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片集》零崎礼织

4、表里世界

　　0
　　世界在我眼中一分为二；
　　通过透视镜看到的非日常以及摘掉镜片后看似普通的日常；
　　至于两边的主次，
　　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1
　　归根到底，这只是个小小的恋爱物语——

　　“鱼和熊掌，真的没有兼得的可能性么？”
　　“呐，夕纪，这是个关于选择的话题吧？选择就意味着放弃不是么？”
　　“哎？选择一样东西就必须放弃另一样么？可是很多时候不是可以兼顾的吗？比如说精市的网球和绘画……”

　　“呵呵~可是网球和绘画并不是对立的吧？两者并无冲突，所以不符合这里作为选择项的条件。”

　　“哦……可是鱼和熊掌就是有冲突的么？明明只是两种食物而已啊，说它们有冲突只是人为决定的吧……同时兼顾两个选择项又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就像——就像表里世界。”

　　“表里世界？”

　　——
　　幸村精市保持着如沐春风的笑颜，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看着身边的少女。绑着团子头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是神奈川的横滨，新开的主题游乐园以其绝对惊险刺激的游戏项目为噱头，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就聚集了极大的人气。其实，这里的高人气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里每个月第二个周日都会推出面向年轻情侣的优惠项目，所以称这里为新兴的情侣约会圣地也不足为过。

　　少女川奈夕纪的视线最终因为不知道该往哪放而停留在了远处的摩天轮上。

　　“嗯……就是说，我们所看到的世界仅仅是世界的表象。例如很多表面风光的大财团暗地里都和□□有所关联，那个暗地里做的事就归属于里世界……或者说——或者说表面是优等生的少女其实做着杀手的兼职，那么优等生的她就是表世界，杀手就是里世界……还有——”

　　“夕纪……”

　　“嗯？”

　　虽说自己是被打断了原来要说的话，但是已经快要语言组织无能的川奈是非常感谢幸村能在这个时候叫住自己。微微侧头，带着局促不安的眼神牵强的笑了笑。

　　“现实并没有那么黑暗，不管是多么糟糕的境况只要积极面对都能过得去的~”边说着边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幸村的脸上带着既疼惜又宠溺的笑。川奈是个很特别的孩子，关于这一点无论是刚认识时还是交往一个多月的现在，幸村都始终这么认为着。平时的川奈就像只猫，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事物绝对不会多看一眼。乍看之下会让人觉得有点淡漠，但其实是相当单纯的人，偶尔也会有陷入悲观情绪的时候，比如说现在。幸村并不是很能理解她的那种对于人性的悲观情绪，但是总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这个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呢？】就是带着这样的疑问，幸村精市展开了他和川奈夕纪的恋爱物语。

　　俗话说，打扰别人谈恋爱是会被马踢得。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就有人愿意被马踢。

　　就在幸村精市思考着要不要和川奈一起去感受下云霄飞车时，那个人出现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位小妹妹，能烦劳告诉我要怎么走到摩天轮那里？”那个人，一边搭讪一般的说着一边自然的将手搭在了川奈的肩膀上。

　　那个男子，目测年纪在40岁上下，身高超过180cm，在四月中旬的温暖天气里裹着一件长度及膝的灰色大衣。蓬松的短发看起来是那种即使好好梳理了也会自动翘起来的质感，然后与那慵懒表情不相符的，灰褐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的神色。哦，顺带一提，男子满是短胡渣的下巴非但不邋遢反而充满了成熟男性的魅力。

　　就是这样一个男子，忽然出现并且打断了这二人世界。

　　“哎呀真是糟糕，我是不是打扰到二位了？像我这种大叔出现在年轻情侣向的游乐场里确实非常违和……不过，今天是我女儿约我来玩的，嘛~像我这种常年忙于工作疏忽家人的父亲确实很失责啊……”看着少女睁圆双眼的惊讶表情和少年一副警备的样子，男子忽然意识到什么似地缩回搭在少女肩上的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露出又困扰又抱歉的神情，然后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起来。

　　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呢……

　　看到男子这副样子，幸村不禁松了口气，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这个大叔还是相当的……违和……真的是因为与情侣向游乐场不符合么？不……总感觉……是某种气场使然。

