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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薪火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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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和老师都被转化,潭水的山南RA之旅半路夭折,只好蜗居东区,被谭山征用小蓝、抓着他一起外出采购。
核心区被清场了。
商贩手上戴着标明他们转化类型的商标,人行道空落落的。
潭水问,“人都去哪里了?”
“该干活干活,吃白饭的都丢坑里了。”谭山指尖敲打着方向盘,“卖了给你换水果。”
潭水婉拒:“谢邀,有点暧昧了哈。”
“暧昧?”谭山将车停在马路中间,探手将他的下巴扭过来。“你闭眼给我咬的时候不暧昧?”
潭水被他掐着脸颊肉,嘴唇嘟在一起。“你不要颠倒黑白!我们纯洁的食用关系请不要被不纯洁的感情玷污了啊喂!”
谭山松手哼了一声,在驾驶位上坐好。“我爱怎样怎样,少管我。”他将脸放在方向盘上,歪头看着潭水:“我想给你换水果吃,你就吃。我想你跟我出门,你就出。听话就完了。地球都成干涸地了,暧不暧昧的,有这么重要么?”
有的兄弟,有的。
潭水苦闷。在人类秩序失衡,道德湮灭的时代,爱情亲情友情……更加难能可贵。它们不能也不应该被“生存”玷污。
食欲是生存的一部分。
这两天过得跟小孩子的家家酒似的。谭山不知哪根神经抽疯,非要赖在潭水家、同他挤在狭窄的屋子里。
倘若被问道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待着,谭山便理直气壮回答:“整个山南都是我的,哪里不是我的家?”
潭水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摆烂性子,生平最喜欢的动物就是卡皮巴拉。见谭山兴致盎然意志坚决,他便心安理得地躺平享受起来。
谭山偶尔抓潭水陪自己进山南教学楼,就像雄狮带领狮群视察领地。谭山给他父母划了一块区域让他们自由活动。一日三餐按时配送,平时一起打扑克的牌友手上挂着商标,都送到潭水父母面前,其乐融融。
为了掩饰潭水父母的正常人身份,谭山差人伪造了一份商标,上面标注的味道是:血旺。
潭水:呵呵,你高兴就好。。。
潭水一周见两次父母,一月见一次许菱。见他们都安然无恙,便放心了。
现在要见许菱,那场面可真叫一个大。许菱的哥哥许灼是北边生物院的老大,转化人实验由生物院的人起头,从提出方案到正式启动实验,都由他们的人一力促成。
转化人实验被冠以一个悦耳的名词:“薪火计划”。
人类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薪火计划的初衷,是将干涸时代岌岌可危的社会拉回原始时期以物易物的水平,将人类变成流通性货币,采用自愿的方式交换资源。货币稳定市场,有了稳定的市场支撑,人类的交换意愿上升,生活以物物交换的形式得到保障。等生产供应稳定、科技提高了全要素生产率,再从物物交换的经济体推至先前的货币经济体系。
如此,人类社会在短期内退步、稳定,再次复苏。
可是野心与欲望、权力与资本破坏了薪火计划下趋近完美的预期社会形式。转化人被权力所有者聚集,将他们作为买卖交换的牲畜,试图维持干涸时代前的生活水平。一方获利,便有无数人盯上这群肥羊,啃他们的肉吸他们的血,踩在人骨头上享受同从前别无二致的生活。
占山为王,割地做龙。
Z国农学院、生物院、山南大学、军阀……M国海洋中心院、毒素中心、核变研究所……E国民间组织“虻”、药师联合会……
人类几乎无法用肉眼分别转化人与普通人的区别(谭山这个一早就盯上潭水的变态是例外),军阀手中的武器沦为废铁。倘若误杀转化人,他们的躯体便会散发出一种腐臭味,连食腐生物都对转化人的尸体嗤之以鼻。
为避免无意义的资源消耗,几方势力达成共识:停止热武器的使用,和平交易,互不干涉政治管辖。
其中农学院是蔬果产地,被几方势力监管保护;山南大学是转化人集中交易地,具有全世界最庞大复杂的地下隧道;海洋中心院顾名思义。,是海鲜爱好者的天堂,地球上为数不多的海生生物资源被他们掌握在手中;
