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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场 ...

  •   砰——
      一声枪响。

      丽贝卡对于童年的记忆从这里开始,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的世界发生了重大的转折。巨大的人生舞台剧装置发出轰隆砰嘡的声响,由可爱古怪的花草树木转变为嶙峋可怖的荆棘草丛,阳光明媚的天空也变成了阴郁沉闷的哥谭阴天,舞台上的人物剪影觥筹不歇交错登场。
      父母争吵不休的杂音则是舞台间幕流淌而出的乐曲。

      她在房间里对着小熊玩偶发呆,等到太阳落下又升起的第三天,她的耳畔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她说:不能再停留在原地了,待在原地不动的话,空洞巨龙很快就会把你追上。你必须开始属于你一个人的冒险了。

      丽贝卡这才如梦初醒般跳了起来。年幼的女孩抱起自己的小熊玩偶,背上冒险专用的书包,打开冰冷尘封的房门,跌跌撞撞地穿过荆棘草丛,从秘密小道中逃出了家。
      她不知道往哪里去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直到隔壁韦恩庄园清早修剪花木的管家发现了她,阿尔弗雷德看着这个浑身脏兮兮、裙摆上是泥土和草叶的小女孩,他想了一会后神态自若道:“亲爱的克劳奇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小女孩说话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一样,她抬起小小的面庞,有些茫然地对着阿尔弗雷德说,“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管家先生于是弯下腰拉起女孩的手,他表示这是一个请她到庄园的客厅来做客的邀请。他说哪怕是再无敌的勇者(比如蝙蝠侠)在旅途中都会得到应有的补给,所以她现在应该喝下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哪怕吃完一整盘酥脆可口的小甜饼都在情理之中。蜂蜜水很甜,甜到丽贝卡感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肚子里面一直在叫的灰猫终于停下了躁动。

      “你需要好好休息,孩子。”他说。
      随风而来的玛丽阿姨曾撑着伞落到孩子们的面前用魔法收拾好一切,无所不能的管家先生也跟她一样,他轻描淡写地帮丽贝卡解决了冒险途中出现的小小问题,用柔软干净的热毛巾把她的脸颊擦干净,端上香甜美味的饮料和食物,还贴心地给丽贝卡的冒险伙伴小熊先生打了一个漂亮规整的蝴蝶结。

      “谢谢你,先生。”孩子小声道。
      丽贝卡听说过许多关于隔壁庄园的故事,有人喜欢吓唬孩子们,他们便说这座哥特风格的庄园里住着亚当斯一家。但显然管家先生并非一只手,而庄园的主人也是位真正的绅士,他长得英俊漂亮,有着一头如黑夜般沉静的黑发和宝石般闪烁的蓝眼睛,比起神经质的亚当斯先生更像是只卧在草原上还没睡醒的青壮雄狮。

      她的脑海中跳出来有关这位绅士的只言片语,丽贝卡有些紧张地开始设想自己应该怎么做,小熊先生体贴地窝在她的怀中,或许她应该拉起裙角跟对方行个简单的礼?越是紧张越是容易胡思乱想,丽贝卡想起来自己其实在一场华丽昂贵的哥谭慈善晚宴上见过对方。
      那场宴会厅上空的天花板吊灯被雕刻成了华丽夸张的花卉造型,它迸发出孩童所不能理解如何做到的奇异闪亮光芒,数十张雪白整洁的长条形餐桌上摆放着世界之大无所不有的珍奇餐食,还有那些桌边摆放着的精美无比、冰冷轻盈的银色器皿,或许它们的出场时间能再往前追溯到吸血鬼和哥特流行的时代,那些闪闪发光的粉末与芬芳浓郁的香味从正值青春年华的漂亮女郎身旁洒落,她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而他就站在那里——那是人群的中心,万众瞩目。

      她曾说那家伙像是一颗在哥谭漆黑夜晚里闪闪发光的北十字星,丽贝卡说或许他更像只在闪光灯下无意识眯起眼睛的黑猫,当然雄狮的比喻也不错,因为她们曾商量过饲养一只漂亮的黑色大猫到底要做好哪些准备。在所有的童话故事里,动物都是主角可靠至极的伙伴(当然,小矮星彼得不算),但猫咪总是很好的,勇者们需要这样一个可爱的伙伴,虽然这种事情讨论的结果就像是所有的奇思妙想一样到最后不了了之,但在丽贝卡心里还是留下了小小一道如地球遥远的大气层表面划过的流星般有关于猫的幻想。

      这位黑发蓝眼的男人被管家请下来的时候,韦恩先生的脸上还带着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但看到丽贝卡一个人坐在沙发边上(实际上她像小火箭一样跳了起来,然后非常规矩地对他行了个礼)的时候,这位成年人的神色就变得温柔了起来,他语气轻柔地开了谈话的头,问她怎么一个人走到了韦恩庄园旁边的,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需不要什么帮助。