　　“哎让你们看笑话了……虽然在这里就能看到摩天轮了，可我就是怎么走都走不到……和女儿约定的10：30马上就要到了……”男子自嘲着，眼里露出些许着急的神色。

　　正在幸村准备开口回答时，川奈抢先了一步——

　　“那，那个，请问您是藤崎先生么？”
　　~~~~~~~~~~~~~~~~~~~~~~~~~~~~~~~~~~~~~~~~~~~~~~~~~~~~~~~~~~~~~~~~~~~~~（我是藤崎千织分割线）

　　如同最智慧的侦探没有最愚笨的罪犯更了解犯罪这件事一般，最谨慎的部长也没有最粗心的部员更了解跟踪这件事。

　　“丸井学长，我们跟踪部长约会的行为感觉好像偷窥狂一样啊。”
　　“不是好像，是就是。”
　　——
　　丸井文太咬着菠萝泡芙，含糊不清又一本正经的回着学弟切原赤也的话，嘴角还沾着香甜的奶油。

　　“要是被部长发现的话……”

　　“放心啦不会的，就算被发现副部长也会替我们顶着的。”

　　继续大口的咬着泡芙，丸井的视线向不远处装作在报亭边买杂志的某人看去——
　　身边的海带头少年忽然忍不住笑起来，“呐，丸井学长，我一想到副部长一副家长的表情对川奈学姐说"幸村就拜托你了"就想笑……”

　　“……你这脑补内容要是让副部长知道了我们就可以幸灾乐祸了……哎，赤也，看那边！！”

　　“什么啊？不就是个问路的大叔么？哎？那个大叔不就是……”
　　——

　　切原顺着丸井的视线方向看去，似乎正在向幸村和川奈搭话的某大叔——“昨天的防地震演习负责人的警官先生啊！”

　　2
　　断片集;
　　诅咒之子;
　　被禁断存在的少年们的**;
　　断片集的成员不知何为家庭,不知何为血缘,
　　世界在他们眼中似乎由一种更为单纯的东西支配着——

　　“那大概是本能吧。”

　　少女摸着下巴，如是说着。背景是充斥着惨烈的尖叫和兴奋的喊叫以及机器的轰鸣的——游乐场，在云霄飞车转过第4个圈的时候，少女摘下一只耳机,用近乎虚空的神情自语般地说着。“没错，就是本能吧。因为可以随心所欲的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我才一直跟在那个家伙身边的。我啊，并非什么善类。”

　　少女忽然转头，漂亮的三股辫甩过一道绿茶色的弧度，若有所思地看着身边的少年。“呐，慈恩又是为什么愿意留在断片集呢？”仿佛是为了强调今天的发型一般，少女再次习惯性的摸了摸发梢。要说是强调的话确实值得稍微花点笔墨来描写一下，少女的发式并非那种乖乖女似的两根麻花辫，而是正如字面所说的编了三股：全部头发向后梳起，在脑后编成了三根辫子。乍看之下确实是有些奇怪的发式，但是意外的非常适合这位少女。少女名为日下部遥，但是在这里，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许称她为“策师”更为贴切。

　　策师，日下部遥，此次的任务是暗杀——

　　将当年参与T3计划的全部人员一个不留得全部虐杀！

　　这是策师口中的“那个家伙”下达的命令。策师本人对于虐杀毫无感觉，正如她自己所说，只是本能而已，身为策师的本能就是严格依据命令制定出完美的执行计划，仅此而已。然后——
　　然后，这次的虐杀对象名叫藤崎千织。

　　计划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实施了，从调查藤崎千织的个人资料到安插眼线秘密接近，再到得到对方今天会出现在此地的精准情报，暗杀的前提工作进行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半个月之间策师还抽空在东京策划了另一场行动，虽说行动的最终结果似乎是朝着与预期相反的方向发展了，但是对于策师的脑力还是得给出百分百的认可。不觉得事情进展的有些顺利过头了么？对方可是神奈川警视厅数一数二的人才啊……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策师带着自认为万全的准备踏进了即将成为战场的游乐园大门。

　　于是出现在这里的便是这样奇异的二人组——

　　梳着三股辫的少女和一身像要参加演奏会的西装打扮得少年。没错，是西装打扮得少年啦，笔挺的黑色小西装将少年清爽的短发和白皙的面庞衬托得格外显眼。但即使这样，还是掩盖不住那份“奇异”的感觉。少年的手中拿着乐器，如果是像萨克斯管或者是小提琴那样的乐器倒还会让人觉得贴切，然而少年拿着的是一枝笛，确切说是一枝古笛——名为尺八的日本传统乐器。这样的二人虽说满足了一男一女的组合，但是无论怎样也不会让人联想到情侣，非但如此，那个清秀的尺八少年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声音……我，是因为声音……”缓缓的开口，少年用羽毛枕头一般的声音说着，似乎是很久不与人交流的缘故，连台词都是断断续续的。

　　“哎？你喜欢那个家伙的声音？真是奇怪的理由啊，难道说外表是美少年的慈恩有那种宅男的特殊癖好？”

　　被误解了……

　　“不，是结局……我想听的是我们的结局……的声音……”

　　解释了之后让人感觉更奇怪……

　　日下部侧侧头,似乎放弃了追究御景慈恩那过于抽象和艺术性的发言,重新戴好耳机,开始调整挂在脖子上的形如MP3一样的小机器。当然，那个东西只是披着MP3外表，实为“窃听器的接收器”的小玩意。“那么，开始行动吧~”在听到什么可靠情报之后，日下部微笑着说道。
　　——
　　“明白。”

　　分散行动的二人，还有应策师之邀不知道现在藏在何处的同伴，仿佛听到暗号一般，彻底溶于人潮，被环境吞没。