毒素中心是个不安分的杀手组织,没有道德没有底线,只要能给出丰富的物资,他们就愿意被当成一把刀,处理被雇主视为眼中钉的人;“虻”类似古代山匪,劫富济贫,对除农学院以外的势力进行无差别掠夺(成功率五五开),救下的转化人悉数被送往农学院进行劳动生产,残次品则送到山南,上交代售费用(物资),托谭山售卖。
药师联合会由一群善良的奶妈组成。分化为药草的人类被集中转移到这里,为生病受伤的转化人进行救治,并想方设法从普通人类那里抢来/交换药品,储备在密室中。
至于核变研究所……里面聚集着有官方科研记录的普通人们,包括潭水的好友田修文。保研成功的“人上人”被秘密引到核变研究所保护起来,继续进行实验研究。
国家之间的界线已经消除,人类依然习惯以干涸时代前的说法将地球划分为不同的国家,不过政治中心已经挪动,不再以国家为单位抵抗外敌。志同道合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匹敌国家的势力。
Z国军阀是核变研究所的官方保护人,它与核变研究所是世上仅存的两个官方组织。
在这些势力之外,还存在一股神秘的民间普通人组织,他们多是不满官方隐瞒、因为思念已经被转化的朋友、家人,在前往核变研究所的途中悄悄跑路,被一个神秘人捡了回去。
在复杂的世界形势之外,潭水的生活仍然岁月静好。谭山只在坦白身份那天将他吊在交易地上方吓了一下,此后再没让潭水见过那些恶心的交易。
转化人被制成人彘,四肢和唇舌分别售卖,眼睛以两计重;部分以/人为单位整个售卖。说不清是被削成人彘、失去五官的更痛苦;还是身体健全,在清醒状态下被一口一口吃掉更痛苦。
千年难得一见之大变局——干涸时代,已然降临。
每天日子就这么舒适地过着,潭水对自己规格过高的食材待遇安之若素。谭山进食后同他亲吻,他也渐渐习惯,每回等谭山喝饱血,他都下意识仰头,主动亲上去。
食物嘛,偶尔人类也是会亲吻一根好吃的脆荷花藕的。偶尔一根白白胖胖的胡萝卜,人类也会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舔几口。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潭水不敢也不能往除食欲之外的方向想。他既然选择了躺平摆烂等人养,选择了借谭山之手保护父母,他就不能又当又立,在吃软饭之际、于这个残忍的干涸时代奢求爱情。
如果谭山只是谭姗,他们也许能修成正果,开一辆皮卡,踏上寻找那个神秘民间组织的道路。或者就漫无目的地畅游,走到哪里风光大好,天下河川不像人为资源所扰,便停下,在那里待着,直到腻了,便换下一个。
河山依旧风景依旧,只有人类自乱阵脚。
可惜谭山背后是整个山南,他不可能丢下一切同潭水离开。山南欠过他父母,他在这里被执行惨无人道的秘密实验。这里见证了他身上发生过的腥风血雨,无论谭山掌控山南是出于什么目的,报复或者让自己变为头狼……潭水都没有理由过问。
就像谭山说的,他们就是人与宠物、食用者与被食用者的关系,毕竟潭水脖子上还挂着项圈。
人类在感伤、疲惫的时候,总喜欢对宠物说我爱你。
所以谭山那句“我来追你”,潭水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是一只有自知之明的卡皮巴拉。
*
次日,腻在潭水家(方便进食)多天的谭山终于有告辞的意思,临行前他嘱咐潭水哪里都不要去,就留在东区,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等晚上谭山回来找他、接他去一个更安全、更私密的地方。
谭山那句“你被人盯上了”不是玩笑话。他消失几天,山南核心区心思不轨之徒蠢蠢欲动,有人联合外敌,将谭山的行踪透露给了先前潭水倒挂在坑上见到的那个黑衣男。
潭水在住所躺得正起劲,家门忽然被叩响。
“您好,请问是潭水潭先生么?老板让我来接您。”
这年头人贩子真以为人人都是傻白甜啊?
潭水凑到门口,嗤笑道:“你好,很不高兴见到你。出门从楼梯滚,不见,不听,滚蛋。识破你的计谋只需要一秒钟,just a piece of cake you know man?”
门外人见被识破,嗓子不夹了,语气不礼貌了。“您看是您老实跟我们走,还是我们动武请您出去?”
潭水从厨房摸了把刀,走回大厅时脑子有点晕,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意识消亡前潭水将谭山臭骂一顿:妈的狗谭山,成天就知道吃人吃人,现在好了,低血糖给人劫了呗!就白送呗!
山呐,山——!
你再不回来,你的小宠物食材要无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