惯于把意外发生的错误都归结到自己身上，那么也终有一天会因这些而崩溃。

　　“哦很抱歉，亲爱的女士、先生们，在这里贸然打断你们的谈话，布鲁斯老爷，我想这个年纪甚至不能用青涩来形容的孩童应该是不会成为对哥谭造成毁灭性的危机的存在吧。既然如此，介于我们和克劳奇庄园良好的友邻关系，为什么我们不能给这个孩子提供一些帮助呢？我想仅仅是几顿餐食的供应应该还吃不垮韦恩企业吧。”阿尔弗雷德微笑地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当然，我会负责好这件事的。”
　　这位管家难得表示出了一个老人家的固执意见，他对这个女孩似乎有着相当不错的宽容印象，或许这与他们都有部分来自英国的血脉相关。

　　“不，当然没问题。”
　　“我相信你，阿福。不过为了避免意外，我们还是得做一些准备……”
　　布鲁斯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一定要说的话，蝙蝠侠从不害怕麻烦。
　　他当然会拯救这座城市，纵然前途有许多障碍挫折，但他绝对不会放弃。

　　阿尔弗雷德没说，但布鲁斯还是清楚地知道这位管家开口的真正原因，或许是那孩子让他想起来过去的自己。

　　剧场击杀案的犯罪者早已落网。
　　这只是一场在哥谭再普通不过的激情杀人案，意外拿到武器的普通人出于愤恨而扣动扳机。

　　砰——

　　*
　　我会突然死掉吗？
　　像是那些在电视上反复播放的动物保护频道一样，午夜十二点，在那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显像管中便倒映出整片绿草茵茵的原野，负责出演的主角是禁猎区里自由自在生活的鹿群。
　　它们成群结队，有着在林野间穿行的习性，如同所有童话里所描写的那样警觉，微微歪头倾听风中传来的讯息。

　　有时候她完全看不明白这样纪录片的意义所在，因为总会有一段很长的鹿看着摄像头的镜头。那只鹿一言不发，但目光清澈见底，它温顺柔软地对着丽贝卡轻轻叫了一声。随后她小小地走了个神，鹿便神奇地消失在了镜头之中。

　　丽贝卡曾经在动物园里付出钞票后抚摸过那些被豢养的鹿群，它们乖巧天真甚至接近于某种无忧无虑的状态，一切的行动都只为骗取游客手中的吃食。但谁都明白，这只是大人们为孩童打造的虚假幻象而已。她也曾走进哥谭那些非法暴利的高端商店之中，丽贝卡在里面见过许多不同款式的鹿皮大衣，女孩甚至悄悄地伸出手摸过一把。它们的手感无论与真实中的鹿，还是幻想中的鹿相比都相差甚远，是因为温度的不同吗？或许吧，烤熟的鹿肉偶尔也会作为珍奇食物端上餐桌，但丽贝卡依然分不清其中的区别，这一切据说只跟它们没登上动物保护法的名单相关。
　　它们似乎是一样的。

　　在一声枪响过后。
　　它们以一种艺术和血腥并存的方式失去了生命，告诉我们一只鹿的死亡和一个人的死亡并无区别。

　　她说：如果死亡是生命的必然议题，那么你应该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

　　我不知道。
　　我试着让自己从对死亡的恐惧中逃脱，但那绝不是对你的背叛，亲爱的。我只是在学着像鱼一样呼吸而已，鱼生活在水里却不知道自己在呼吸。那成分复杂的无依无靠的气体蕴藏在水中，正如同所有的灵魂都栖息于碳酸氢钠之中一样，运动变化让生机悄无声息地淹没尘世。无法轻易察觉的空气路过我的腮，让我看起来毫不费力地进行着有关于生命的运动。

　　我感到生命的僵硬和冰冷。
　　我们到底是该选择那所谓的常识，还是将它们一股脑全部抛弃，亲爱的，我只想要拿我仅有的一切换你回来。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再次见到你？生活能帮助我们得到答案吗？
　　人生的舞台正在延展旋转出无数道路，下一幕戏的主角到底是谁？枪声还会再次响起吗？到那个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