　　~~~~~~~~~~~~~~~~~~~~~~~~~~~~~~~~~~~~~~~~~~~~~~~~~~~~~~~~~~~~~~（我是御景慈恩分割线）

　　这世界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话确实是这么说没错啦，但那也只是从上帝视角出发才能看到的真相吧？
　　只要是凡人，对于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通常会将其归类为“偶然”，那么——

　　如同再平常不过的偶然一般，在奇异二人组之后，外表看似女子高中生的二人组紧接着买票进入游乐场。

　　确实是，非常普通的景象——所以说女孩子在某些时候确实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优势。如果是两名男生并肩同行光顾情侣向游乐场的话，难免会让人联系到邪恶的方向，可是女孩子就不会，再亲密的举动都让人觉得这是正常的。好吧，话虽如此，眼前的两位少女怎么看也不是那种亲密朋友的关系——倒不如说，是监视与被监视的状态。

　　“实在是放心不下的话，打个电话也没什么关系。”

　　“哎？”黑发的少女小小的惊呼一声，捏在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小巧的中国红色的机器发出吃痛的叫声，然后在屏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常用联系人的第一栏上那个名字——

　　不二周助。

　　“啊……”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少女慌忙的拾起手机合上翻盖，手机吊坠的棕色小熊由于被挤压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出于无生命体这种设定的无力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连同手机一起被塞进少女黑洞洞的衣袋里。少女，藤崎谷子，用那种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小孩子的神情注视着向自己搭话的同伴。“浅川……”

　　“实在不放心不二周助的话，打个电话也没关系。”浅川面不改色的重复着，并一针见血的指出让谷子慌张的关键所在。

　　“不用了……没，没关系的。”心虚的低头。

　　说是没关系只是骗人吧？

　　因为半个月前的绑架事件而扯出有关自身身份真相的藤崎谷子被迫加入了“特别机动队零课”并前往神奈川调职。在名为搭档实为课长眼线的浅川汐奈的“监视”下，第一步行动就是调查那个所谓的“父亲”——藤崎千织。然而事情的进展却是用“不顺利”都无法形容的糟糕：直到两天前才接到藤崎千织出差归来的电话，要求见面却被那个表面身居要职，其实玩心很重的老爹约来了这种地方——耳朵里充斥着嘈杂的声音，谷子不禁皱了皱眉。

　　然后在工作一筹莫展的场合，藤崎谷子很不争气的想起了远在东京的恋人……

　　羞耻感和罪恶感打从心底油然而生。

　　虽说如此，要谷子自己否定掉心中那份最真实的情感实在是强人所难——

　　担心，在意，委屈，难过，思念，爱慕；
　　想要寻求安慰的心情，想要得到肯定的心情；
　　谷子从来没有想要把这些情感从心里剥离，就连现在将它们压制在心底都是十分的勉强。

　　周助……那之后究竟怎样了呢……还有信子……这半个月以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是……反常……

　　仿佛要把这些担忧全部从脑子里甩开一样，谷子摇了摇头，“没关系的，等事情结束之后再打吧。”

　　“这样啊……”眯了眯眼，接下来的话语，似乎是在自语，“如果事情能顺利结束就好了……”

　　“……因为断片集么……如果能在这里和他们正面相遇，也不坏。”

　　带着这样过于自信的想法，藤崎谷子向着目的地的摩天轮走去——

　　时间是上午10：20，

　　初次约会的高中生情侣；
　　童心未泯的警官大叔；
　　图谋不轨的奇异二人组；
　　刨根问底的女生二人组；
　　好奇心使然跟踪而来的少年们；
　　以及，
　　难以计数的可以作为路人甲乙丙丁随时登场的群众演员们；
　　至此，所有登场人物报告完毕；全部棋子已经各就各位——
　　演出，即将开始！

