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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伪人 ...

  •   “喵——喵——”
      “妈的这猫怎么赶不走!”
      “操别他妈弄了,一起装车上就是了!”
      “喵——喵——”

      脸上湿漉漉的。潭水睁开眼睛,视野中出现了一张放大的猫脸。他坐直身子,将黑猫抱在怀里猛吸几口。几根猫毛沾在他唇边,呈现出黑偏灰的颜色。

      他身在一个滴水起青苔的地窖中。窗户用铁杆封好,露出外面昏暗的白炽灯光。铁门是实心的,看起来十分厚重,见不到外面的景象。

      潭水看了看黑猫,噗嗤一声笑了,“原来你是只杂毛猫?挺好,so cute.”

      话音刚落,黑猫怒气冲冲地“嗷”一声,叫声凄惨幽怨,一双蓝眼睛不满地盯着潭水:
      就跟变戏法似的,它开始在潭水面前掉毛、再长毛。等它新毛都长出来时,原本油光顺滑的黑猫便成了黑灰两色,东一块灰西一块灰的,看起来滑稽极了。

      潭水震惊,他失效的言灵,好像……又回来了?

      潭水顺着黑猫脊背抚了几下,大声念出咒语:“你是黑猫,黑猫!”

      黑猫喵一声跳到潭水身上,抖落浑身杂毛,被潭水不小心吸入鼻腔,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崭新的黑猫回来啦!

      黑猫跳出潭水怀抱,跑到角落积水边舔毛,将浑身上下添了个遍,确认自己变回原样了,才踩着优雅但愤怒的猫步跑向潭水、将他扑倒,用肉垫在他身上恶狠狠地踩奶(假如猫也有恶狠狠地表情的话),这股恼羞成怒的劲竟然跟谭山有八分相似。潭水惊讶道,“你该不会是那家伙的分身吧?”

      说完他便被自己的猜想逗笑了。猫和人区别这么大,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转化人都能被造出来,干涸时代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思及至此,潭水一骨碌爬起来,双膝跪地,规矩又“冒犯”地探头观察,迟疑道,“你该不会真是谭山的分身吧?你主体在哪呢?我现在在哪?你还救我不救?不救我你吃什么?”

      他正在对猫弹琴,铁门忽然被人打开了,上次在坑洞中见到的那个男人走进来,食指抵在他脸颊,往下揉搓颈间皮肤,在谭山留下咬痕的位置格外用力地掐了一把。

      “你不是谭山的宠物么?怎么成食材了?我还以为他多看重你呢,原来,跟底下卖的那些没有区别啊……”

      男人凑近潭水闻闻,露出陶醉的表情。“真香,你是什么类型的转化人?让我猜猜小宝贝儿,是玫瑰饼?还是茉莉花蜜?”

      趁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潭水身上,黑猫一跃而起,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留下一道深红的抓痕。男人捂着脸连声哀嚎,“把那只贱玩意儿给我杀了,丢山南门口去,做干净点,别被那事儿逼发现是我们做的!”

      跟在男人身后进来的手下一脸为难,吞吞吐吐道:“老大…你抓谭老板的心肝宝贝就算了,事后把他吃干净,或者活埋,再或者卖到其它国家去,离山南远远的,谭老板不会知道,许老大也不会知道。但这黑猫……”

      手下咽了口唾沫,“我听说啊,这黑猫邪性的狠,比人还聪明呢!都说猫有九条命,要是一个万一没死干净,跑回去把谭老板引到咱们这儿来了……”

      手下言尽于此,男人一脸不耐烦,大手一挥,斥道:“科学时代整什么猫有九条命的幺蛾子!按我说的做!”

      “好的老大,到时候许老大问起……我不背锅的啊……”
      后几个字他压低了音量,男人没有听到。

      手下拎着黑猫后脖颈离开,一个人跟他擦肩而过走进来,穿着打扮都跟离开的人别无二致,就跟量产型npc刷新似的。

      新手下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

      “老大,您有什么吩咐?”