      丽贝卡清了清嗓子,小女孩的声音有些尖,那听起来不太友好。妈妈说她必须表现得像是个有教养的小孩一样,所以丽贝卡试图条理清晰地说出事情的起因结果。
      首先她很抱歉不小心迷路走进了韦恩庄园,非常感谢来自管家先生的友好帮助,他的蜂蜜水和小甜饼都是她至今为止吃过最美味的东西,给予了她继续冒险的勇气和能量,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她的父母,因为在某场事件之后父母总是发生争执,在不久前的争吵过后他们分别离开了家,她找不到他们,更加不巧的是前段时间照顾她的阿姨也因故请辞,最后,她说请不用花太多时间操心她的事情,虽然她现在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但每一位勇者必然会经历属于自己的伟大冒险,因为只有经过这样的锻炼才会成长为足够可靠的大人……

      女孩试图表现出一副冷静的样子,但显然她并没有成功做到这一点。
      这位自称是布鲁斯·韦恩先生的绅士安静可靠地坐在对面听她讲话,在她颠三倒四地说明完事情之后伸出了手,像是那场事发生前的爸爸一样轻轻揉了揉丽贝卡的头。

      不知怎地,丽贝卡就哭了。
      她积攒了很久的眼泪像是水龙头被拧开一样,一滴两滴地从眼角处飞快地流了下来,丽贝卡重重地吸气想要把这些痛苦重新咽回去。她试图像过去一样放飞自己的思想,那是让她远离现实痛苦的个人秘诀。她跟自己打了个招呼说——嗨,还记得吗?丽贝卡最喜欢的天气是下雨天。因为孩子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在雨中的草地上奔跑,她们曾经冒着雨躲到凉亭里看那些雨中歌唱的青蛙,她记得那些手牵着手的瞬间,她表现得像只有圣诞节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傻瓜小鬼一样,在滂沱大雨中她们比赛轮流唱流行广告里的歌词,一直唱到谁先唱不下去谁认输,最后在妈妈堪比歌手比赛冠军的尖叫声中,那只握着她的手连带她一起摔进了泥坑里面,妈妈怒气冲冲地闯入雨中把这两个身上全是泥水的疯猴子抓了回来。

      砰——

      但是,她不在了。
      那样的一声枪响过后,死亡带走了她的姊妹。

      她的心里开始下雨,那跟真正的雨不太一样。她活到现在所有美好的记忆都会因为另一个她的缺席而转变为痛苦和折磨。
      她一直在想,在剧场的时候想,在葬礼的时候想,在回家的时候也想。她想起妈妈在雨后会给她的孩子们洗上香喷喷的热水澡,然后她们就会穿着印有南瓜怪和狼人的睡衣在卧室里发动战争。她们通常会扮演成两个不同部落的首领,这两个部落分别有着历史悠久的渊源和仇恨,或许她们曾经也来自于同一个伟大的家族,但现在她们是敌人了。她们需要抓住敌人然后进行一场严刑逼供,找到对方最害怕的弱点并且拿羽毛在上面挠痒痒,这是一场必须取得胜利的战争否则就会被套问出那天到底是谁拿走了妈妈饰品盒里的项链,到底是谁半夜溜进厨房里偷吃开心果馅饼,还有谁静音看电视一口气看到了凌晨十二点却没有通知对方……这样的争斗通常会迎来两败俱伤的结局,但她们还是深感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再莫名其妙的停战,她们相视而笑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欢笑是一种古怪的能量,它能让她们不分场合地失去力气,紧接着女孩们顽强的后脑壳便落到了柔软的被褥上面。

      那些专门拿来等雨停的时间里,她们喜欢一边聊天一边下飞行棋,屋外有淅淅沥沥的叮铛雨声,有洗衣机哗啦运转的工作声,有妈妈跟爸爸抱怨这些到底是谁的错的声音,还有客厅里传来的重播过不止一遍的搞笑综艺节目声。

      那曾是她的整个世界。
      心里的雨就像是现实里的雨其实并无两样,它们同样沉重冰冷地打在了丽贝卡的身上。不同的是,过去那样的雨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奔跑,但现在的她却怎么都逃不开雨的诅咒。

      父母也一样。
      更加深爱着姊妹的他们或许无法接受活下来的是平庸的自己的事实,每当看到她的脸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起来那场在剧场中发生的可怕枪响。那道声音反复回响在他们一家人的身旁,如同地狱的铃声。
      ……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愿意暂时抚养您一段时间,直到您的父母得到确切的心理治疗。”阿尔弗雷德的手很巧,他把丽贝卡散乱的发丝轻轻扎了起来,这位像玛丽阿姨一样可靠的英国管家说,“您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丽贝卡小姐?”
      丽贝卡怎么回答的自己也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天的她像个木偶一样,在沙发上疲劳地坐着然后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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