　　3
　　10：24，摩天轮下；

　　即使已经走出好几米远依然可以看到藤崎大叔愉快地向这边挥手的身影。

　　“真是奇怪的人……"川奈眯起眼，小声嘟囔着，“原本以为警?官都是不苟言笑的人呢。和昨天防震训练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夕纪提醒，我都没有认出他就是昨天那个警?官。人都有两面性……”说着这话的幸村忽然想起了之前川奈说的“表里世界”，“表里世界，说不定真的存在呢……”一边用玩笑般的语气说着，细心的幸村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夕纪，肩膀的这个位置，原本应该是有扣子的吧？”

　　“什么……扣子？”少?女一脸茫然的摸了摸左肩……扣子，扣子……确实不见了，只有光秃秃的线头粘在指尖的触感。少?女皱了皱眉，“也许就掉在刚刚一路走过来的附近……我去找找，精市就在那边的椅子那儿等我，很快就回来！”

　　这么说着，忽然就皱着眉头迅速跑开。

　　“夕纪……”

　　本来想说一颗扣子而已就算了吧的幸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川奈迅速地从眼前跑开。
　　这丫头……无奈的笑了笑，女孩的心思真是奇怪……总是在让人想不到的地方纠结起来，即便是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的川奈也是这样呢，与普通女孩子无异。想到这一点，幸村忽然没来由的安心起来，坐在约定好等待川奈的椅子上，回头看时早就看不到那丫头的身影了。真是……奔得比兔子还快……看来下次的校运会有必要推荐她去八百米跑了。

　　幸村精市眯起眼，抬手遮了遮有些刺眼的阳光，忽然扯起一抹笑，像是在和谁说话一般开口：

　　“呐，我说你们，打算在那里偷偷摸?摸待到什么时候？”——

　　视线忽然转向建筑物的阴影中——那里，接?触到幸村“温柔”眼神的两只一个趔趄成双摔了出来——

　　“部?长？”

　　大眼瞪小眼，
　　幸村看着自己的俩个部员用那种“哎呀好巧啊部?长你也在啊”的无辜眼神盯着自己，忍不住笑的眯起了眼，露?出一副“有什么借口就都说出来吧我听着呢”的表情。

　　“那，那个，好巧啊……”
　　“所以呢？”
　　“部?长啊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所以呢？”
　　“是……是副部?长提议的……”
　　“所以呢？”
　　“副部?长……副部?长……哎？去哪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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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囧……丸井拉着切原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就是不见那个始作俑者的副部?长的身影……