      男人差他将最新研制出的转化剂取来,并附耳窃窃私语,眼神在潭水身上上上下下打转。

      潭水很快就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十分钟后,男人领着一个男孩进来,男孩手里拿着一只针剂,泛着荧光蓝。

      那个男孩……同他长得一模一样。从脸、身材、身高到头发丝,就连脖子上的咬痕都还原得半分不差。

      “你要做什么?”
      潭水震惊地望着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

      “如何,我们的新技术,不错吧。这一套生产线很早之前就完善了。有些富豪就喜欢玩定制的真人,硅胶太次,人太烈,还是定制的听话。从合成胚胎长到这么大个人,也就几天时间而已。对主人绝对忠诚,想分化成什么味就什么味。”男人舔舔手指,眼里露出精光。

      “许灼那个狗东西,找到那女的之前全心全意投入定制人的研究,生怕忘记自己妹妹长什么样,一次性造了几百个定制人一一筛选,选了个最像他妹妹的带在身边,一直不肯放弃,一直在找。”
      “谁知道一找到人,他就不肯再继续定制人的研究了,说什么有背人伦。哈?好不好笑?这个项目不是他牵头开始的吗?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就要过河拆桥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男人眼中流露出恨意,“他要退出就退出,为什么要撤资?为什么勒令我们暂停研究?就因为他想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可我要找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回来,我想再见他一面,只能在定制人身上寻找他的影子。许灼那个狗东西,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下达摧毁所有复制人的指令?!一个许灼,一个谭山,都来跟我作对,哈,哈哈哈哈!都去死,去死啊!来人,把那女的带进来!”

      潭水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个蒙面黑衣男压着被蒙住眼的许菱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许菱]。这个[许菱]目光呆滞,就像橱窗里的提线木偶。潭水连忙上前,将被蒙住眼的许菱抢过来。

      “许菱?许菱?Are you ok girl? ”

      许菱瘦了一圈,手上腿上都是擦伤的痕迹,上下腕处还有被粗绳捆绑留下的红痕。潭水一把扯下蒙住许菱眼睛的黑布,用力掐她人中。

      “醒醒,许菱,许菱!”

      [潭水]和[许菱]站在他们面前,手里各拿一只针剂,针尖处滴落药剂水珠,朝他们步步紧逼。

      许菱在潭水怀里慢慢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惊讶道,“OMG,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他俩被饿了好长一段时间,轻而易举被[潭水]和[许菱]分别禁锢在怀里,将他们的脑袋掰向一边,露出人类脆弱的脖颈。针头足有十厘米长,一半药剂进入动脉,一半荧光蓝的药水被推入心脏。

      那是一种无比冰冷的感觉,就像整个人被倒吊起来,头朝下浸入结冰的河川。寒意从心脏蔓延,血液被冰块冻结,肌肉僵硬,神经传导电信号的速度慢下来。潭水的眼睛还睁着,但意识正在消散。
      他看到[潭水]将他的衣服剥下来穿在自己身上,那边[许菱]也已经换好衣服,脚尖挑起许菱的脸,冷哼一声,用力在她脸上踩了一脚,留下一个肮脏的、沾着碎青苔的鞋印。

      潭水缓慢朝许菱的方向爬去,抬手,艰难地将她脸上的鞋印擦干净。

      “We will be safe, don’t worry.”
      (我们都会安然无恙,别担心)

      *

      谭山带人闯入农学院,直捣院长老巢。大货车一路横冲直撞,将设在各个弯道的闸门都撞开,一口气冲到山顶。

      “我的人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他跳下车,从货舱中拖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丢在老院长面前,冷漠地看着那个人破布似的轻飘飘落到地上。

      老院长放下锄头擦干净手,亲手奉茶,面上带着歉意。“我很抱歉,这次是我们——”

      谭山不耐烦地打断他:“少他妈抱歉,我的人呢?潭水在哪里?”

      老院长抬手叫人将瘫倒在地的伤员抬回去救治。
      “我很抱歉,出了点意外。我本无恶意,山南转化人太多,倘若他的身份被发现,终归对他不利,对你也是。我本是好意,但我派去接他的人,都被……”

      老院长叹了口气,语气沉痛。“都被杀死了。他们的尸体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骨头。”

      谭山一拳打在石柱上,语气沉沉:“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线索,我要解决方法!”

      老院长抬头注视着西方天空,道,“生物院,造人计划尚未中止。是生物院的人做的,我们也要去讨人命债。”

      谭山眯起眼睛,满脸怀疑。“你确定?有证据吗?生物院是许灼的地盘,能出什么事?”

      老院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叹道,“叛徒。有支配者的地方就有反抗者,就会产生叛徒。”

      他话音刚落,一辆越野车流星似的从被货车撞烂的大门中一窜而过。许灼从驾驶位探出头来,双目发红,语气不善地喊:“我妹妹不见了!把我妹妹还给我!”