　　“所以弦一郎绝对不会做这么这么无聊的事。那个人八成是仁王。”摆出一副“你们被耍了好有趣啊”的笑容，幸村如是说着，眼角瞄到腕上的手表，已经过去5分钟了，川奈……到底跑去哪里了……

　　~~~~~~~~~~~~~~~~~~~~~~~~~~~~~~~~~~~~~~~~~~~~~~~~~~~~~~~~~~~~~~~~~~~~~~~~~~~~~~（我是人物崩坏分割线）

　　10:24，
　　兹~~~~~~~~~~~~~~~~~~~~~~~~

　　耳?机里忽然传出极具破?坏感的杂音，震得日下部条件反射性的摘下挂在脖子上的接收器——
　　地点是在海盗船附近，梳着三股辫的少?女，一会儿皱着眉摆?弄手上状如MP3的小机器，一会儿焦急的又是跺脚又是跳——一个人手舞足蹈的不知忙活些什么。

　　不安，焦躁，懊恼；
　　以及由此产生的种种负?面情绪；
　　宛如一个灵光一现的不祥预感得到印证一般，宛如一个随口胡编的恶意推测成为现实一般；
　　并非戏言，并非谎?言——

　　像是下定了放弃的决心，日下部调整了下情绪，将耳?机改接在手?机上，随即拨通了一串号码，“慈恩，作战改变，通知速人君参战。”

　　呼……

　　深呼吸依然无法完全平息策师的不安——就在刚才，彻底失去了与本次作战安插的眼线的联络——日下部盯着那个失去功能的窃?听器接收器，藤崎千织……究竟发现计划到了什么程度？从什么时候起发现的？不……不可能啊……这么周全的计划……日下部托着下巴，眯起了眼，到底从哪里走漏的风声？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的身影忽然闯入视线——藤崎谷子！

　　只有她……一个人么……根据情报应该还有一个随行者，四下张望了一圈，视野范围内确实只有藤崎一人。

　　日下部饶有兴趣的看着藤崎谷子的行动，看样子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远处的藤崎焦躁的环顾着四周，最后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栋建筑物，至此，消失在日下部的视线之中。

　　看来，行动遇到麻烦的不止自己这一方啊，想到这里，日下部露?出了些许玩味的笑意。

　　4
　　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在那之间，仍有被称为灰色地带的暧昧存在；

　　【如同最不堪的记忆被唤醒，如同最疼痛的伤疤被揭开，
　　在辨认出那双用一辈子的时间都无法忘却的双眸时，她已经偏离了最初的任务轨道】

　　浅川汐奈在和与那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失去了理智——
　　不淡定了，不坦然了，不冷静了，不清晰了；等回过神来时早已没有退路可去。

　　此处是背阴处，大约是在某个大型室内游戏项目的背面，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的夹角，如此狭小的地方即将成为本次事件第一战的战场——

　　浅川微微喘着气，并非是为了调整一路奔跑而来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而是为了压制——压制怒气。说是怒气也许并不正确，那大概是穷尽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惨烈画面吧？在加入零课之前，浅川也和大多数幸福家庭的孩子一样爱唱爱笑，爱嘲讽那些女主角身世坎坷无限凄惨的狗血同人小说。这样的浅川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步上了悲惨女主角的命运，啊不，这么说也不尽然，毕竟在这个烂俗的轻小说故事里，浅川并不是主角：

　　已经变成一堆无生命有机物的曾是家人的存在；
　　已经变成一摊无结构钢筋水泥的曾是家的存在；
　　以及，
　　在那之间，一脸表情散漫毫不在意的持枪少女；
　　浅川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时候，那个少女向自己投射来的宛如对猎物失去兴趣的猫一样的眼神；

　　回忆结束，定了定神

　　——
　　刷！
　　一记漂亮的后旋踢，刚把对手逼入死角，浅川就等不急的飞出一脚。空气仿佛被一道利刃划开一般露出银白色的伤痕，不，不是“仿佛”，在浅川后旋踢的瞬间确实划过一道利刃——跳跃，后退，躲避，几乎是擦着那突如其来的一击，对手勉强的避开攻击跳到离浅川两米开外的集装箱上。

　　“啊拉，你那是什么啊？”对手，衣服前襟被刚刚的攻击撕开一道口子的少女，一面检查自己的团子头发型有没有散开，一面略带吃惊的开口。

　　在她面前的确乎是一副奇怪的光景：

　　长发的少女保持着预备下一波攻击的姿势站在那里，光是“站在那里”这样的描述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问题是那副样子究竟是如何能够保持站立的姿势的呢？

　　长度在膝盖下10厘米左右的皮靴；
　　鞋底厚度约是3厘米的硬质材料；
　　然后在鞋底之下，与地面直接接触的部分……没错，确实没有看错，即使把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全部排除得到的结论仍是眼前所见之物——

　　“啊拉，那个是刀刃么？”对方，名为川奈夕纪的少女揉揉眼睛，猫一样的眸子像发现什么新奇事物一般闪亮亮的，“穿着那种东西亏你能站得住啊~”

　　非日常的，非平常的，非普通的，非现实的；
　　隐藏在表世界之下的里世界存在；
　　川奈在浅川的身上嗅出了同是“那个世界”的人的气息；

　　“好危险啊……好危险好危险好危险好危险……”垂头，看不清表情，但是那犹如抱怨般的碎碎念却能清楚的传到浅川的耳朵里。

　　又来了……又是那个眼神……

　　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的沸腾和翻滚，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呼之欲出的力量；

　　可恶……居然让她占据了制高点……

　　“你这样……让我很困扰呢……”高处的川奈依然垂着头，自说自话般的低语着，“我只不过是想找回一颗丢失的纽扣而已……呐，你这样忽然杀出来真是让人困扰啊~不过，看你的样子，原本的设定就是来阻止我的吧？”忽然抬头，川奈的周围整个气场都在这一瞬间改变，之前藏在身后的两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六只螺丝刀，没错，就是螺丝刀，木工课上用来固定螺丝的那种常见的工具——左右各三只，纤细的刀尖在背阴的角度反射着阴冷的暗光。仿佛要将整个空间从表世界割裂到里世界一般，川奈借助着制高点的优势迅速的起跳——

　　咻！

　　伴随着少女裙裾的飞扬，六只螺丝刀瞄准着浅川的方向笔直的飞去！！

　　叮~~~~~~~
　　10:30，

　　下一批次的云霄飞车，下一批次的海盗船，以及下一批次的摩天轮；

　　在电子铃声想起的瞬间准时开始启动，嘈杂的声音像一波海浪，像一层漩涡，迅速将所有非日常的存在吞没。

　　（第四话，完）