      越野车急刹,停在谭山面前。许灼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揪住谭山衣领。
      “把我的妹妹还给我!我许你的好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要对我妹妹出手?!”

      谭山一脚揣在越野车车灯上,哈了一声,“我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潭水呢?你把人藏哪去了?自己看不住妹妹,走丢了就去找,在这里狗叫什么?先把我的人还回来!”

      二人争执间,一只黑猫从树丛中窜了出来,一溜烟跑到谭山身边,围着他焦急地打转,一边喵喵叫个不停。谭山的视线在许灼和老院长身上来回游走,最终定格在许灼身上。

      “你手下是不是有个叫展辞的,他现在人在哪?”

      许灼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谭山将黑猫嘴里叼的电子卡狠狠砸在许灼脸上,冷笑。
      “什么意思?你还敢问什么意思?我要找的人在他手里,你妹妹多半也在那里!”

      许灼皱眉,想起被他强行叫停的定制人实验,面上闪过一丝心虚,立刻被谭山抓住了。

      “你们有过节?他要报复你?怎么会牵连到潭水?”

      两股势力的头子皆出言不善,言语间满是硝烟的味道。

      许灼好笑,“你问我关你什么事?他一直负责生物院的采购,明里暗里见过你多少回,没有过节怎么可能无故绑了你的人?”

      谭山想起他吓唬潭水那天,来采购食材的黑衣人确实表示过对潭水的兴趣,不过那时他没往心上去,以为有了项圈便有了保障,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不会选择动潭水。
      如此这般,便只可能是结仇了。不过谭山实在不想不出来他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顾客。

      “我管他是谁,他是你的人,你应该了解他。他抓人是要做什么?你们生物院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当年的转化人实验就是你们牵头,见害了不少人,又把锅甩到我们这边,让我们继续研究,我的厌食症至今没有痊愈;现在这又是闹哪一出?你们搞实验的能不能脑子正常的,能不能别那么猎奇!”

      许灼面色沉重,缓缓低头。“我对前人做出的事情向你道歉。不过我保证,现在的生物院已经跟从前的不一样了。”

      谭山夸张地挑眉瞪眼,“不一样?不一样你手下会悄悄抓人?”

      许灼自知理亏,没在说话。老院长站出来打圆场,“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要尽快将人找回来才是。我们这边派人跟着你们,需要帮助的话就告诉他们。农学院永远中立,永远平等,永远不支持以任何形式任何目的任何方式实现的不对等和战争。”

      许灼同谭山对视一眼,转身前后脚离开。见谭山往大货车方向走,许灼不满地啧了一声:“来这边,你那大皮卡要挪多久才能到?目标太大,别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闻言谭山利落转身往越野车走。许灼单枪匹马杀过来,车上恰好有座位富余。他们马不停蹄杀到展辞的住所,赶到生物院教授楼B栋。

      B栋不止住着展辞,还住着当年参与定制人计划的所有团队成员。

      等他们赶到时,整座楼已人去楼空,连当初实验留下的保密资料也被一并销毁,冷藏胚胎的大型无菌柜早被人搬走;精子输送针、卵细胞固定仪等精密仪器也已偷渡离开。

      两人扑了个空,连要找的人的半根头发都没找到。

      谭山从兜里掏出一方毛巾,递到黑猫鼻子边让它闻闻。黑猫“喵”一声原地打转,追踪不到味道来源。

      许灼嘲道:“你当它是狗啊?他们不一定到过这里,可能是那帮人先转移了器材再施行绑架。”

      黑猫通人性,是谭山父母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一直跟谭山生活在一起。平日谭山赖在潭水家里时,黑猫就养在对门,怕被潭水看出端倪。

      最初谭山有想过要不要把潭水送到农学院去。毕竟那里蔬果充足空气清新,普通人和转化人在那里享受同等的待遇。每日劳动、晚上统一安排学习,很适合潭水的摆烂性子。
      后来终归不放心,或是舍不得,谭山便打消了把人送去的念头。没曾想之前送货上门时潭水的身份一眼被老院长识别、并出言挽留。

      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干脆点,痛快把人送进去,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即使分离,也好过被生物院的人中途从农学院手中劫走,不知安危,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被藏在了哪里。

      有时候私心害人,一不留神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谭山懊悔不已,却半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同许灼合作,慢慢搜慢慢找,祈祷潭水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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